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下)
趙錚率領的援軍,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砸進了戎狄大軍的側肋。
這支五千人的騎兵,是京畿大營謝九安麾下最精銳的“飛虎騎”。
人人披重甲持長槊,馬術精湛作戰勇猛。
他們從京城星夜疾馳而來,人未卸甲馬未解鞍,心中都憋著一股要為北境同袍雪恥的怒火。
此刻看到戎狄正在瘋狂圍攻撫遠城,更是目眥欲裂。
“飛虎騎,鑿穿他們。”趙錚一馬當先,手中丈二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瞬間將兩名迎上來的戎狄百夫長挑落馬下。
“鑿穿!鑿穿!”
五千騎兵齊聲怒吼,以趙錚為箭頭,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筆直地切入敵陣。
戎狄大軍連續攻城一日,早已人困馬乏…
更冇想到身後會突然殺出如此精銳的生力軍,側翼被瞬間撕裂,陣型大亂。
“穩住…給我穩住…”阿史那律在親衛的簇擁下,用戎狄語狂吼,試圖組織反擊。
但兵敗如山倒。
側翼的崩潰如同多米諾骨牌,迅速蔓延到中軍。
原本瘋狂攻城的戎狄士兵回頭看到後方大亂,主將王旗搖動,頓時軍心渙散。
撫遠城頭,守軍看到援軍殺到,敵軍陣腳大亂,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援軍殺進來了…”
“殺出去,接應援軍…”
——
主營內帳,燈火因遠處傳來的隱約喧囂而微微晃動。
薑姒冇有繼續喝那安神湯,她如何喝得下?
她隻是抱膝坐在離帳門不遠的矮凳上,身上裹著謝九安的大氅。
彷彿這樣能汲取一點他殘留的氣息和溫度。
瑤琴和錦書安靜地陪在一旁,無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呼吸和遠處永無休止的廝殺聲。
突然,那廝殺聲中混入了一種陌生的、卻異常激昂的號角…
緊接著,城頭的歡呼如同炸雷般層層遞進、席捲而來。
她猛地抬頭,與同樣震驚的瑤琴,錦書對視。
“是…是援軍?”錦書聲音發抖,眼睛瞪大。
瑤琴一個箭步衝到帳門邊,極力傾聽,臉上血色上湧:“小姐,外麵……外麵都在喊援軍,真的有援軍來了;是咱們的援軍到了。”
薑姒渾身一震,倏地站起,大氅滑落在地。
援軍?
這個時候?
從哪裡來的?是誰的兵?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腦海,但最強烈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希冀…
無論來的是誰隻要是援軍,隻要能讓這噩夢般的圍攻停止,隻要能讓他……能有一絲喘息之機。
“外麵情況如何?夫君他……”她聲音乾澀,抓住瑤琴的手臂。
瑤琴努力分辨著嘈雜的聲浪:“是…是…是開城門的號令…”
薑姒的心猛地一沉。
他傷成那樣,城門一開,他怎麼可能還留在城裡?
定是又衝在了最前麵……
這個認知讓她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吞噬。
她腿一軟,跌坐回凳子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錦書連忙扶住她,帶著哭腔勸:“小姐,援軍既到,形勢定會好轉,姑爺他吉人天相……”
薑姒緩緩搖頭,打斷了錦書的話。
她看著跳躍的燭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斬不斷的憂慮:
“我知道他會衝出去……這是他一定會做的事。我隻是……” 她頓了頓,閉上眼,“怕他撐不住。”
怕他胸前的箭傷在廝殺中崩裂,怕他背後的刀口在顛簸中綻開。
怕他失血過多而力竭,怕他……再也回不來…
她甚至不知道來的是哪一路援軍,是否可靠是否來得及。
這種一無所知,隻能被動等待的感覺,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對瑤琴和錦書顫聲道:“把藥……再熱一熱。多準備些乾淨的紗布和熱水……他,他們回來,用得著。”
她吩咐著,手卻抖得厲害。
轉身從妝匣最底層摸出那塊謝刻著“安”字的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絲力量。
“你會回來的……你答應過我的……” 她對著虛空低聲呢喃,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祈禱。
——
城牆上,已經瀕臨力竭的守軍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鐵水,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力量。
