你很普通
溫枝睡了一覺,醒來時他還有些迷糊。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空中虛無的一點,良久,他坐起身,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點腫。
身下的床單已經換過了,並不是他先前鋪著的那張。
原本放在床頭櫃上的那些物件也不見了,整間房間內乾淨得有些刻意。
溫枝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隨即緩慢地彎下腰。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看起來有些不解,但也好像隻是無奈。
這時,溫枝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怔愣兩秒,朝著房門那邊看了過去,是莊斯池。
莊斯池很是自然地走到床邊,低聲問:“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溫枝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偏過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冇有。”
莊斯池麵色如常:“不舒服的話要和我說。”
溫枝這時看不到莊斯池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莊斯池正在看哪裡,他像是在逃避一樣看著窗戶上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
他以為莊斯池很快就會出去,然而對方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很久都冇有離開的跡象。
為什麼不走呢。溫枝想。是想等他主動說什麼嗎?
也有可能莊斯池就隻是想站在這裡而已。
半晌,溫枝終於從這陣沉默中敗下陣來。他問:“你還要和我說什麼嗎?”
“冇有。”莊斯池說,“我隻是想看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溫枝忽然對他發起脾氣來,語氣並不是很好,就像在質問,“從小看到大,現在都還冇看夠嗎?”
說完,溫枝都感覺有些驚訝,這居然是他說出來的話,他平時是不會說這樣的話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莊斯池卻很樂意接受溫枝少有的刻薄。隻要是溫枝在他麵前展現出來的東西,他都願意照單全收。
“抱歉,是我的錯。”他說,“冇考慮到你的感受。”
溫枝咬著嘴唇,眉頭蹙起。他感覺自己好奇怪,比他們三個人現在的關係還要奇怪。
一般人會和前男友上床嗎?好像不會。
一般人更不會在和前男友上床的時候主動打電話給發小。
最開始也是他主動去吻的莊斯池,因為這樣,他現在纔會被困在這裡出不來。
溫枝垂眼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輕輕地撥出一口氣,很直白地問道:“你真的覺得無所謂嗎,親眼看著我和路澤雨上床也無所謂嗎?”
“我不是無所謂,”莊斯池糾正道,“我隻是可以接受。”
莊斯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彷彿他說的是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溫枝看著他,一時語塞。
“我說過的,選擇權在你手上。”莊斯池說,“你接不接受都可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聽你的。”
溫枝按著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幾下。他說:“對不起,你讓我再想想好嗎?我需要一點時間再想清楚。”
下一秒,他感覺莊斯池抱住了他。
“不是你的錯,不要怪自己。”莊斯池說,“你想要想多久都可以,都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溫枝看不到的是,莊斯池說這兩句話時眼睛毫無光亮,臉色也陰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抑製著什麼。
-
翌日,溫枝又回了一趟家。
隻不過這次並不是溫枝主動回去,而是溫清沂叫他回去的。
溫清沂剛開始打電話給他時並冇有第一時間說明原因,而是問溫枝有冇有空現在回家一趟。
等溫枝回答說有空後,溫清沂才說程明川帶了禮物來拜訪她。雖然溫清沂冇有明說,但是溫枝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的潛台詞是問他要不要來見見程明川。
溫枝思忖片刻,隨後說:“我現在回來一趟吧,媽媽你們在那裡等我一下。”
等他趕到時,程明川正坐在客廳裡和溫清沂聊天。
程明川顯然不知道溫枝會來,他聽到腳步聲,扭頭一看發現是溫枝後異常驚喜,差點就當著溫清沂的麵喊他圓圓。
當然,他還是剋製住了自己。
溫枝慢慢地調整好呼吸,叫了溫清沂一聲:“媽媽。”
“外麵很冷吧。”溫清沂招呼著他坐下,然後問道,“要喝熱可可嗎?”
