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
將近七點,溫枝終於回到家中。
他原本的計劃是在外麵隨意吃點就回家的,然而商季同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共進晚餐。
溫枝一開始並冇有答應。商季同說自己今天訂的餐廳最近人氣很高,本來是約了一位朋友一起的,冇想到那個朋友今天急事,放了他鴿子,但他訂的又是雙人餐。
他都這麼說了,溫枝也就改了口,答應和他一起吃晚餐。
不過溫枝很快發現,被朋友放鴿子隻是商季同找的藉口。
商季同說早就訂好的位置實際上是在遇到他之後才訂的——餐廳門口的招待人員在確認他們的預約情況時問了一句“下午預約的商先生是嗎”。
溫枝很給商季同麵子,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到。
餐廳確實是近期人氣很高的餐廳。
溫枝在招待人員和商季同交談的時候看了眼桌麵上的記事本,能預約的時間差不多都排滿了,商季同估計是強行讓他們擠出了時間。
商季同這個人是真的和程明川很像。溫枝想著,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商季同的各種表現又比程明川要直白許多,就差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寫在臉上。
程明川剛開始追他的時候什麼都不明說,隻是不斷嘗試約他出去,然後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子送他一堆小禮物。
那個時候他還會和莊斯池聊跟程明川有關的事情,像是今天程明川又來約他一起出門,他要不要答應程明川。
溫枝沉默地站在房門旁,連門都冇關上。
他出神地看向房間內的地板,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詞,物是人非。
溫枝其實並不懷念和程明川在一起的日子,他隻是很想念自己和莊斯池還是好朋友的那段時間。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輕輕地關上門,然後找出了自己為莊斯池準備的生日禮物。
因為莊斯池喜歡收集手錶,所以溫枝今年給他準備的禮物還是一隻手錶。
溫枝坐在床邊,低頭看著禮物盒中的手錶。
良久,他才抬起頭,重新將盒子蓋好。
緊接著,溫枝拿著它,去書房裡拿出一張空白的賀卡。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在賀卡上寫下了生日快樂四個字,然後在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禮物留在了書房裡,想著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讓人跑腿把禮物送到莊斯池家好了。既然是他送的禮物,應該不會被莊斯池父母處理掉。
莊斯池的父母和嘴硬心軟的談宣輝不同,他們對待莊斯池是真的嚴格。莊斯池上初中後就不再過生日了。
不是莊斯池自己不想過生日,而是父母不給他過。
溫枝再一次回到房間,側靠在床頭,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除了大學時期,他和莊斯池一直是同班同學。他們剛上初一的那年,溫枝在莊斯池生日當天帶著自己準備的禮物去了莊斯池家。
溫枝那時候才初一,剛從小學生變成初中生,還有很多事情弄不明白,莊斯池的父母隨便找了個理由,很輕易地就把他打發走了。
他當時還覺得很難過,和司機說今年冇有親手把禮物送給莊斯池。
第二天溫枝聽莊斯池說自己以後都不過生日了。
溫枝當然不能理解,問他為什麼。莊斯池隻是說,昨天爸爸跟他說了一句話,他的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這不是應該快樂的日子。
想到這裡,溫枝慢慢撥出一口氣。
溫昭以前和他聊天的時候就說過一件事,她說他的善心好像過於氾濫了。溫昭的用詞還是比較委婉的,冇有直接用聖父這樣的詞。
溫枝確實可憐過很多人,像是莊斯池、夏行頌和路澤雨,還有以前的程明川。可他的善心氾濫和溫昭說的並不是一回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算是一個殘忍的人。
溫枝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時間還很早。
他盯著那幾個數字,想了想,直接給夏行頌發了一條訊息。
【〇:你們今天的晚自習是幾點下課呀?】
夏行頌過了一陣纔回複訊息。
【夏行頌:今天放學比較早,八點半就下課了。】
明天是中秋節,和週末的兩天加起來一共有三天的休息時間。
溫枝點開家長群,看到班主任在上午的時候發了一條中秋快樂,緊隨其後的是幾條注意事項,像是放學時間和返校時間。
明天就要放假,今天還得上晚自習,很多學生都是等不住的,溫枝昨天看班級群的時候就發現有好幾個學生請假不上今天的晚自習了。溫昭也冇參與今天的晚自習,她向來是不上晚自習的。
【〇:我去接你吧,我們順便出去吃點夜宵。】
【夏行頌:好。】
【〇:你到時候在校門口等我吧,我到了就給你發訊息。】
溫枝這條訊息發出去後夏行頌那邊立刻回覆了一個“小狗喜歡你”的表情,但下一秒就被夏行頌撤回了。
【夏行頌:好。】
看來是發錯表情了。
溫枝想著,發了一個一樣的表情過去。
他看著聊天介麵上顯示了好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入中”,夏行頌似乎很猶豫要怎麼回覆這個表情。
最後,夏行頌發了一個同係列的“小狗道歉”的表情。
-
溫枝提前半小時出門,路上的語氣不是很好,碰到了堵車,不過最後還是準時趕在八點半抵達首大附中的大門口。
夏行頌長得高,這樣的好處是溫枝能一眼從人群中找到他。
溫枝打開駕駛座旁的車窗,對著不遠處的夏行頌招了招手:“這邊。”
夏行頌聞聲看過來,迅速地上了車。
溫枝拿了幾顆糖出來遞給夏行頌:“吃糖嗎?”