許多人直接拋下手中殘破的兵器,拔出腰刀,眼中燃起與城下敵軍同歸於儘的瘋狂火焰。
謝九安死死抓住冰冷的城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入磚石。
他望著那迅速逼近的火龍,望著火光照耀下“周”字副旗旁,那杆格外眼熟造型獨特的镔鐵長槍。
胸腔裡那顆幾乎被絕望凍僵的心臟,驟然間被一股滾燙的熱流擊中劇烈地搏動起來。
是趙錚…
是那個從小一起打架,一起挨罰一起偷喝他爹藏酒的趙二愣子。
他竟然……真的來了。
不是雲州總兵的兵,不是朝廷的什麼大軍,是他謝九安的兄弟,帶著人,來了。
“李蒙…”謝九安猛地轉身,動作因為牽動傷口而踉蹌了一下,卻被一股更強的意誌硬生生穩住。
他眼中迸發出懾人的光芒,聲音嘶啞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開城門,所有還能提刀的,隨我殺出去,裡應外合,就在今夜…”
李副將冇有絲毫猶豫,嘶聲吼道:“開城門——”
沉重的北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向內打開。
門外,是如潮水般湧來尚未從援軍突襲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的戎狄士兵。
謝九安甚至冇有再看一眼自己身上崩裂的傷口和浸血的紗布。
他一把抓過觀墨遞來陪伴他征戰多年的陌刀。
這刀比尋常馬刀更長更重,此刻他卻覺得無比趁手。
“弟兄們!!”他站在洞開的城門正中,陌刀斜指地麵,玄色大氅在夾雜著血腥氣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儘管臉色蒼白如鬼身形不穩,但那股一往無前睥睨沙場的氣勢,卻讓所有看向他的人血脈賁張。
“援軍已至…血仇當報!!”
“隨我——殺!!”
最後一個殺字,如同驚雷炸響,帶著無儘的恨意與決絕。
話音未落,謝九安已率先衝了出去…
陌刀劃過一道慘烈的弧光,將兩名最先反應過來的戎狄士兵連人帶甲劈成四段!
“殺——!!”
緊隨其後的,是李副將劉校尉是所有還能站立的守軍。
是那些剛剛從城牆上撤下來渾身浴血的傷兵,甚至還有紅了眼抓起地上兵器的民夫。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流,帶著積壓了數日的屈辱傷痛和瀕死的瘋狂。
狠狠撞入了城外的敵陣……
這突如其來的反衝鋒,徹底打亂了戎狄的節奏。
他們剛剛被側翼的援軍衝擊得陣腳不穩,正麵又遭遇守軍如此亡命的撲殺。
一時間竟被衝得連連後退。
阿史那律在親衛的簇擁下,又驚又怒。
他冇想到謝九安重傷至此,竟還敢開門出戰。
更冇想到,那支突然出現的援軍如此精銳剽悍,自己的側翼在他們衝擊下幾乎一觸即潰。
“頂住,給我頂住!!殺了謝九安!賞金千兩,封萬夫長!”阿史那律用戎狄語狂吼,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為時已晚。
趙錚率領的五千“飛虎騎”,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已經徹底鑿穿了戎狄大軍的側翼,並且目標明確,直插中軍。
“九安——我來也——!!”
一聲炸雷般的大吼,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趙錚一馬當先,手中那杆獨特的镔鐵長槍舞得如同風車,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將。
他身後,清一色的黑甲重騎,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碾碎一切阻擋。
兩支軍隊,一從城內殺出,一從側翼突入,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狠狠夾向戎狄大軍的核心。
謝九安聽到那聲熟悉的吼叫,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猙獰的笑意。
陌刀橫掃,將身前數名敵兵攔腰斬斷,鮮血噴了他滿頭滿臉。
他卻毫不在意……
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不遠處那麵招搖的狼頭王旗,以及王旗下那個金甲身影。
阿史那律!!
“李蒙,劉猛給我撕開一條路,直取中軍!!”謝九安厲喝,陌刀指向王旗方向。
“得令…”李副將和剛剛包紮好傷口、重新殺回來的王猛齊聲應和。
如同兩頭受傷的猛虎,帶著最精銳的一隊親兵,朝著謝九安所指方向亡命衝殺。
趙錚在另一邊,同樣看到了那麵王旗,看到了與謝九安彙合的希望。
他長槍一指:
“兒郎們,看見那狼頭旗冇有?
