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榻(上)
薑家兄弟離去後,柳氏那邊又遣人送來了一盅據說是宮裡賞下的極品血燕。
並再三囑咐薑姒要好生進補…
晚膳更是豐盛異常,黃芪當歸燉烏雞、紅棗枸杞蒸乳鴿,人蔘靈芝老鴨湯……無一不是溫補氣血、安神定驚之物,滿滿擺了一桌。
薑姒看著那一盅盅色澤濃鬱熱氣騰騰的補湯,頭皮都有些發麻。
她本就不是胃口大的人,再加上受傷失血,脾胃更弱。
“母親一番心意,多少用些。”謝九安親自盛了小半碗烏雞湯,吹溫了遞到她麵前。
薑姒無法推拒,隻能小口小口地喝。
謝九安自己也陪著用了些,但他到底是武將底子,消耗大多用些也無妨。
可薑姒一碗湯下去,就覺得腹中飽脹,再也吃不下彆的了。
“再用點這個。”謝九安又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鴨肉。
“夫君,我真的吃不下了。”薑姒為難地搖頭,臉頰因喝了熱湯而微微泛紅。
謝九安看她確實為難,也不再勉強,隻道:“那便罷了,夜裡若餓了再說。”
用罷晚膳,又喝了太醫開的安神湯藥。
薑姒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懶洋洋的靠在床頭昏昏欲睡。
謝九安陪著她說了會兒話,多是灤州風物或京中閒聞,刻意避開了白日的紛擾。
夜色漸深,該安置了。
薑姒因左臂有傷,沐浴不便,隻由錦書伺候著簡單擦洗了一番。
謝九安沐浴回來,見她已換了柔軟的中衣,斜倚在床頭。
烏髮披散臉頰比白日紅潤許多,燭光下眉眼格外柔和。
“可要睡了?”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溫膩,“怎麼有點熱,可是傷口不適?”
薑姒自己也覺得身上燥熱,但又不像發熱那般難受。
隻以為是喝了太多熱湯補藥的緣故,輕輕搖頭:“冇有不適,許是湯喝多了些。”
謝九安不放心,又仔細看了看她手臂的紗布確認冇有脫痂滲血才扶著她躺下,自己也熄燈上了床。
起初,兩人都安靜躺著。
但很快,薑姒便覺得不對勁了。
那股從內而外的燥熱感非但冇有隨著夜深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心跳也比平時快了許多,撲通撲通地撞著耳膜。
錦被似乎也變得厚重悶熱,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悄悄掀開一點被角,涼氣滲入,略感舒適但很快又被升騰的熱意取代。
身側的謝九安顯然也冇睡著。
他呼吸平穩但薑姒能感覺到,他也冇有像往常那樣很快入睡,而是靜靜地躺著。
“夫君……”薑姒忍不住小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帶著一絲難耐的啞意。
“嗯?”謝九安立刻迴應,側過身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熱……”薑姒有些難為情,聲音細若蚊吟,“身上好熱,睡不著。”
謝九安聞言,立刻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額頭和脖頸。
確實觸手溫燙,但並非高燒。
他想起晚膳那些大補之物,心下明瞭,定是補得太過了。
“怕是那些補湯藥力發作了。”他低聲道,自己其實也覺得體內有些燥意流轉。
隻是他氣血旺盛,耐受力強些…
“那怎麼辦?”薑姒難受地動了動身子,中衣的領口因動作微微敞開些許,露出一段雪白泛紅的脖頸和精巧的鎖骨。
謝九安的目光在那片肌膚上停留了一瞬,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起身,下床點亮了床頭的燭台,回頭看她。
燭光下她雙頰緋紅,眼眸氤氳著一層水汽,烏髮散亂鋪在枕上。
因為燥熱,中衣的繫帶也有些鬆散,整個人透著一股平日裡絕無僅有慵懶又脆弱的風情。
謝九安隻覺得那股被補湯激起的燥熱,瞬間找到了另一個宣泄的出口。
彙聚成一股更洶湧的暗流,在體內到處竄動。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悸動。
“床上太熱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那美人榻靠近窗邊,夜裡風涼些或許能舒服點。”
他說著走到床邊,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
小心地避開了她受傷的左臂,微微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薑姒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他懷抱堅實,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竟奇異地讓她覺得那燥熱得到了些許安撫。
謝九安抱著她,幾步走到了窗邊的美人榻旁。
這張榻被他親手弄壞,又被觀墨殷勤地加固得能扛起一頭牛。
此刻鋪著柔軟的錦墊在月光和燭火的交融下,靜靜等待著。
他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榻麵果然比床鋪涼潤一些,薑姒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謝九安卻冇有離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單膝抵在榻邊,俯身靠近她。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他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灼灼發亮,鎖定了她迷濛的雙眼。
“還熱嗎?”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磁性。
“好……好一點了…”薑姒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想要彆開臉。
卻被他抬手輕輕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姒兒…”他喚她的名字,指尖摩挲著她下巴細膩的肌膚,“還記得在灤州溫泉邊,你說過什麼嗎?”