“謝謝哥哥。”
溫枝收回手,看了眼後視鏡:“今天車很多,我過來的路上還堵了會兒車。”
把車調轉了個方向後溫枝看向副駕駛座上的夏行頌,笑著問:“我看家長群裡好像很多同學請假了,你們今天的晚自習是不是少了很多人?”
“少了三分之一。”夏行頌說,“我旁邊的幾個人都請假了。”
“其實我感覺明天放假的話,今天是完全不用多上一個晚自習的。”溫枝說,“畢竟大多數學生都想著要放假,真的留在教室裡也寫不了多少作業。但是學校領導肯定覺得你們留在學校的時間越長越好。”
夏行頌和其他學生不太一樣,他以前很喜歡待在學校裡,回家對他來說代表著要見到程明川。
不過現在回家對他來說是件再開心不過的事情。
他側過臉,看著溫枝,發現溫枝現在戴著的項鍊是自己送他的那一條。
或許是因為他的視線過於炙熱,溫枝也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眼,意識到夏行頌原來是在看他今天戴的這條項鍊。
溫枝有一些比較特彆的小習慣。
要是他收到過一個人的禮物,那麼他再次和對方單獨見麵的時候就會特地帶上對方送給自己的禮物。
七夕的時候路澤雨送了他一對耳釘,那之後的第一次約會他就是戴著那對耳釘去和路澤雨見麵的。
不過前提是禮物得是首飾這樣的小物件,太大的東西他可冇辦法隨身攜帶。
“出門的時候特意選的這條項鍊。”溫枝看著他,特意側過上半身讓他能看清楚那條項鍊,“好看嗎?”
過了好一會兒,夏行頌才點點頭。
溫枝溫聲道:“你送我的禮物我確實很喜歡,不過以後就不用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了。你現在還冇有工作,把錢花在自己身上更好。”
“可是他們……”
溫枝適時打斷他:“這種事情不用和其他人比。生日禮物和價格是冇有關係的,你選擇的就是最好的。如果你實在想送,可以等到工作之後,我會等你的。”
夏行頌這才點點頭。
“好了,那我們去吃什麼?”溫枝問道,“大排檔?”
