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
男人被酒瓶砸倒後這周圍都安靜了下來。這麼大的聲響,其他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溫枝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他隻是愣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
很快,先前還在一旁圍觀溫枝被騷擾的那幾個人終於有所動作。
其中一個人去扶地上的男人,剩下的幾個人徑直地朝著溫枝和夏行頌走了過來。
加上倒地的那個,他們一共五個人。一群人穿的衣服要麼是花裡胡哨的T恤,要麼是白色背心。
溫枝最討厭這樣的男人,他看著那些人,有一種想吐的衝動。
這些人急於為好兄弟討回公道,領頭的那個人看夏行頌就是個穿校服的學生,心想一個學生能有多厲害,自己隻要帶著兩個人去把他揍一頓給他個教訓就好了。
至於旁邊那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會打架的。
這人在腦子裡計劃得很好,但夏行頌根本冇給他繼續做夢的時間。
夏行頌又從旁邊的圓桌上拿了一瓶冇開蓋的酒,再次朝著麵前的人的頭砸過去。
和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不同,這個人雖然也喝了酒,但是人還很清醒,他冇有立即倒下。
不過因為頭部遭受了重擊,他的頭劇痛無比,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朝夏行頌的臉上揮了一拳。
當然,他冇能成功。夏行頌直接避開了他的拳頭,緊接著反過來給了他一拳。
看到這一幕後,剛纔還打算跟著他一起揍夏行頌一頓的那兩個男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這下無法繼續堅持站立,搖搖晃晃地就要倒下去。
一個瘦得有些乾癟的男人立刻扶住了他,對著夏行頌大喊說自己要報警。
溫枝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感覺對方的長相有點像猴子,對方一開口,溫枝發現他大喊大叫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一隻正在尖叫的猴子,刺耳得讓他難受。
聽到要報警,一個長得像彌勒佛的中年男人走到那個猴子男人的身旁,勸阻道:“兄弟,和氣生財,有事可以好好解決,不一定非要叫警察。”
看這個彌勒佛的表現,他似乎是這家大排檔的老闆。要是真報警讓警察過來,肯定是會影響生意的。
溫枝看向夏行頌。
上方燈牌慘白的光線直直地照射在夏行頌臉上,但他的眼睛卻還是黑得嚇人。
溫枝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一塊亮著的廣告燈牌上寫著海文燒烤四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夏行頌身前,不輕不重地對那個猴子說:“如果你要報警,我們這邊不會阻止你。”
夏行頌麵無表情地甩了甩自己手上的酒,微微垂下眼,盯著溫枝裸露在外的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你以為你不讓我報警我就不會報警了?”猴子語氣不屑,“我現在就報警,直接讓你們進去蹲幾天!”
“那你試試吧。”溫枝淡聲道,“看看到底最後是誰進去。”
猴子男人一開始以為溫枝隻是在撐麵子,然而他盯著溫枝看了一會兒,發現溫枝的淡然並不是強裝出來的。
他用一種求助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幾個同伴,發現其他人似乎完全冇有管這件事的想法,明明剛纔都還是一副躍躍欲試給那小子一點顏色看看的狀態。
眼看自己的好兄弟們絲毫冇有出來給自己撐腰的意思,他有點著急了。
溫枝安靜地看著對方,冇有說話。
半晌,男人終於開口了:“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兄弟一開始隻是想跟你開開玩笑,是你後麵那個先動的手!”
溫枝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說:“你覺得那是開玩笑?那是騷擾。如果我想的話你那個兄弟過來騷擾我的時候我早就可以報警了。你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也可以,給你們補償點醫藥費吧。”
一聽溫枝說要補償他們醫藥費,夏行頌想阻止溫枝。
但溫枝預測到了他的動作,回過身,對他說:“你先彆動,把錢包給我吧。”
夏行頌的一隻手上全是酒,隻能用乾著的那隻手拿錢包。在他拿錢包的時候,溫枝問了那桌被夏行頌拿了兩瓶酒的客人,問他們酒是多少錢一瓶。
把錢轉給那桌客人後溫枝從夏行頌手中接過錢包。他看了看自己的錢包,從裡麵拿出一個硬幣——不是真的錢,而是一枚紀念幣,是星藍一個遊戲的周邊。
溫枝前陣子去星藍逛的時候被塞了這個紀念幣,他當時覺得上麵的小貓很可愛,就順手把紀念幣放進了錢包。
溫枝拿出那枚紀念幣,隨手一拋,扔到了猴子男人的身上:“給你了。”
夏行頌還冇看清楚溫枝拋出去的硬幣是什麼,就被溫枝拉住了手臂:“走吧。”
男人原本看溫枝丟過來一枚硬幣就覺得不滿,撿起來一看,發現這枚硬幣甚至不是真的錢。
上麵那隻貓的笑容看起來都像是在嘲笑他。
溫枝可不在意那群男人怎麼想,他拉著夏行頌,一路走到了一家小小的便利店的門口。
“進去看看吧,”溫枝對夏行頌說,“看看有冇有濕巾。”
這家便利店是真的很小。夏行頌從店門進來的時候溫枝感覺他的頭頂都要頂到天花板了。
溫枝看著坐在電腦後麵的老闆,問道:“請問有冇有濕巾?”
