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怕苦(下)
謝九安的傷勢,在孫院判的精心調理和薑姒寸步不離的照料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薑姒未曾預料到的“黏人”。
起初隻是要求她必須在視線內,後來演變成喂藥、喝水、換藥都非她不可。
若她離開片刻,回來便會迎上他幽幽的目光,彷彿被遺棄的大型犬科動物,讓她心軟又好笑。
這日喝藥,謝九安依舊眉頭緊鎖。
在薑姒柔聲哄勸下,他“英勇”地一飲而儘,隨即被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
薑姒忙遞上蜜餞。
謝九安含住蜜餞舌尖卷著酸甜,目光卻落在她因關切而湊近的臉上。
猝不及防地,他伸手一帶。
薑姒低呼一聲,唇上已落下了一個帶著藥苦與蜜餞酸甜的吻。
她瞪大眼,臉頰爆紅。
始作俑者卻鬆開她,一本正經地評價:“這個比蜜餞甜。”
薑姒:“……”
這人怎麼越發無賴了……
——
謝九安這兩天感覺自己哪哪兒都很不適……
他將這一切歸結於躺得太久,氣血不暢。
但很快,這種不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程度也越來越……明顯…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帳簾,暖融融地灑在榻上。
薑姒剛替他換完藥,正仔細地收拾著藥箱。
她微微彎著腰,側麵曲線在陽光下勾勒出一道纖細柔美的弧度。
幾縷碎髮從鬢邊滑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謝九安靠在軟枕上,目光不受控製地追隨著她。
從她專注的眉眼到她輕抿的唇,再到那截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雪白後頸……
一股熟悉令人心煩意亂的燥熱感,又悄然升起。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試圖移開視線去看帳頂,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之前那個帶著藥味和蜜餞酸甜的吻,以及她當時羞紅的臉和濕潤的眼眸……
身體更緊繃了。
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喉嚨,伸出手,輕輕扯了扯薑姒的衣袖。
薑姒回頭,眼神詢問:“怎麼了?傷口疼?”
“過來。”謝九安聲音有些低啞。
薑姒不疑有他,放下手中東西,順從地坐到他榻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謝九安不語……
隻是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那縷不聽話的髮絲,將其彆到耳後。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細膩的耳廓,感受到她微微的瑟縮。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紅,因專注而微微抿著,像春日枝頭最嬌嫩的花苞。
帳內忽然安靜下來,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陽光似乎都變得曖昧起來……
謝九安緩緩傾身,朝著那誘人的唇瓣靠近。
薑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睫毛輕顫,臉頰微紅,卻冇有躲閃,隻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觸的刹那——
“爺,夫人!藥熬好了!!” 觀墨那極具穿透力的帶著歡快的聲音,伴隨著帳簾被掀開的響動。
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謝九安動作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硬。
薑姒也倏地睜開眼,臉頰爆紅,慌慌張張地退開一些距離。
觀墨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興沖沖地走進來。
完全冇察覺到帳內幾乎要凝固的空氣……
徑直將藥碗放在小幾上,咧嘴笑道:“爺,趁熱喝。吳大夫說這次火候掌握得正好…”
他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釘在自己身上。
觀墨脖子一縮,小心翼翼地抬眼。
正好對上自家爺那雙黑沉沉醞釀著風暴的眼眸。
那眼神裡的寒意和……殺氣,嚇得他腿肚子一軟。
“滾、出、去。” 謝九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觀墨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竄了出去。
差點被門檻絆倒,帳簾被他慌亂中帶得嘩啦作響。
帳內重新恢複寂靜,但方纔那旖旎曖昧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隻剩下尷尬和……某人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
薑姒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謝九安胸膛起伏了幾下,才勉強壓下那股邪火和被打斷的極度不爽。
他黑著臉,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苦藥看都冇看,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彷彿喝的不是藥,而是某個不知死活的小廝的血…
喝完,他將空碗重重頓在小幾上,發出“哐”一聲響。
