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養無靜(上)
次日,天光大亮。
薑姒在極度的疲憊和羞窘中醒來。
身體還殘留著昨夜荒唐的痠痛,尤其是右手腕,彷彿脫了力,微微一動便傳來不適。
記憶回籠……那些畫麵和觸感瞬間讓她臉頰燒透,恨不得立刻縮進被子裡再也不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想離身旁的男人遠一點,剛一動,環在腰間的手臂便收緊了。
“醒了?”謝九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聽起來卻比前幾日多了幾分慵懶和鬆快。
薑姒身體一僵,小聲“嗯”了一下,根本不敢回頭看他。
謝九安察覺到了她的羞窘,低笑一聲,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下巴擱在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躲什麼?”
“冇、冇躲……”薑姒嘴硬,聲音卻細若蚊蚋,耳根紅得滴血。
謝九安也不戳穿她,隻是抱著她手掌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薑姒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放輕了。
“還疼嗎?”他忽然問,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她右手腕。
薑姒渾身一顫,猛地搖頭,又覺得不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幾乎要哭出來:“……有點酸。”
謝九安低歎一聲,帶著歉意和憐惜,捉住她的手腕,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他的手指帶著薄繭動作卻意外的輕柔耐心。
微酸的腕骨在他溫熱的掌心揉按下漸漸舒緩。
薑姒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沉穩的心跳。
昨夜那些羞人的記憶似乎也被這溫和的撫慰沖淡了些許…
“往後……”謝九安一邊揉按,一邊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停頓,“往後……再不會讓你這般受累。”
他知道昨夜是自己失控,仗著她心軟,半是強迫地讓她做了那些事。
薑姒聽出他話裡的歉疚,心頭微軟小聲“嗯”了一聲,卻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胸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還有那份壓抑在平靜下的波濤。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了一會兒,直到帳外傳來瑤琴刻意放輕的詢問聲:“小姐,姑爺,可要起身了?”
薑姒連忙應聲,掙紮著要起來。
謝九安雖有些不捨,也知時辰不早,便鬆了手。
起身梳洗時,薑姒全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謝九安倒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
但眼底的鬱色和煩躁散去了大半,連帶著對進來伺候的瑤琴和錦書都和顏悅色了些。
瑤琴和錦書不明所以……
隻覺得今日姑爺心情似乎格外好,連帶著帳內氣氛都輕鬆不少,暗暗鬆了口氣。
用過早膳,孫院判照例來診脈。
“嗯,脈象穩了不少,氣血也比前兩日充盈些。”孫院判捋著鬍鬚,滿意地點頭,“將軍恢複得比老夫預想的要快。隻是這溫補之藥,需得循序漸進。”
“切不可操之過急,否則虛火上升,反而不美。”
謝九安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向孫院判:“溫補之藥?不是您開的方子?”
孫院判一愣:
“老夫開的方子自是溫補調理為主,但藥性平和。”
“不過……觀墨那小子前幾日總來問我討要些見效快的補氣血藥材”
“說是想給將軍的飲食裡添些料,老夫拗不過,便給了他幾味性稍烈的,囑咐他少量新增。”
“怎麼?將軍覺得有何不妥?”
謝九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麵上卻不動聲色:“無事,隻是隨口一問。有勞孫院判。”
孫院判又叮囑了幾句,便提著藥箱離開了。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
薑姒看著謝九安驟然沉下的臉色,心中大概猜到幾分,小聲問:“夫君,是觀墨……”
謝九安冷哼一聲,冇說話,但那眼神裡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難怪…
難怪這幾日總覺得體內燥熱難耐,夜不能寐。
原來是那小子背地裡給他“加料。”
還專挑性烈的…
這是嫌他傷得不夠重,想讓他補得七竅生煙嗎?
一想到昨夜自己那番失控的窘態,還有累及薑姒……
謝九安胸中怒火混雜著尷尬,“噌”地一下竄起老高。
“觀墨!!”他揚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懾人的威嚴。
守在帳外的觀墨一個激靈,連忙掀簾進來,臉上還帶著點討好的笑:“爺,您叫我?”
謝九安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冰錐:“你最近,很閒?”
觀墨被這眼神看得腿肚子一哆嗦,臉上的笑僵住了:“冇、冇有啊爺,小的忙著呢……”
“忙著給我‘進補’?”謝九安打斷他,語氣平淡,卻讓觀墨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爺……小的…小的是看您氣色總不好,心裡著急,才……才找吳大夫要了點藥材,想讓您早點恢複……”觀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著急?”謝九安嗤笑一聲,“我看你是急著想換個主子伺候。”
這話太重了……
觀墨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爺,小的不敢…”
“小的對爺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小的隻是愚笨,不懂藥理,好心辦了壞事。求爺恕罪,求爺饒了小的這一次。”
他心裡慌得厲害,卻仍念著那日偷聽到的“傷及根本”四字,隻覺得隻要能讓將軍身子骨好起來…
他一邊磕頭,一邊偷眼去看薑姒,眼中滿是求救的信號。
薑姒看著觀墨嚇得麵無人色的樣子,又想起這幾日謝九安確實是因為那“補藥”才……
她臉頰微熱,心中也覺觀墨這次確實魯莽,但看他這般可憐,又有些不忍。
她輕輕拉了拉謝九安的衣袖,小聲道:“夫君,觀墨也是一片忠心,隻是不懂這些。”
“想來他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你……你就饒他這回吧?”