灤州溫泉……
薑姒心頭一跳。
溫泉邊……那些氤氳水汽中的親密畫麵湧入腦海,她的臉頓時燒得厲害,囁嚅道:“不…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謝九安低笑一聲,那笑聲帶著胸腔的震動,傳到緊貼著的她身上,引起一陣微顫。
他的拇指撫上她嫣紅的唇瓣,輕輕按壓,“沒關係我記得。”
“那現在…”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鑽進薑姒心裡,“咱們就來討論討論。”
薑姒的心猛地一跳,還未及反應,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的吻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從耳廓慢慢移至臉頰,再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瓣。
冇有立刻深入,而是輾轉廝磨。
含吮輕啄極儘耐心地挑逗,彷彿真的在慢慢討論…
薑姒被他吻得氣息紊亂,體內那股因補湯而起的燥熱,似乎被點燃成了另一種更洶湧的熱潮。
她不由自主地迴應著他,生澀卻主動地啟開唇齒。
這個細微的信號,讓謝九安呼吸一重。
他立刻加深了這個吻,舌尖長驅直入,攫取她的甜蜜,與她糾纏共舞。
力道漸重,帶著攻城略地般的強勢,卻又在察覺到她輕微的不適時,放緩節奏,溫柔舔舐。
一吻結束,兩人都已氣喘籲籲。
薑姒眼神迷離,唇瓣紅腫水潤,在微光下誘人采擷。
“這樣……”謝九安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微腫的下唇,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算凶嗎?”
薑姒心跳如擂鼓,說不出話,隻能輕輕搖頭。
謝九安低笑吻再次落下,這次落在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上,流連於那小巧的鎖骨。
他的手掌也悄然探入寢衣下襬,貼著她光滑細膩的腰側肌膚,緩緩遊移。
掌心滾燙,帶著薄繭,所過之處,激起薑姒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那這樣呢?”他吮吻著她鎖骨凹陷處,含糊地問。
薑姒被他弄得渾身發軟,隻能攀附著他的肩膀,細碎地嗚咽:“不、不算……”
“看來夫人要求很高。”謝九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和更深的慾念。
他的吻逐漸向下,隔著輕薄的衣料,落在她胸前起伏的曲線邊緣。
薑姒被他吻得暈頭轉向,渾身發軟,原本因燥熱而煩悶的感覺,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洶湧更陌生的熱流所取代。
她生澀地迴應著,手臂不知不覺攀上了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濃密的發間。
美人榻堅硬的木板硌著她的後背,身前是他滾燙堅實的胸膛,冰火兩重天般的感受讓她意識模糊,隻能緊緊依附著他隨著他的引領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綿長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吻才稍稍分離。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同樣急促而灼熱。
“還熱嗎?”謝九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薑姒眼神迷濛誠實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熱還是不熱了…
謝九安低笑,胸腔震動。
他愛極了她這副被親得迷迷糊糊,全然信賴依靠的模樣。
“看來討論得還不夠深入…”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再次低頭,這次吻落在了她的眉心,眼睫鼻尖臉頰,最後流連在她敏感的耳垂和脖頸。
細密而滾燙的吻,像星星點點的火種,在她肌膚上燎原。
薑姒抑製不住地發出細碎的嗚咽,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
“夫君……”她無意識地呢喃,聲音甜軟得能滴出蜜來。
“嗯。”謝九安應著,吻不停,大手也從她腰間緩緩上移。
“彆……”薑姒殘存的理智讓她按住他作亂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傷口……還有榻……”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一切都將失控。
她的傷雖然不重,但畢竟未愈。
而且……這裡是榻,不是床,旁邊就是窗戶,萬一……
謝九安的動作頓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滾燙的氣息拂過她頸側。
他何嘗不知?
隻是情動之時,理智潰散得飛快。
他強壓下翻騰的慾望將臉埋在她頸窩,重重喘了幾口氣,平複著心跳和呼吸。
然後他抬起頭,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仔細看了看她左臂的繃帶,確認冇有碰到才稍稍放心。
“嚇著你了?”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剋製後的溫柔。
薑姒搖搖頭,將發燙的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依舊急促的心跳,小聲道:“冇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謝九安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就是……夫君你……”薑姒羞於啟齒,憋了半天,才紅著臉,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抱怨,“……你剛纔的樣子比溫泉邊…還…還…凶…”
謝九安一愣,隨即悶聲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低沉,震得薑姒耳膜發麻。
“這就算凶了?”他親了親她的發頂,語氣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一絲意猶未儘,“看來夫人對我,誤解頗深。”
他摟緊她,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拉過旁邊一張薄毯蓋住兩人,擋住了夜風的涼意。
“等你傷好了,”他在她耳邊,用氣聲許下承諾,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期待,“夫君再好好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凶。”
薑姒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燒透了。
她把臉死死埋在他懷裡,再也不肯抬頭。
謝九安摟著她,感受著懷中人羞窘的可愛模樣。
體內未散的燥熱似乎都化作了滿腔的柔情與珍視。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靠在冰涼的榻背上。
“睡吧。”他低聲哄道,“我守著你。”
許是因為親吻消耗了精力,他的懷抱太過安穩。
也或許是真的遠離了地龍的熱源,薑姒的燥熱感漸漸消退,睏意襲來。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謝九安卻冇有睡意…
他睜著眼看著窗外透進來淡淡的月光,聽著懷中人漸漸均勻綿長的呼吸,手臂穩穩地攬著她一動不動。
長夜漫漫,美人在懷,卻隻能看不能“吃”,無疑是另一種甜蜜的煎熬。
但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安然入睡,那份滿足與安寧,足以抵消所有。
隻是……
他瞥了一眼身下這張過於結實的美人榻。
又看了看懷裡睡得香甜的人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這張榻,也並非全無用處。
隻是,明早得跟母親委婉地說一聲,補湯……或許可以暫停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