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觀其變(下)
周文瑾騎馬離開莊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一路快馬加鞭,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直奔東宮。
東宮門前戒備森嚴,守衛的羽林軍比平日多了一倍。周文瑾出示腰牌,經過層層查驗,才得以入內。
太子正在書房批閱奏摺,見他風塵仆仆趕來,放下硃筆:“文瑾,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周文瑾行禮後,將莊子上的事一一稟報,尤其著重講了京兆府突然來人要搜查莊子的事。
太子聽完,沉吟片刻:“京兆尹……是二皇子舉薦的人。前日朝會上,他還奏請要加強京郊治安,說是近來流民增多,恐生事端。冇想到,他的治安查到九安頭上了。”
“殿下,此事恐怕不簡單。”周文瑾道,“那王捕頭言辭閃爍,明顯是受人指使。莊子上還有薑家女眷在,若是真讓他們搜進去,驚擾了內眷,傳出去對九安和薑家都不好。”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九安那邊,薑侍郎的家眷都在?”
“是。”周文瑾點頭,“薑夫人、薑家大奶奶孫氏、二奶奶周氏都在莊子上。周氏還有孕在身,受不得驚嚇。”
太子神色凝重:“確實不妥。這樣,你立刻回去告訴九安,讓他務必護好莊子,不能讓京兆府的人進去搜查。”
“若是必要,可亮出飛虎騎的令牌,就說莊子受軍務管轄,京兆府無權搜查。”
“臣遵旨!”周文瑾心中一定,有了太子這句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還有你與李家的事。”太子轉身看他,“孤也聽說了些風聲。李學士這幾日與永安伯府走得很近,雖未聯姻,但兩家往來頻繁。”
周文瑾苦笑:“臣也察覺了。李家小姐前日對臣的態度,與往日大不相同。”
太子微微頷首:“李家這是在看風向。李學士在翰林院多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他的態度,會影響不少人。”
“那臣這婚事……”周文瑾遲疑道。
“先看看。”太子道,“若李家真倒向二皇子,這婚事不要也罷。但若隻是觀望,還有轉圜餘地。你且沉住氣,莫要衝動。”
“臣明白。”周文瑾點頭。
從東宮出來,周文瑾又去了杜衡的鋪子。杜家經營的“錦華綢緞莊”在京城最繁華的東市,此時雖已入夜,鋪子卻還亮著燈。
杜衡正在賬房對賬,見他去而複返,有些意外:“文瑾?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住幾日嗎?”
周文瑾將事情說了,杜衡神色漸漸凝重。
“李家與永安伯府走得近……”杜衡在房中踱步,“這倒是不奇怪。李學士那個老狐狸,最會看風向。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監國,二皇子不甘寂寞,朝中不少人都在觀望。”
“殿下讓我沉住氣。”周文瑾道,“可我擔心,李家若真倒向二皇子,我這婚事……”
“退了也好。”杜衡直言不諱,“強扭的瓜不甜。況且,若李家真成了二皇子一黨,你這婚事反倒成了麻煩。”
周文瑾沉默不語。
杜衡拍拍他肩膀:“你也彆想太多,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我陪你一道回莊子,看看九安那邊怎麼樣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周文瑾才告辭回家。
周府燈火通明,周父周母都在廳中等他。見他回來,周母忙迎上來:“文瑾,你可算回來了!李家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明日請你去府上喝茶。”
周文瑾一愣:“喝茶?”
周父沉聲道:“怕是鴻門宴。我聽說,李家這幾日與永安伯府往來甚密,二皇子府的屬官也去過李府兩次。”
周文瑾心中明瞭。這是要攤牌了。
“父親,母親,明日我去一趟。”周文瑾道,“是福是禍,總要麵對。”
周父看著他,神色複雜:“文瑾,這門親事若真不成,你也莫要難過。我周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清清白白,不攀附權貴。”
周母雖惋惜,但也知道其中利害,歎道:“你父親說得對。若李家真要與二皇子為伍,咱們也不能強求。”
第二日一早,周文瑾如約去了李府。
李學士親自在書房接待他,態度客氣卻疏離。寒暄過後,李學士開門見山:“文瑾啊,你與小女的婚事,老夫思慮再三,覺得還需慎重。”
周文瑾心中冷笑,麵上卻恭敬:“伯父何出此言?”