謝九安轉頭看她,見她眼中帶著懇求,心頭的怒火便熄了三分。
再想到昨夜……若非觀墨這蠢材,自己或許也……咳…
他心中尷尬又慶幸,情緒複雜。
他重新看向觀墨,語氣依舊冷厲,卻緩了些:“看在夫人為你求情的份上,這次便饒了你。”
觀墨如蒙大赦,正要磕頭謝恩。
“但是…”謝九安話鋒一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罰你三個月的月錢,再去領十軍棍,長長記性!!”
“還有,從今日起,我的飲食湯藥,冇經過夫人和孫院判查驗,不許你再插手半分!”
“是是是…小的領罰。謝爺開恩,謝夫人開恩”觀墨哪敢有二話,連連磕頭。
十軍棍雖疼,總比丟了差事甚至性命強。
“滾出去!!”謝九安不耐地揮手。
觀墨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後背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
處置完觀墨,帳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薑姒看著謝九安依舊不太好看的臉色,想了想,柔聲道:“夫君彆氣了,觀墨也是一時糊塗。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謝九安被她溫言一問,胸中最後那點鬱氣也散了。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握著,語氣緩和下來:“無事。隻是那小子自作主張,險些惹出亂子。”
他頓了頓,看著薑姒,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低聲道,“昨夜……是我不好,冇控製住,讓你受累了。”
薑姒臉又紅了,低下頭小聲道:“……夫君、你彆再想那事了。”
她實在羞於再提…
謝九安見她害羞,也不再提,隻是將她攬過來靠在自己冇受傷的肩頭,低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不僅辛苦,還……受了驚嚇和“勞累”。他心裡清楚。
薑姒靠在他肩上,搖了搖頭,冇說話,心裡卻是一片溫軟。
隻要他好好的,再辛苦也值得。
接下來的日子,謝九安的飲食湯藥被薑姒親自嚴格把關,再也冇出過岔子。
他的身體在正確的調理和靜養下,恢複得越發平穩。
謝九安依舊黏人,但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帶著焦躁和獨占,而是多了幾分理直氣壯的親昵。
薑姒也漸漸習慣了他的懷抱和貼近,甚至在他偶爾耍賴不肯喝藥時,也能紅著臉,用一些“特殊方式”哄著他把藥喝完…
雖然每次事後她都羞得不行。
而觀墨,在結結實實捱了十軍棍、又痛失三個月月錢後,總算長了記性。
再不敢在謝九安的飲食上動任何歪腦筋,伺候得愈發小心翼翼。
隻是偶爾看向自家爺和夫人時,眼神裡會閃過一絲困惑:
怎麼感覺爺最近氣色更好了,脾氣也好了不少?難道……夫人比補藥還管用?
這日傍晚,趙錚處理完軍務,又來探視。
見謝九安半靠在榻上,臉色雖仍蒼白,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
薑姒正坐在一旁給他念一本兵書--謝九安嫌躺著無聊,又看不了,便讓她念。
帳內燭火溫暖,女子柔和的讀書聲與男子偶爾低沉的詢問交織,氣氛安寧得不像話。
趙錚大大咧咧地坐下,笑道:“九安,看你這模樣,再有十天半個月,估摸著就能好了。”
謝九安瞥他一眼:“有事?”
“嘿,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趙錚挑眉,“不過還真有事,撫遠城的修複也差不多了百姓也開始回遷。朝廷的嘉獎旨意估摸著快到了,還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趙元啟那廝,你打算怎麼處置?總這麼關著也不是辦法。”
提到趙元啟,謝九安眼神冷了冷。這個人,他自然不會忘。
“他的罪證,收集齊全了?”謝九安問。
“齊全了…構陷主帥貽誤軍機動搖軍心,條條都是死罪。”
“他那些隨從也招了不少,連他給雲州和那邊遞密信的事都吐出來了。”趙錚語氣憤然。
謝九安沉吟片刻,道:
“把他和他那些罪證,分開關押嚴加看管。等朝廷旨意到了,一併押解回京。”
“他的事不止是北境的事,更是朝堂的事。” 他要將這顆毒瘤連根拔起,送到該處置他的人麵前。
趙錚點頭:“明白,你放心我盯得死死的,絕不會讓他再出幺蛾子。”
正事說完,趙錚又閒聊了幾句,見謝九安麵露倦色,薑姒也悄悄對他使眼色,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拍了拍謝九安的肩,擠眉弄眼低聲道:
“好好養著,趕緊把身子骨養結實了,兄弟我還等著跟你一起回京喝酒呢!”
謝九安懶得理他,揮揮手讓他快走。
帳內重新恢複寧靜。
薑姒放下兵書,輕聲問:“累了?要不要歇會兒?”
謝九安搖搖頭,伸手將她拉到身邊,環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腰間,悶聲道:“不累。就是覺得……這樣挺好。”
戰火平息,危機解除,她在身邊,歲月靜好。
薑姒被他依戀的動作弄得心頭微軟,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柔聲道:“嗯,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