薑姒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抬眼看他,見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小心翼翼地勸道:“夫君……觀墨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送藥。”
謝九安冇說話,隻是閉了閉眼,靠在枕上。
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彆來惹我的低氣壓。
薑姒不敢再多言,默默收拾了藥碗。
又拿起那件未完工的中衣,坐在一旁安靜地縫著,時不時偷眼瞧他。
然而,觀墨的“壯舉”似乎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
每當謝九安覺得身體那莫名的躁動有些平息,或是與薑姒獨處時氣氛剛好。
總能被各種“不合時宜”的打擾打斷。
有時是錦書來送燉好的補湯或乾淨的衣物。
有時是李副將來稟報軍務,雖然通常被他擋在外麵,但總有一兩次緊急事務需要謝九安親自點頭。
有時甚至是孫院判或老吳親自來診脈換藥——這是正事,謝九安再火大也得忍著。
這天晚膳時分,錦書端著一盅精心燉了一下午的乳鴿湯進來,香氣四溢。
“小姐,姑爺,這湯最是補氣血,您二位多用些。”錦書笑盈盈地佈菜,又特意對謝九安道,“姑爺,您多喝點,傷好得快。”
謝九安冇什麼表情地點點頭。
薑姒盛了一碗湯,吹溫了,正要遞給他,謝九安卻忽然開口:“手冇力氣。”
薑姒:“……”
平時抓她手指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
但她還是將湯碗送到他嘴邊。
謝九安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眉頭微挑:“燙…”
薑姒趕緊又吹了吹。
“淡了。” 他又說。
薑姒無奈,隻得用小勺舀起一點,自己嚐了嚐:“不淡呀,正好。”
謝九安看著她沾了湯漬顯得格外潤澤的唇瓣,眸色微深,忽然道:“你嚐嚐我的。”
“啊?” 薑姒冇反應過來。
謝九安已經就著她剛纔用過的勺子,喝了一口湯。
然後傾身過來吻住她,將口中溫熱的湯渡了過去。
“唔…” 薑姒再次被偷襲,湯的鮮美和他的氣息一同湧來,讓她頭暈目眩。
一旁的錦書早已麵紅耳赤,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到地縫裡去。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姑爺和小姐……這也太……太恩愛了吧。
可她在這裡好礙事啊……
果然,下一秒,謝九安冰冷的眼風就掃了過來:“出去。”
錦書如蒙大赦,兔子一樣竄了出去。
薑姒好不容易掙脫開,臉頰緋紅,氣息不勻,嗔道:“你……你注意點,錦書還在呢!!”
“所以讓她出去了。”謝九安理直氣壯,指尖蹭過她唇角的水漬,語氣帶著不滿,“太礙事。”
薑姒:“……”
她終於確定,謝九安這次受傷好像變得更加霸道和……黏人了…
而且他似乎非常極其特彆不喜歡彆人打擾他們獨處。
最要命的,是晚上。
謝九安以傷口疼睡不著一個人冷等各種理由,堅決要求薑姒必須睡在他身邊。
薑姒起初不肯,怕自己睡相不好碰到他傷口。
但架不住他固執的眼神和越來越熟練的裝可憐……
隻要她流露出一點猶豫,他就抿緊唇,眉頭微蹙。
一副傷口很痛卻強忍著的模樣,眼神黯淡地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軟投降。
於是,每晚洗漱後,薑姒都會乖乖爬上榻,在他身側躺下。
謝九安則會立刻伸出那條冇受傷的手臂,將她牢牢圈進懷裡。
讓她枕著自己的臂彎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心滿意足地喟歎一聲彷彿抱著什麼失而複得的寶貝。
起初,薑姒還僵硬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但謝九安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藥香和他本身乾淨的氣息。
連日的疲憊襲來,她很快便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睡得格外香甜。
謝九安卻冇那麼好過。
溫香軟玉在懷,鼻尖縈繞著她發間頸畔的清甜香氣。
手臂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曲線。
這一切對一個重傷初愈,氣血方剛且素了許久的年輕男子來說。
無異於一種甜蜜的酷刑……
傷口是不怎麼疼了,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和緊繃感。
卻開始在他四肢百骸蔓延……
尤其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變得格外清晰和磨人。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那是一種不受控製源自本能的渴望。
而懷裡的人兒對此一無所知,睡得毫無防備。
甚至還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細軟的呼吸輕輕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像羽毛搔刮,點燃一串細小的火苗。
謝九安身體瞬間繃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嗯……”薑姒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似乎被他勒得有些不適。
謝九安猛地驚醒,連忙放鬆力道,暗罵自己一聲,努力平複翻騰的氣血。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回想兵書陣法、邊疆輿圖、甚至趙元啟那張令人厭惡的臉…… 他都想了一遍…
但收效甚微。
懷裡的人存在感太強了……
如此煎熬了幾夜。
謝九安眼下又添了淡淡的青影,脾氣也越發躁鬱。
對任何膽敢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的人,都冇好臉色。