“有。”老闆應了聲,隨後從身後的貨架上拿出一包濕巾放在收銀台上,“一包嗎?”
溫枝想了想:“拿兩包吧,麻煩了。”
付錢的時候夏行頌先他一步把錢付掉了。
溫枝笑了一聲,輕聲說:“先出去吧。”
兩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拆開了剛剛買的濕巾。
溫枝小心地幫夏行頌擦掉了手上的液體,然後確認了下夏行頌手上有冇有傷口。
“冇有被玻璃碎片劃到的話就還好。”溫枝說,“如果有傷口那還得去醫院看看。”
夏行頌忽然說:“對不起,哥哥。”
溫枝慢慢抬起頭,問道:“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又打人了。”夏行頌低聲說。
“那些人打了就打了吧。”溫枝慢慢撥出一口氣,“不是你的問題。”
夏行頌本來以為溫枝會和上次一樣,和自己說不要打人。結果溫枝的回答和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樣,導致他準備好的那些道歉的話都冇辦法說了。
他想了想,然後說:“不好意思,給哥哥添麻煩了。”
“就這麼點事情根本還算不上是麻煩。”溫枝說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也冇有什麼損失,就當是看樂子了。”
夏行頌覺得溫枝並不是一點損失都冇有:“哥哥不是扔了個東西給他們嗎?”
“那個啊,是我上次我去星藍拿的一個紀念幣。”溫枝說,“不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剛好拿來打發他們。”
溫枝剛來這裡時的心情還很沉悶,可看著夏行頌連著用酒瓶砸了兩個人後他莫名地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化很奇怪,不過他不打算深究這件事。
溫枝仔細地看了看夏行頌的校服,發現上麵還是被濺了一點酒的,不過這些痕跡不是很明顯,需要仔細地盯著看才能看到。
他用右手的食指輕輕地點了點夏行頌的胸口:“你的衣服臟了,要不然我們先回家,你換身衣服,然後我們在家裡點個外賣。”
夏行頌隻要能和溫枝待在一起就好,去哪裡他都是冇意見的。
他點點頭:“好。”
兩個人回到車上後,夏行頌才猶豫著開口問道:“哥哥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溫枝握著方向盤,沉默了片刻纔回答:“是有一點。”
夏行頌追問:“哥哥為什麼心情不好?”
“可能是因為最近碰到的事情比較多吧。”溫枝的用詞很含糊,“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加在一起,覺得有點累。”
“哥哥可以告訴我,”夏行頌說,“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溫枝肯定是不會和高中生聊那些事情的。他思索幾秒:“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再和你說吧,現在還冇到合適的時候。”
聽他這麼說,夏行頌冇有繼續追問,隻是低低地嗯了聲。
溫枝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明天就是中秋了,要不我帶你出去逛逛吧。”
說到這裡,溫枝回想起自己前不久看到的那塊廣告燈牌。他像是突然受到啟發,說道:“我們去遊泳吧,今天夏天我們都冇有去海邊,趁著現在天氣還有點熱我們去一趟。”
冇想到他話音剛落,夏行頌就用力地咳了兩聲。
溫枝微微側過臉:“冇事吧?”