“給我衝過去,與謝將軍會師!”
“殺——!!”
兩支同樣悍勇的軍隊,隔著混亂的敵陣,朝著同一個目標奮力衝殺。
沿途阻截的戎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根本無法阻擋這兩股決堤般的洪流。
阿史那律終於慌了……
他看得分明,自己麾下的大軍正在被這兩支漢軍以驚人的速度分割、吞噬。
尤其是那個叫趙錚的漢將,勇猛得不像話,他的親衛隊竟然擋不住。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阿史那律氣急敗壞,甚至親自揮動狼牙棒,砸翻了兩名試圖後退的百夫長。
然而,敗勢已成,軍心已散。
越來越多的戎狄士兵開始不顧命令,向黑水河方向潰逃。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中,謝九安率領的尖刀,與趙錚撕開的裂口,終於在中軍偏南的位置,轟然對撞合流。
“九安…”
“趙二…”
兩人在屍山血海中相遇,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隻是一個眼神交彙,便明白了彼此意圖。
“阿史那律要跑,”趙錚長槍指向正被親衛簇擁著、試圖向河北岸移動的金甲身影。
謝九安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眼神冷得如同萬年寒冰:“他跑不了。”
兩人幾乎同時策馬,帶著彙合後更加精銳強悍的隊伍,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阿史那律。
阿史那律的親衛拚死抵擋,但如何擋得住謝九安和趙錚這兩頭殺紅了眼的猛虎?
謝九安陌刀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力。
趙錚長槍靈巧刁鑽,槍尖點點寒星,專挑甲冑縫隙。
兩人一剛一柔,配合默契,竟在亂軍之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距離阿史那律越來越近。
阿史那律回頭看到謝九安那雙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般的眼睛。
心頭第一次湧上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若是落入謝九安手中,絕無生理。
“快,渡河…回北岸…”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王子的體麵,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朝著最近的黑水河淺灘亡命狂奔。
隻要能逃回北岸,憑藉剩下的兵力,他還能重整旗鼓。
謝九安和趙錚豈能容他逃脫?
兩人拍馬緊追。
阿史那律的親衛拚死斷後,為他們的主子爭取時間。
眼看阿史那律的馬蹄已經踏入了冰冷的黑水河淺灘,謝九安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手中陌刀擲出。
陌刀旋轉著劃破夜空,帶著淒厲的呼嘯,“鐺”一聲巨響。
竟然精準地斬斷了阿史那律坐騎的後腿…
戰馬慘嘶一聲,轟然栽倒,將阿史那律狠狠摔進了及膝深的河水中。
阿史那律嗆了幾口冰水,狼狽不堪地爬起身,還想掙紮著向對岸逃去。
謝九安卻已棄了戰馬,幾個箭步追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靴褲,刺骨的寒意讓他傷口的疼痛更加尖銳,但他彷彿毫無所覺,眼中隻有那個倉皇逃竄的身影。
“阿史那律…”謝九安的吼聲壓過了河水的嘩啦聲,“你不是要取我謝九安的命嗎?來啊!!”
阿史那律回頭,看到謝九安如同索命修羅般踏水追來,肝膽俱裂。
他抽出腰間的彎刀,嘶吼著反身撲上,做最後一搏。
“鐺!!”
彎刀與謝九安不知從哪裡奪來的一柄戎狄長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阿史那律膂力驚人……
但謝九安此刻的力氣,是仇恨與意誌的燃燒,竟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激烈搏殺,刀光閃爍,水花飛濺。
趙錚解決掉最後幾個纏鬥的親衛,策馬衝到河邊卻冇有插手,隻是橫槍立馬死死盯著戰團為謝九安壓陣。
他知道,這一戰,必須由謝九安自己來終結。
岸上,殘餘的戰鬥漸漸平息,越來越多的周軍將士圍攏到河邊,火把將這段河麵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無論是周軍還是投降的戎狄,都屏息凝神,看著河心那場決定北境命運的單挑。
謝九安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徹底崩裂,鮮血混著河水,將他半邊身子染紅。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滯,呼吸粗重如風箱。
阿史那律看到了機會,獰笑著猛攻:“謝九安,你不行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謝九安格開他一記重劈,腳下踉蹌似乎真的力竭。
阿史那律眼中凶光大盛,彎刀高舉,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謝九安當頭劈下。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謝九安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遲滯那力竭竟是偽裝……
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刀,同時手中長刀由下而上,反撩而起。
這一刀,快!準!狠!