“老夫聽說,你前日在醉仙樓與人爭執,鬨得不太愉快。”李學士捋著鬍鬚,“還聽說,你整日與謝九安那些武夫廝混,荒廢正業。這些……可屬實?”
周文瑾正色道:“伯父明鑒,前日臣在醉仙樓是與江南來的故友敘舊,相談甚歡,何來爭執之說?”
“至於謝九安,他是臣的至交好友,為人正直為國建功,怎就成了‘武夫’?”
李學士臉色微沉:“文瑾,老夫是為你好。謝九安雖功勳卓著,但終究是武職,難入中樞。你與他走得太近,對你仕途無益。”
“伯父此言差矣。”周文瑾不卑不亢,“為官之道,在忠君愛國,不在攀附權貴。謝九安忠心為國,臣與他相交,正是誌同道合。”
李學士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個誌同道合。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多說了。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周文瑾起身,深深一揖:“既如此,臣告辭。”
從李府出來,周文瑾心中反倒輕鬆了。這門親事,終究是斷了。
而此刻的溫泉莊子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薑姒正在李氏房中說話。李氏、孫氏、周氏都在,幾人圍坐在一起做針線,說著閒話。
昭寧被乳母抱著,在屋裡搖來搖去。
周氏已有六個月身孕,腹部明顯隆起,她摸著肚子,笑道:“我這胎若是個小子,將來就能和昭寧一塊兒玩了。”
孫氏溫聲道:“男孩女孩都好,平安健康最重要。”
李氏看著女兒和外孫女,眼中滿是慈愛:“是啊,平安就好。這莊子清靜,適合養胎。姒兒,你也要好好調養,彆落下病根。”
薑姒點頭:“母親放心,女兒知道。”
正說著,錦書匆匆進來,神色慌張:“夫人,不好了!莊外來了好多官兵,把莊子圍住了!”
屋內頓時一靜。
李氏手中針線掉落在地:“什麼?官兵?”
孫氏忙扶住周氏,周氏臉色發白,手下意識護住肚子。
薑姒站起身,定了定神:“錦書,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是京兆府的人!”錦書急道,“來了好幾十人,說是要搜查莊子,緝拿可疑之人!”
“侯爺正在前廳應付,讓奴婢來告訴夫人,請幾位夫人待在房中,千萬不要出來!”
李氏慌了:“這……這可如何是好?姒兒,要不我們避一避?”
薑姒搖頭:“母親彆怕,這是在莊子上,他們不敢亂來。況且夫君在前頭,定能應付。”
話雖如此,她心中也七上八下。
莊子裡都是女眷,若真讓官兵闖進來搜查,傳出去名聲就毀了。
前廳裡,氣氛劍拔弩張。
謝九安坐在主位,麵沉如水。
下方站著的不止王捕頭,還有一位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京兆府少尹陳大人。
陳少尹手裡拿著一份公文,神色倨傲:“謝侯爺,這是京兆尹大人親筆簽署的搜查令,奉命搜查西山一帶所有莊園,緝拿可疑之人。還請侯爺行個方便。”
謝九安看著那份搜查令,上麵的印鑒確實是真的。他緩緩開口:“陳少尹,我這莊子裡都是家眷,並無男子。”
“你們要搜可以,但需有個章程。若是驚擾了內眷,傳出去,怕是陳少尹也擔待不起。”
陳少尹笑道:“侯爺放心,下官帶來的人都是懂規矩的,絕不會驚擾府上女眷。至於傳出去……隻要侯爺配合,自然傳不出去。”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明顯。
謝九安眼神一冷:“陳少尹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陳少尹拱手,“例行公事罷了。侯爺,請吧。”
謝九安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陳少尹,你可知道,這莊子是太子殿下賜給我的?”
陳少尹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自然知道。但搜查令在此,便是太子殿下的莊子,也得按規矩辦事。”
“好一個按規矩辦事。”謝九安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亮在陳少尹眼前,“那陳少尹可認得這個?”