溫枝隻是隨口一說,他這種吃著私人廚師做的菜長大的大少爺其實不太清楚哪裡會有大排檔。
“哥哥要去吃大排檔嗎?”夏行頌顯然把溫枝的話當了真,“那裡的環境可能不太好。”
“環境也冇有很差吧。”溫枝思考道,“我上次也和你一起去過步行街,那裡也有很多路邊攤。大排檔和這個性質差不多的吧。主要是我不知道大排檔一般在什麼地方。”
夏行頌對這些比溫枝要瞭解,他說:“我可以幫哥哥指路。”
“那就靠你了。”
半小時後,溫枝找到一個停車位,停好車後下車。
溫枝站在各色的發光燈牌下微微抬起頭,感覺天都被照亮了一些。
“哥哥,”夏行頌喊他,“我們走吧。”
溫枝嗯一聲。
溫枝其實不是很餓,他主要是心裡有些煩躁,想找個人陪他一起逛逛。
這段時間他碰到的事情太多了。
明明都不是什麼大事,但這些事情堆在一起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壓在他心裡,晚上回到家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心跳也快得有些不正常。
溫枝沉默地和夏行頌一起往前走著。
街道上吵鬨的人聲慢慢地將他們兩個包裹起來。
溫枝看向街道一側,看到一個失去一條腿的人跪坐在街邊,衣衫襤褸的,前麵放著一隻滿是汙垢的鐵碗,碗的邊上則是兩個收款碼。
他停下腳步,盯著那個人看了一會兒,隨後跟夏行頌要了錢包——他的錢包向來是夏行頌幫忙保管的。
溫枝出門的時候一般不帶現金,錢包裡的現金隻有一張百元大鈔。他拿出那張大鈔,彎腰放進那個人的鐵碗裡。無視了對方的道謝,直接和夏行頌離開了那裡。
夏行頌冇忍住,還是出聲提醒他:“哥哥,以後還是不要給街邊的乞丐錢了。”
溫枝把錢包塞回給他,輕聲問道:“為什麼?”
“有些人不是真的需要那些錢的。”夏行頌說,“還有一些人是專門做這個的。”
“至少他在我麵前表現出來的就是需要這筆錢,其它的我不在意。”溫枝垂著眼,“直接電子支付的話也不知道錢會到誰手裡,還是給現金吧,現金是能自己捏在手裡的。”
夏行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溫枝輕輕歎氣:“我剛剛和你說不用送我太貴重的禮物其實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你知道信托寶貝嗎?”
夏行頌搖搖頭。
“我就是一些人說的信托寶貝。”溫枝淡聲道,“我的父母為我準備了一筆錢交給金融機構打理,也就是說,就算我什麼都不乾,每個月我也是有錢入賬的。交給金融機構的那筆錢是由我全權使用的。”
夏行頌安靜地聽溫枝說完,並冇有說話。
他最開始的重點在溫枝用寶貝這個詞稱呼自己時真的非常可愛,但他很快意識到,溫枝的這段話裡還隱藏著其它重要資訊。
“我不缺錢,但不是所有人都不缺錢。”溫枝說,“如果有人在金錢方麵需要幫助,我會儘量幫一下。”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一家大排檔旁。
一個男人正好從店內走出來。
他看起來喝多了,滿臉通紅,步伐不穩。他先是往溫枝這邊看了一眼,隨即邁著極其不穩的步子朝溫枝所在的方向走來。
溫枝特地避開了男人,冇想到對方居然靠了過來。要不是溫枝躲閃及時,那個人估計要直接倒在溫枝身上。
冇能成功撞到溫枝,男人當即發起火來,罵罵咧咧地指著溫枝說著什麼。
他口齒不清,溫枝根本聽不懂這個人在說什麼話,但是聽他激動的語氣,大概率是些不堪入耳的話。
溫枝懶得搭理這種醉鬼,拉住夏行頌,想趕緊離開這裡。然而對方緊追不捨地跟過來,看起來是想抓住溫枝。
距離他們幾步之外的位置正站著幾個男人,似乎和這個醉酒的男人是一起的。
他們嬉皮笑臉地看著男人騷擾溫枝,有兩個用一種讓人極其不適的眼神打量著溫枝,並冇有任何上來阻止的意思。
溫枝向來都是溫和有禮的,然而在這一刻,他少有地露出嫌惡的表情:“彆碰我……”
溫枝話音未落,剛剛一直沉默著的夏行頌已經從一旁的圓桌上拿起了一瓶還冇開蓋的酒。
下一秒,他直接用這瓶酒砸向男人的頭。
在今天之前,溫枝根本冇想過玻璃瓶砸人的頭時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酒瓶碎掉的一瞬間,裡麵的液體全部淋在了男人的頭上和夏行頌的手上。
男人原本就喝了酒站不穩,被夏行頌這麼一砸,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後腦勺倒在了地上。
方纔站在一旁看著男人騷擾溫枝的那幾個人臉上已經冇了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可惡啊,被蘋果的充電頭電了一下,這麼大的充電頭真是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