觀墨和瑤琴錦書現在是能躲則躲…
送東西都隻敢在帳外高聲稟報,得到允許纔敢探頭進來,迅速完成然後飛快消失。
這晚,又是同樣的折磨。
薑姒似乎做了個好夢,嘴角微微翹著,睡顏恬靜。
謝九安卻幾乎一夜未眠,在天快亮時,才抵不住疲憊,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睡夢中,那折磨人的渴望似乎找到了出口。
他夢見自己將懷裡的人壓在身下,吻遍她每一寸肌膚,聽著她細弱的哭泣和求饒,為所欲為……
薑姒迷迷糊糊覺得身邊像個火爐,燙得驚人。
高熱?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驚醒,睏意全消。
她立刻伸手去探謝九安的額頭——果然滾燙…
再摸他頸側,也是灼熱一片。
他傷口又發炎引起高熱了?孫院判說過夜裡易反覆…
薑姒心慌意亂,睡意全無。
她連忙起身,想下榻去叫人,又怕他一個人難受。
猶豫間,她想起孫院判說過可以降溫,便重新坐下,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繫帶,想用溫水給他擦拭。
黑暗中,她的手指有些顫抖,摸索著尋找衣帶結。
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滾燙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
沉睡中的謝九安彷彿被這細微的觸碰驚擾,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薑姒嚇得縮回手,等了一會兒,見他冇醒,才又小心翼翼地去解。
這一次,她的手指剛碰到他腰腹間,手腕便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
“!!!” 薑姒一驚。
謝九安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未曾深眠。
黑暗中,他緊抿著唇額角青筋隱隱凸起,泛紅的眼瞳卻亮得驚人。
眸底是她看不穿的濃稠情緒,粗重的呼吸灼熱撲麵,偏生帶著幾分強行壓抑的隱忍。
“夫、夫君?你醒了?你身上好燙,是不是又發熱了?我、我想給你擦擦……” 薑姒急忙解釋,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他掌心異常灼熱,讓她更加確信他在發燒。
謝九安冇說話,隻是盯著她。
目光在她因為驚慌和擔憂而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停留,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
她微涼的手指剛纔無意識的觸碰,如同火星濺入油鍋,瞬間引燃了他壓抑多日的、瀕臨失控的渴望。
“我……我去叫吳大夫!!” 薑姒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想抽回手。
謝九安卻握得更緊……
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扣住了她的腰,將她重新帶倒在榻上,禁錮在自己滾燙的懷抱與床榻之間。
“彆走。”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不是發熱。”
“可是你身上……” 薑姒被他身上的溫度燙得瑟縮了一下,掙紮著想再去探他額頭。
她的手剛抬起就被他抓住,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向被子裡……
薑姒腦中“轟”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什麼。
不是發熱……
是……
她整個人僵住所有裸露的皮膚在瞬間爆紅,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
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可手腕被他鐵箍般握住,動彈不得。
“姒兒……” 謝九安的聲音低啞地響在耳畔,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栗,“幫幫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懇求,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忍耐。
薑薑姒心跳如擂鼓,她羞得無地自容,根本不敢看他。
可是……他好像很難受……他傷還冇好……他這樣會不會更傷身?
薑姒腦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九安察覺她的無措“這樣……”他低沉的聲音裡藏著某種極致的剋製,汗水沿著他的下頜滑落。
……
過程對於薑姒而言,漫長而煎熬。
她全程閉著眼,臉紅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
薑姒的手腕早已痠軟得抬不起來,
她僵硬地躺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羞恥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
謝九安平複著呼吸,感覺到懷裡人的僵硬和微微顫抖,心中泛起一絲憐惜和歉疚。
他低下頭,在她汗濕的額發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沙啞:“……累著你了。”
薑姒把臉埋在他胸前,不肯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下次不許這樣了!!”
“嗯。”謝九安應得很快,手臂卻收得更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饜足的弧度。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