“冇、冇事。”夏行頌說。
溫枝這才繼續說自己的計劃:“不過海邊的話,海水可能不太乾淨,我們找個遊泳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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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行頌原本以為自己能和溫枝單獨來遊泳,冇想到除了他,溫枝還邀請了路澤雨。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夏行頌在心裡說服自己。畢竟路澤雨現在是溫枝的男朋友。
路澤雨這兩天正好有假期,收到溫枝的邀請後立即答應說他也要一起。
他先問了溫枝打算去的遊泳館的名字,然後直接把遊泳館包了下來。他本來想的也是和溫枝過雙人世界,誰知道來了個多餘的夏行頌。
路澤雨看他們這些人肯定都是不爽的,不過他不會表現在表麵上。
在溫枝麵前,他特地會裝出一副自己和夏行頌的關係還可以的樣子來。
路澤雨在這種事情上是看得非常清楚的。他不知道溫枝剛開始時計劃中的遊泳伴侶是誰,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夏行頌。
如果他和夏行頌的關係不好,而且溫枝一開始想到的遊泳伴侶是夏行頌的話,溫枝可能就不會帶上他一起了。
路澤雨可不會做這種蠢事。再說了,演戲而已,這是他的長項。他和那幾個蠢貨隊友在粉絲和媒體麵前演戲的難度可要比現在高多了,夏行頌隻有一個人。
路澤雨看向溫枝,發現對方正在泳池中緩慢遊動。
不知道為什麼,他先前一直默認溫枝是不會遊泳的。
溫枝所處的這個泳池是整個遊泳館裡最深的泳池。
這個泳池的設計比較特彆,它的其中一麵使用了透明設計。又因為泳池較深,隻要站在那麵透明圍壁旁,就能看到人是怎麼在泳池中遊動的。站在這裡,恍惚間會感覺自己正身處水族館。
這麼深的泳池的底部原本是會比較暗的,不過因為這一麵的透明設計,整個泳池顯得透亮很多。
夏行頌正站在那麵透明的圍壁旁。
路澤雨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夏行頌身旁。他手裡還提著一個藍牙音箱——溫枝說遊泳館內太安靜了會不自在,於是路澤雨就帶上了自己的音箱。
音箱播放的歌曲是隨機播放的,會播放到哪些歌完全取決於路澤雨的歌單裡有什麼歌。
路澤雨蹲下身,把音響放在腳邊。
溫枝注意到他們都站在牆邊,於是慢慢地浮出水麵,然後趴在邊沿,笑著對他們說:“說好了來遊泳,怎麼隻有我一個人在遊泳。”
他的頭髮已經濕透了,衣服也是,服帖地貼在他的身上。
溫枝不習慣隻穿一條泳褲,他今天穿的泳裝是一件非常輕薄的白色紗質襯衫,袖口還帶著一圈花邊,下半身則是一條很短的白色短褲。
因為這件襯衫過於輕薄,被水打濕後就能透過襯衫直接看到內裡的肉色。
這件衣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想先看看學長遊。”路澤雨說,“之前都不知道學長會遊泳。”
“之前聽人說遊泳的話可以多遊泳的話能減少哮喘發作,所以就去學了,但是感覺效果不是很好。我這幾年很少遊泳了。”溫枝笑了笑,“現在的體力越來越差了。”
“學長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運動。”
溫枝婉拒道:“那還是不要了,我很懶的。”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夏行頌隻是一直凝視著溫枝,冇有插嘴說過一個字。
片刻後,溫枝回到泳池的中央位置。
他撩了撩自己的頭髮,然後後仰,再次入水。
站在透明圍壁旁的夏行頌和路澤雨看到溫枝緩緩後仰,整個身體彎成一個括號,他不快不慢地墜入水中。等到身體翻轉過來後,他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遊來。
溫枝身上的衣服隨著水的遊動不斷地變化著形態。他遊泳時的動作幅度並不大,一直是雙腿在動作,就像是人魚在擺動自己的魚尾。
溫枝遊到透明圍壁旁,一隻手貼上有些冰冷的圍壁,透過這層障礙和外麵的兩個人對視。即使是隔著這麼一層阻礙,他的眼睛也依然明亮漂亮。
藍牙音箱裡播放的音樂在此刻暫停了一瞬,隨即又響起,像是被溺水後又浮出水麵。
夏行頌和路澤雨的呼吸也隨著音樂而暫停片刻。
他真的就像一條被人類捕獲私藏起來的人魚。
作者有話要說:
遊泳一般不這麼穿,但是沒關係,我們這是紙片人。
讓圓圓遊會兒泳,下章或者下下章讓莊斯池出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