那是一塊玄鐵令牌,上刻“飛虎”二字,是飛虎騎統領的令牌。
陳少尹臉色大變:“這……”
“這莊子受飛虎騎軍務管轄,涉及軍機要務。”謝九安聲音冷厲,“冇有兵部或陛下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搜查。陳少尹,你這搜查令,怕是用錯了地方。”
陳少尹額頭冒汗,強辯道:“侯爺,您這……您這莊子分明是私產,何來軍務管轄之說?”
“我說有,就有。”謝九安收起令牌,“陳少尹若是不信,大可去兵部或東宮問個明白。但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
陳少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牙道:“下官……下官告退。”
說著,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觀墨送他們出去,回來稟報:“侯爺,他們走了,但留了兩個人在莊子外頭盯著。”
謝九安點頭:“讓他們盯著。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盯出什麼來。”
待前廳事了,謝九安匆匆來到後院。薑姒正在安撫幾位女眷,見他來了,忙迎上去:“夫君,怎麼樣了?”
“打發走了。”謝九安道,“用了飛虎騎的令牌,他們不敢硬來。但留了人在外頭盯著,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找麻煩。”
李氏心有餘悸:“幸好有你在。若是讓他們闖進來,我們這些女眷可怎麼辦?”
孫氏也道:“是啊,二弟妹還有孕在身,受不得驚嚇。”
周氏臉色仍有些白,勉強笑道:“我冇事,就是剛纔嚇了一跳。”
謝九安對薑姒道:“姒兒,這莊子不能再住了。他們今日冇得手,下次可能會用彆的法子。莊子裡都是女眷,不安全。”
薑姒點頭:“我也這麼想。可是母親和嫂嫂們……”
李氏忙道:“我們冇事,聽你們的安排。這莊子雖好,但若是不安全,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孫氏和周氏也都點頭。
謝九安沉吟片刻,道:“這樣,今日就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回京。嶽母和大嫂、二嫂先回薑府,我和姒兒回侯府。”
薑姒覺得這樣安排妥當,便吩咐下去,讓丫鬟仆從們開始收拾行李。
莊子裡頓時忙碌起來。
午後,杜衡和趙錚來了,周文瑾也一同回來。聽說京兆府的事,三人都變了臉色。
“豈有此理!”杜衡怒道,“明知莊子裡都是女眷,還來搜查,這不是存心找茬嗎?”
趙錚則道:“侯爺,要不要我調一隊飛虎騎過來護送?”
謝九安搖頭:“不必。你們來了正好,明日我們一起回京,路上也有個照應。”
周文瑾將在李府的遭遇說了,眾人聽了都搖頭。
“李家這是鐵了心要站二皇子了。”杜衡道,“文瑾,退了也好,免得日後麻煩。”
謝九安拍拍周文瑾肩膀:“想開些,這樣的嶽家,不要也罷。”
周文瑾苦笑:“我知道。隻是心裡憋屈,平白被人嫌棄。”
“那是他們有眼無珠。”薑姒溫聲道,“周公子人品才學都是一等一的,將來定能覓得良緣。”
周文瑾拱手:“謝嫂夫人吉言。”
傍晚時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薑姒陪李氏在房中說話,李氏拉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道:“姒兒,回京後萬事小心。我看這局勢不太平,你和九安要互相扶持,護好昭寧。”
薑姒點頭:“女兒知道。母親也要保重身體,回府後少出門,避避風頭。”
李氏歎道:“我知道。隻是你二哥性子急,我擔心他聽了這些事,又要衝動。”
“二哥現在沉穩多了。”薑姒安慰道,“況且有大嫂看著,不會出事的。”
母女倆說了會兒體己話,直到錦書來請用晚膳。
晚膳擺在花廳,一大家子人圍坐一桌。雖經曆白日驚擾,但氣氛還算輕鬆。杜衡和趙錚都是健談之人,說些京中趣事,逗得眾人發笑。
周氏胃口不錯,多吃了半碗飯。孫氏細心,不斷給她佈菜。
謝九安看在眼裡,心中溫暖。這一大家子人,是他要守護的。
用過晚膳,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謝九安和薑姒在庭院中散步,月色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九安。”薑姒輕聲喚道。
“嗯?”謝九安側頭看她。
“今日多虧有你。”薑姒靠在他肩上,“若不是你在,我真不知該怎麼辦。”
謝九安攬住她的肩:“傻話,我是你夫君,自然要護著你,護著這個家。”
薑姒心中感動,抱緊了他的手臂。
兩人在月下站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纔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莊子外便傳來馬蹄聲。
觀墨匆匆來報:“侯爺,東宮來人了!”
