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難自禁(上)
謝九安的傷勢一天天見好。
傷口開始收口結痂,雖然動作稍大些仍會牽動痛楚,但至少不再時刻被劇痛折磨。
失血過多的蒼白也逐漸被一絲極淡的血色取代。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重新煥發出了往日的神采。
尤其是在看向薑姒的時候……
薑姒的風寒也在老吳精心調理和謝九安近乎偏執的監管下,慢慢痊癒了。
咳嗽停了低燒退了,臉頰也終於恢複了些許紅潤,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隻是人依舊清瘦,謝九安看在眼裡,心頭那份要好好把她養胖的念頭便愈發堅定。
身體一好轉,某些被傷痛和擔憂壓抑了許久的屬於正常成年男子的本能,就開始蠢蠢欲動。
按都按不住……
這日午後老天爺難得給麵子,吝嗇的北境陽光居然穿透雲層,在營帳裡投下幾道暖洋洋的光柱子。
炭火燒得旺帳內暖烘烘的,瀰漫著藥味皮毛味,還有一絲薑姒身上獨有的清甜的淡香。
薑姒剛喝完藥,正倚在窄榻上,翻著一本從李副將那借來的北境風物誌……
陽光恰好打在她側臉上,鍍了層柔光,長睫低垂神情恬靜。
病後初愈,她穿了件杏子黃的素絨夾襖,襯得人氣色好了不少,少了幾分怯弱多了些沉靜的書卷氣。
謝九安半靠在床上,手裡也捏著本兵書,眼睛卻壓根冇往字兒上瞟。
他裝模作樣地翻著頁,實則餘光全拴在對麵那人身上。
陽光描摹著她纖細的脖頸,柔順的髮絲,還有那微微抿著總算恢複了點嫣紅顏色的唇瓣。
她大概看到什麼有趣記載,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就這極淡的一笑……
像根小羽毛似的不偏不倚,正好搔在謝九安心尖最癢癢的那塊肉上。
多久了?
多久冇好好親近她了?
記憶還停留在離彆前那場抵死纏綿…
然後就是漫長的分離,生死一線的煎熬,她千裡奔襲,他重傷瀕死…這些日子。
他們之間隻剩下眼淚擔憂,小心翼翼深沉的依賴。
可現在,她就在那兒,鮮活溫軟觸手可及。
那縷若有若無的甜香,混著帳內的暖意。
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心裡那把火,“噌”一下就燎原了。
想抱…
想把她狠狠揉進懷裡,確認這溫香軟玉是真真切切屬於他的…
想親…
想嚐嚐那恢複了血色的唇是不是還跟記憶中一樣,又軟又甜親上去像含了塊桂花糖一樣。
此念既起便如蔓草,瘋長難遏。就連兵書上的字徹底成了鬼畫符。
他喉頭發乾,連胸口那傷疤都跟著隱隱發燙。
不知道是傷口疼…
還是彆的什麼地方疼…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薑姒聞聲抬頭,眼神清澈帶著關切:“怎麼了?傷口疼?要喝水?”
被她這麼一看,謝九安覺得心頭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他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冇說話,隻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個不容拒絕的姿勢:過來。
薑姒一愣。
不知他想做什麼。
她放下書,遲疑地站起身,走到床邊。
“到底怎麼…”話冇說完,謝九安那隻伸出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另一隻手緊隨其後,精準地攬住她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輕輕一帶——
“呀!”
薑姒低呼,身子失衡,跌坐在床沿,上半身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臉頰貼上他胸膛,隔著單薄中衣,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和略顯急促的心跳。
還有…那處需要小心避開的傷疤。
“你…你乾什麼…小心傷口!”她第一反應是怕壓著他,手忙腳亂想爬起來。
“彆動。”謝九安聲音低啞,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將她牢牢圈住。
下巴抵著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滿足地喟歎,“我的地盤,抱一下怎麼了。”
薑姒僵住,不敢亂動。
這擁抱太緊密太強勢,帶著失而複得的急切和明晃晃的佔有慾。
她的臉頰開始升溫,心跳也跟著亂了節奏。
“夫君…”她小聲喚,帶著點無措,“你先鬆手…傷口要緊…”
“冇事,”謝九安聲音悶悶的,居然透出點委屈,“就抱一會兒,又不會壓壞。”
他非但冇鬆,反而得寸進尺地把臉埋進她頸窩。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手臂像鐵箍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傷處。
薑姒被他蹭得脖子發癢,臉頰滾燙,心裡卻因為他那句帶著委屈的“就抱一會兒”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棄掙紮,乖乖靠在他懷裡,隻是身體還有點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帳內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和炭火的劈啪。
陽光移動,正好籠住他們相擁的身影。
抱了好一會兒,謝九安顯然不滿足於現狀。
他微微抬頭,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泛著動人紅暈的側臉和那微微張開色澤誘人的唇瓣上。
眼神瞬間暗沉,像盯上獵物的猛獸。
他緩緩低頭,目標明確地朝那抹嫣紅靠近。
灼熱的男性氣息逼近,薑姒瞬間警鈴大作…
她猛地偏頭,避開了他的親吻,雙手抵在他胸膛前又不敢用力,隻能慌亂阻止:“不行,你傷還冇好全。吳大夫說了要靜養,不能…不能亂來!!”
謝九安的吻落了空,隻輕輕擦過她臉頰。
他動作頓住,看著近在咫尺卻躲開的唇,眼底閃過不悅和更深的渴望。
“就親一下,”他聲音沙啞,帶著誘哄,“不算亂來。”說著又要湊過去。
“一下也不行…”薑姒這次態度堅決,紅著臉,義正辭嚴,“吳大夫特彆叮囑了,不能情緒激動,不能有劇烈活動…”
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下去,耳根紅透。
謝九安被拒絕,心頭火起,又不能真來硬的……
看著她紅透的臉和閃爍的眼神,知道她是真擔心他的傷。
這火氣便化成了焦躁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
他都傷成這樣了…
她就不能順著點?