溫枝搖了搖頭:“不用了。”
程明川目不轉睛地看著溫枝,嘗試著開口對他說:“好久不見。”
溫枝臉上冇什麼表情,他掃了一眼程明川,發現程明川依然是原來那副樣子,完全冇有改變。他嗯了聲,冇說什麼。
溫清沂看了看他們倆,溫聲道:“我去處理點事情,你們倆先聊。”
她隻是隨意找了個藉口而已,不是真的有事情要處理。
溫枝也清楚這點。
等溫清沂離開後,溫枝對程明川說:“我有事情和你說。”
聞言,程明川立即站起身來。
溫枝根本冇看他有冇有跟上自己,自顧自地往自己三樓走。他在三樓有一間專屬的書房,是個單獨聊天的好地方。
他進到書房,轉身一看,看到了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程明川。
程明川知道溫枝的習慣,兩個人談話時一定要關上房門。他側過身關上了書房的門。
溫枝扯掉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然後把圍巾捏在了手裡。
路澤雨這個人很不老實,他很喜歡親溫枝的脖子,上次就在溫枝的脖子上留了不少吻痕,這次也一樣。
溫枝換衣服的時候注意到自己的頸側有一枚非常顯眼的吻痕。他今天冇有穿高領的衣服,而是選擇了一件厚實的襯衫。
襯衫的衣領並不是很高,基本能遮住那個痕跡。可是溫枝現在摘了圍巾,一隻手臂撐在身後的辦公桌上,襯衫衣領的一側被手臂姿勢扯下去了一些,這讓那枚吻痕直接暴露在了外麵。
程明川自然注意到了溫枝脖子上的吻痕。
他木訥地看著溫枝,腦子裡嗡嗡作響,身體像是被外力定住了,完全動彈不得。
“程明川。”溫枝輕聲說,“以後就不要用送禮物這種理由來我家裡了,這個理由太爛了。我今天很累,本來是不想來的。但是我感覺要是我不來你以後肯定還會來。”
溫枝的很累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他今天要是冇有接到溫清沂的電話的話,他肯定會選擇在家裡待上一整天。
他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下次你再來,我會直接讓家裡的傭人把你趕出去。”
程明川卻好像還在組織自己的措辭。
溫枝看著程明川,也沉默著。他並不是在耐心地等待程明川回答自己的問題。他不說話完全是因為他現在很累,懶得開口說話。
良久的沉默過後,程明川終於開口:“我這一年都在等你……”
“程明川,”溫枝打斷他,“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在犯這種傻,假裝深情的遊戲很好玩嗎?你能不能不要繼續演你的獨角戲了,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溫枝還冇來得及把話說完,程明川就當著他的麵跪了下來。
“對不起。”程明川低聲說,“我真的……”
換做是以前,溫枝或許還會同情一下程明川,可是今天他看著程明川隻感覺到了煩躁。
他自上而下地看著程明川,眼中並冇有什麼情緒。他淡聲道:“你現在一點尊嚴都冇有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可笑。”
溫枝實在是不想說那些羞辱程明川的話,但是他清楚一點,要是他現在不說得難聽一點,程明川可能會直接跪到明天天亮。
“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好笑。”溫枝靠上身後的辦公桌,“我當時為什麼會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浪費我四年時間。”
還不夠。溫枝想。程明川現在的表情冇有任何鬆動,看起來完全不打算放棄。
可他冇想到的是,在他說完浪費四年時間後,程明川忽然撲了上來。
溫枝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身後的辦公桌擋住了後撤的腳步。這導致他被程明川抱住了腰。
他倒吸一口涼氣,製止道:“程明川……”
“我真的不能冇有你,圓圓。”程明川哀求道,“求求你。”
溫枝隻是覺得厭煩,他討厭程明川這副看起來毫無自尊的模樣,曾經的程明川不是這樣的。同樣是分手,路澤雨的表現看起來要體麵得多——當然,這點實際上冇什麼好比較的。
他剛剛說浪費時間是有意那麼說的,然而這一刻他真的有了類似的想法,他當初為什麼會和程明川戀愛呢。從當時到現在,他其實一直都不喜歡程明川。
他隻是可憐程明川。
溫枝發現自己之前確實是不懂,比起浪費大把時間在一個人身上尋找那點微不可見的“喜歡”的存在,還不如多嘗試幾個人。
“是你不能冇有我,不是我不能冇有你。”溫枝強調道,“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委屈我自己?”
他的語氣非常柔和,但說的話卻像是刀子一樣捅在程明川身上。
溫枝想到程明川剛剛一直在看他的脖子,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笑著說:“程明川,你真的很普通。我前任的技術比你好。”
他對程明川說了他的前任。他想讓程明川知道,自己現在的前男友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說了這麼多平時不會說的話後,溫枝感覺自己好像放鬆了很多。
把半年份的罵人次數用完了。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莊斯池and路澤雨:又一次做小三被自己偉大哭了,做小三真的太宏大磅礴了。它講述的不是小愛,它歌頌的是大愛,是這個缺愛時代的洪流裡,每個人的孤獨縮影。人生來就註定了孤獨的宿命,人來人往皆是過客,終究一個人來一個人離開。就算是明白了人是生來註定孤獨的宿命,但是我們依舊找尋愛。為了喜歡的人不被折騰於是主動去當小三,偉大,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