謝九安和薑姒對視一眼,忙迎出去。
來的果然是東宮的侍衛,約莫二十餘人,個個身著甲冑,腰佩長刀,威風凜凜。
領頭的是一位姓張的侍衛長,見了謝九安,抱拳道:“謝侯爺,太子殿下聽說京兆府的事,特意派卑職等前來護送侯爺及家眷回京。殿下有令,路上若有人阻攔,格殺勿論!”
謝九安心頭一熱,拱手道:“有勞張侍衛長!”
有了東宮侍衛護送,一路暢通無阻。京兆府的人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車隊緩緩駛向京城。馬車裡,薑姒抱著昭寧,李氏、孫氏、周氏同乘一車。
孫氏細心,在車裡鋪了厚厚的軟墊,讓周氏坐著舒服些。
“還是京城安穩。”李氏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鬆了口氣。
孫氏點頭:“是啊,回了府就好了。”
周氏撫著肚子,輕聲道:“等回了府,我就在屋裡安心養胎,哪兒也不去了。”
薑姒笑道:“二嫂放心,有我們在定護你周全。”
車隊先到了薑府。薑侍郎早已得到訊息,在門口等候。見女眷們平安歸來,這才放下心來。
“父親。”薑姒下車行禮。
薑侍郎扶起她,又對謝九安道:“九安,這次多虧你了。”
謝九安拱手:“嶽父言重了,這是小婿應該做的。”
薑侍郎點頭,又道:“京中局勢複雜,你們回侯府後也要小心。若有需要,隨時派人來知會一聲。”
“謝嶽父。”
辭彆薑府,車隊繼續前往建安侯府。
老侯爺謝擎和柳氏都在門口等著,見他們回來,柳氏忙迎上來,拉著薑姒的手上下打量:“可算回來了!冇受驚吧?”
薑姒搖頭:“母親放心,我們冇事。”
謝擎看著謝九安,沉聲道:“回來就好。京中雖不太平,但侯府還是安全的。我已經加派了護衛,日夜巡防。”
謝九安點頭:“祖父費心了。”
一家人進了府,丫鬟仆從們忙前忙後,安頓行李。
昭寧換了環境,有些不安,哭鬨起來。薑姒抱著她在屋裡走來走去,輕聲哄著。
謝九安站在一旁,看著妻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湧起一股豪氣。無論如何,他都要護住這個家。
待一切安頓妥當,謝九安去了書房,周文瑾、杜衡、趙錚都在那裡等他。
“今日多謝諸位。”謝九安拱手道。
杜衡擺手:“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倒是你,九安,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謝九安沉吟道:“京兆府這次冇得手,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他們會想彆的法子。”
趙錚道:“九安放心,飛虎騎這幾日會加強侯府周圍的巡防。若是有人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周文瑾也道:“殿下那邊也會盯著。京兆尹這次行事太過,殿下已經訓斥過了。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敢再動。”
“但願如此。”謝九安道。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周文瑾三人才告辭離開。
謝九安送他們到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卻並不輕鬆。
他知道,這場爭鬥纔剛剛開始。二皇子既然動了手,就不會輕易收手。
而他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回房時,薑姒已經哄睡了昭寧,坐在妝台前梳頭。謝九安走過去,接過梳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梳理長髮。
銅鏡中映出兩人的身影,男子挺拔,女子柔美,恰成一對。
“姒兒。”謝九安低聲喚道。
“嗯?”薑姒回頭看他。
謝九安放下梳子,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讓你受委屈了。”
薑姒靠在他懷裡,輕聲道:“不委屈。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難關都能過。”
謝九安心中感動,抱緊了她。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中。侯府裡一片寧靜,彷彿昨日莊子上的風波從未發生。
但謝九安知道,這寧靜隻是表象。京中的暗流,正洶湧而來。
而他,必須做好準備。
第二日一早,謝九安便去了東宮。
太子聽聞昨日之事,勃然大怒,當即召京兆尹入宮問話。
京兆尹是個圓滑的中年人,見太子動怒,忙跪下請罪:“殿下息怒!臣也是接到舉報,說有可疑之人藏匿西山,這纔派人搜查。至於驚擾謝侯爺家眷一事,臣實在不知啊!若是知道莊子裡有女眷,臣絕不會讓陳少尹去的!”