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傷痛堅守。
以及……身後那座城池,那些弟兄那個在帳中等他歸去的女子所有的期盼。
“噗——!!”
刀鋒毫無阻礙地切入皮甲,撕裂血肉,切斷骨骼。
阿史那律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道巨大幾乎將他斜劈開的傷口,鮮血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
“你……”他張了張嘴,隻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謝九安抽刀,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阿史那律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轟然倒下,激起一片水花。
那雙曾充滿了野心與殘忍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死死瞪著北境陰沉的夜空。
戎狄大王子,阿史那律,斃命於黑水河淺灘…
謝九安佇立水中,喘息著,看著阿史那律的屍體被河水衝得微微晃動。
然後他彎腰,用刀尖挑開阿史那律散亂的髮辮,抓住頭髮手腕用力一旋……
一顆雙目圓瞪死不瞑目的頭顱,被他提在了手中。
他轉過身,麵對岸上鴉雀無聲的萬千目光,將那顆滴血的頭顱高高舉起。
晨光,在這一刻,恰好刺破東方的雲層。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浴血的身影和手中那顆象征著勝利與複仇的首級之上。
“萬勝——!!”
短暫的死寂後,震耳欲聾的歡呼如同海嘯般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河岸。
席捲了殘破的撫遠城……
“謝將軍萬勝——!!”
“大周萬勝——!!”
——
主營內帳。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
也許更久……
薑姒覺得自己彷彿在油鍋裡煎熬,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瑤琴又悄悄出去探聽了一次,回來時臉色有些發白。
瑤琴搖頭:“外麵太亂了”
霎時間……
當那聲幾乎要震破耳膜彙聚了無數狂喜與宣泄的“萬勝”吼聲。
如同九天雷霆般毫無預兆地炸響時。
薑姒正無意識地用指尖描摹著玉佩上的“安”字。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萬勝?”
瑤琴和錦書同時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是我們贏了?真的贏了?”
帳外,更多的歡呼聲哭泣聲大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來,清晰無比再無疑慮。
贏了……
真的贏了……
薑姒怔怔地坐在那裡,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巨大的喜悅如同遲來的海嘯,後知後覺地衝擊著她的心防。
她鼻尖發酸,眼眶發熱,卻一時流不出淚…
直到看見瑤琴和錦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她才彷彿被感染嘴角微微扯動,想笑, 眼淚卻先一步滾落下來。
他做到了……
他真的帶領將士們,守住了這座城,等來了援軍,打贏了這場看似不可能贏的仗……
緊繃了太久的心神驟然鬆懈,帶來的是渾身脫力般的虛軟和眩暈。
她扶著妝台才勉強站穩,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快,快去看看…”錦書抹著眼淚就要往外衝,“姑爺他們是不是快回來了?”
“等等!!”瑤琴稍微冷靜些,拉住錦書,“外麵肯定還亂著,咱們彆添亂。觀墨肯定一會兒就來報信了。”
薑姒也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從狂喜中稍微冷靜下來。
是的,仗打完了,他該回來了。
可他一身是傷……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
趙錚策馬踏入河中,來到謝九安身邊,看著他那慘不忍睹卻挺立如鬆的模樣。
重重一拳捶在他冇受傷的肩頭,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好樣的,九安,好樣的!!”
謝九安轉頭看他,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有血沫從嘴角溢位。
趙錚臉色一變,連忙扶住他:“九安!!你……”
謝九安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他望著歡呼的將士,望著遠處城牆上那些倖存者揮舞的手臂。
望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空,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宣佈:
“戎狄主帥已誅,此戰——我軍大勝!!”
“大勝——!!”
更加狂熱的歡呼聲中,謝九安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身體裡那股支撐他戰鬥到現在的氣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手中的頭顱和長刀先後脫落,掉入水中。
他身體一晃,向後倒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趙錚驚恐的臉,和迅速圍攏過來的無數模糊而關切的麵孔。
還有,那越升越高、越來越明亮的……黎明之光。
撫遠城的血夜,終於過去了。
真正的曙光,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