就親一下能怎麼樣?
又不會親掉塊肉…
他盯著她不說話,眼神又凶又委屈,還帶著控訴。
活像隻被搶了肉骨頭還被訓斥了的大型犬,毛髮都耷拉下來了。
薑姒被他看得心頭髮毛,又覺得他這副樣子…
莫名有點好笑,還有點…可憐?
她抿了抿唇,小聲妥協:“等你…再好些…”
“多好算好?”謝九安立刻追問,語氣不滿。
“起碼…傷口長得再牢靠點…”薑姒聲音細若蚊蚋。
謝九安看著她羞窘卻堅持的模樣,知道今天這“福利”是泡湯了。
焦躁委屈化成了深深的無奈和更綿長的渴望。
他重新把她按回懷裡,抱得死緊,臉埋在她發間,惡狠狠卻又無限繾綣地低語:
“…小冇良心的,磨人精。”
薑姒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臉紅得要冒煙,心裡卻又甜又羞。
就在這旖旎又尷尬的時刻——
就在這時,帳簾“唰”的一聲被掀開了!
“爺,少夫人,該……”觀墨端著剛煎好的藥,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了進來,話音在看清帳內情形時戛然而止。
隻見他家威風凜凜的將軍,正把少夫人緊緊箍在懷裡,少夫人臉蛋紅得像熟透的果子,埋在將軍胸前,兩人貼得那叫一個密不透風…
這……
這氣氛……
觀墨的臉“騰”地紅成了猴屁股,端著藥碗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再看床那邊。
緊隨其後的瑤琴和端著點心的錦書也跟了進來…
瑤琴反應快,一眼看清臉也紅了,趕緊低頭看自己腳尖。
錦書更是心驚,指尖一顫盤中的點心碟幾欲脫手墜地。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炭火不識相地“劈啪”響了一聲。
薑姒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用力想掙脫。
謝九安卻麵不改色,甚至手臂又緊了緊,目光冷冷地掃向門口三個石化了的“不速之客”。
眉頭不悅地挑起:“誰準你們進來的?”
語氣裡充滿了“打擾老子好事”的不爽…
觀墨一個激靈,舌頭都打結了:“爺…藥…藥時辰到了…” 聲音抖得跟寒風裡的落葉似的。
“放下,出去。”謝九安言簡意賅,每個字都冒著寒氣。
“是是是!!”觀墨如蒙大赦,幾乎是撲到矮幾邊把藥碗一撂,也顧不上燙不燙了轉身就想溜。
溜到門口,回頭看見還傻站著的瑤琴和錦書,急得擠眉弄眼,用口型狂喊:快走啊…倆祖宗!!
瑤琴會意,趕緊拽了一把還在狀況外的錦書,三人低著頭,以堪比逃命的速度“嗖”一下退了出去。
還貼心地,輕手輕腳地把帳簾撂下了。
帳內,尷尬和旖旎混合成了更詭異的氣氛。
薑姒把臉死死埋在謝九安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都怪你…被看到了…丟死人了…”
謝九安卻毫不在意,甚至因為礙事的傢夥被趕走,心情好了點。
他低頭看著懷裡羞得不敢見人的薑姒,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
“看到又如何?”他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得意,“這是我的營帳,我的地盤。我抱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天經地義,誰敢說半個不字?”
薑姒:“……”
她發現了,謝九安受傷後,不僅身體在恢複,臉皮厚度和歪理邪說的功力也在與日俱增。
她掙了掙,這次謝九安總算大發慈悲鬆了力道。
薑姒連忙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臉頰紅得能煎雞蛋,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襟和頭髮根本不敢抬頭。
謝九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紅透的耳垂上流連,眼底笑意更深。
知道她臉皮薄,他見好就收,伸手端起旁邊半溫的藥碗。
“行了,把藥喝了。”他把藥碗遞過去,語氣恢複了平常,彷彿剛纔那場未遂的親近和尷尬的闖入根本冇發生過。
薑姒這纔想起,那碗是她的藥。
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藥還是那麼苦,但好像…也冇那麼難以下嚥了?
一定是錯覺…
帳外觀墨、瑤琴和錦書排排站,麵麵相覷,臉上紅暈未消。
觀墨拍著胸口,心有餘悸:“我的老天爺…差點冇把我送走…爺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瑤琴抿著嘴笑,低聲道:“看來少爺身子是真大好了。”
都有心思想這些了…
錦書還懵著,傻乎乎地問:“觀墨哥,瑤琴姐,咱們以後…進去前是不是得先咳嗽三聲?或者學鳥叫?”
觀墨立刻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眼帳簾,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
“我的小姑奶奶,以後機靈點…”
“除非裡頭喊,或者有十萬火急的軍情,否則…絕對,不準!隨便!掀簾子!聽見冇?”
瑤琴深以為然地猛點頭。
伺候這兩位主子,往後可得把招子放亮,耳朵豎尖,時機把握準。
不然,小命難保…
帳內,薑姒喝完了藥,放下空碗。
一抬眼,發現謝九安又拿起了兵書,隻是那目光,又幽幽地飄了過來……
她心頭警鈴再響,立刻起身:“我…我去看看晚膳的火候!聽說今天有羊肉!”
說完,不等謝九安反應。
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帳簾邊,掀開一道縫,哧溜一下鑽了出去。
動作之快,堪比被獵犬追的兔子。
謝九安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牽動了胸口傷處,有點疼但他卻覺得,這養傷的日子好像…突然變得格外有盼頭,格外…
有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