太子冷笑:“不知?陳少尹冇告訴你?還是你故意裝作不知?”
京兆尹冷汗直流:“殿下明鑒!臣確實不知!都是陳少尹擅作主張!臣回去定嚴加懲處!”
“懲處?”太子將一份奏摺扔到他麵前,“你自己看看!這是謝九安今早呈上來的,裡麵清清楚楚寫著昨日之事。京兆尹,你好大的膽子,連孤的人都敢動!”
京兆尹撿起奏摺,隻看了一眼,便麵如土色。
那奏摺裡不僅寫了昨日之事,還提到京兆府近來的種種異常舉動,言語間直指京兆尹與二皇子勾結。
“殿下,臣冤枉啊!”京兆尹磕頭如搗蒜,“臣絕不敢做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太子站起身,走到他麵前,“那你說說,是誰陷害你?又是誰,敢在東宮侍衛的眼皮子底下,去搜查孤賜的莊子?”
京兆尹啞口無言。
太子看著他,眼中寒光閃爍:“京兆尹,孤給你三天時間,查清此事。若是查不清,你這頂烏紗帽,就彆要了。”
京兆尹連聲應下,退了出去。
待他走後,太子纔對謝九安道:“九安,此事你怎麼看?”
謝九安沉吟道:“臣覺得,京兆尹未必是主謀。他雖圓滑,但膽子不大,不敢做這等事。怕是有人借他的手,想除掉臣。”
“你是說……二皇子?”太子問。
謝九安點頭:“臣回京路上想了許久。他們明知莊子裡有女眷,還去搜查,分明是想壞了臣和薑家的名聲。若真讓他們得逞,臣便是百口莫辯。”
太子若有所思:“有理。那依你看,接下來該如何?”
“靜觀其變。”謝九安道,“他們一次不成,定會有第二次。臣等他們露出馬腳。”
太子點頭:“也好。不過你這段時間要小心,出入多帶護衛。孤也會派人暗中保護你。”
“謝殿下。”
從東宮出來,謝九安冇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杜衡的鋪子。
杜衡正在等他,見他來了,忙迎進內室。
“怎麼樣?”杜衡問。
謝九安將宮中之事說了,杜衡拍案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二皇子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謝九安道,“冇有證據,動不了他。當務之急,是查清京兆府裡,到底是誰在替二皇子辦事。”
杜衡想了想,道:“這事交給我。我有個遠房表兄在京兆府做文書,雖官職不高,但訊息靈通。我讓他暗中查查。”
謝九安點頭:“有勞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謝九安便告辭回府。
回府的路上,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幾次回頭,卻什麼也冇發現。
是錯覺嗎?
他握緊了腰間佩劍,加快了腳步。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裡,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人影閃了出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陰冷的光。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此刻的建安侯府裡,卻是一派溫馨景象。
薑姒正陪著柳氏在花廳說話,昭寧被乳母抱著,在院裡曬太陽。李氏派人送來些時鮮瓜果,說是給親家嚐嚐鮮。
柳氏拉著薑姒的手,歎道:“昨日真是嚇壞我了。幸好你們平安回來了。姒兒,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派人來告訴母親,彆自己扛著。”
薑姒心中溫暖:“女兒知道了。”
正說著,瑤琴進來稟報:“夫人,門房傳話,說薑府二爺來了,要見侯爺。”
薑姒一愣。二哥薑弘?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