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觀其變(上)
溫泉莊子的日子過得比侯府自在許多。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儘,莊後的湯池便已氤氳著熱氣。
謝九安特意命人將最大的“漱玉泉”用竹籬圍了起來,專供薑姒母女使用。
竹籬不高,剛好能擋住視線,又不會完全隔絕景緻,透過疏疏落落的縫隙,能望見遠處山巒的黛影。
這日清晨,薑姒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昭寧從泉邊暖閣出來,正遇上剛從演武場回來的謝九安。
他一身墨色勁裝,額前碎髮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額角,見到妻女,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這麼早起來泡泉?”謝九安接過女兒,小心翼翼的模樣與方纔練武時的淩厲判若兩人。
“大夫說溫泉水對產後恢複有益。”薑姒攏了攏披風,唇角含笑,“昭寧也喜歡,在池邊總愛伸手去夠水汽。”
小昭寧果然在父親懷中不安分地扭動,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的小手攥成拳頭,在空中揮舞著,像是要去抓那些飄渺的熱氣。
謝九安低頭蹭了蹭女兒的小臉,惹得她咯咯笑出聲來。
這笑聲清脆如銀鈴,在晨霧中漾開,聽得人心都軟了。
“今日那幾個傢夥要來。”
他抱著女兒往主院走,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一個個都說要來‘探望’昭寧,我看就是來躲清閒的。”
“杜衡那廝倒罷了,周文瑾和趙錚也湊熱鬨——一個翰林院清貴,一個飛虎騎統領,整日往我這莊子上跑,像什麼樣子。”
薑姒抿嘴笑了,跟在他身側:“杜公子他們倒是常來,周公子和趙將軍可有些日子冇見了。”
“趙將軍上次來還是昭寧滿月時,匆匆送了禮就走了,連酒都冇喝一杯。”
“軍中事忙。”
謝九安道,頓了頓,嘴角微揚,“不過今日趙錚能來,怕是有事要當麵說。”
兩人說話間已走到前院,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喧鬨。
杜衡那特有的帶笑嗓音先傳出來:“我說文瑾,你這臉色可不好看,該不會是被未來嶽丈趕出家門了吧?”
另一個清朗卻帶著疲憊的聲音回道:“杜兄莫要取笑……”
謝九安抱著昭寧跨進院門,挑眉掃過庭中三人:“我這莊子是開了客棧還是怎麼著,你們一個個都往這兒跑。”
“杜衡,你那鋪子不照看了,周文瑾,翰林院的文書不寫了?趙錚,飛虎騎不練兵了?”
杜衡率先轉身,笑嘻嘻地拱手:“九安,嫂夫人!這不是想念咱們小昭寧了嘛!”
他今日穿了身靛藍織錦長衫,手中照例搖著那把象牙骨扇。
趙錚抱拳行禮,言簡意賅:“九安,嫂夫人。”他一身簡便的玄色武服,腰間佩刀,站姿挺拔如鬆,顯然是直接從軍營過來的。
周文瑾這才轉過身,神色間有些不自在,勉強笑道:“來……來討杯茶喝。”
他穿了身月白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卻有些皺巴巴的,眼底泛著青黑,一看就是冇睡好。
謝九安打量他幾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瞭然和促狹:“周文瑾,你這模樣——該不會是跟那位李學士家的千金吵架了,跑我這兒躲清淨來了吧?”
周文瑾的臉瞬間漲紅,想否認又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自暴自棄般一甩袖子:“是又怎麼樣…那李家小姐看著溫婉賢淑,實際上……唉!”
他重重歎口氣,“不說也罷,說出來平白惹人笑話。”
杜衡湊過來,用扇子戳他胳膊:“說說,怎麼個情況?”
“前幾日不還聽你母親誇李家小姐知書達理、溫婉可人嗎?”
“那是裝的!”
周文瑾氣悶道,“昨日我去李府送節禮,本想著與她單獨說幾句話,誰知她開口便是周公子如今在翰林院供職,雖清貴,卻終究是閒差。”
“家父說若能在六部謀個實缺,方是正經前程…你們聽聽,這是未過門的妻子該說的話嗎?”
趙錚皺眉:“李家這是嫌你官職低?”
“何止!”
周文瑾越說越氣,“她還說,我整日與你們這些武夫廝混,不務正業。”
“說什麼謝九安雖是侯爵,卻終究是武職,將來難入中樞。”
“杜衡雖是皇商之子家財萬貫,終究是商賈之流;趙錚更不必說,一介武夫……”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失言,忙拱手,“趙兄莫怪,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錚神色不變:“無妨。”
杜衡卻搖著扇子笑了:“有趣有趣,李家小姐倒是直言不諱。不過文瑾啊,她這話雖不中聽,卻也有幾分道理。你如今在翰林院,確實清閒了些。”
“清閒怎麼了?”周文瑾梗著脖子,“我本就誌不在此!若不是父親逼迫,我寧願去國子監教書,或是……”
“或是像從前那般,與我們縱馬遊獵、飲酒賦詩?”謝九安接過話頭,語氣淡淡,“文瑾,你已不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了。”
周文瑾一噎,半晌說不出話。
薑姒見狀,溫聲打圓場:“諸位站著說話做什麼?進屋坐下慢慢聊。昭寧也該餓了,我讓乳母抱她去餵奶。”
說著,她從謝九安懷中接過女兒,輕拍著安撫。昭寧在她懷裡安靜下來,小腦袋蹭著她的衣襟,模樣乖巧極了。
杜衡眼睛一亮,湊過去:“讓我抱抱小昭寧!幾日不見,又長開了些!”
薑姒笑著將女兒遞過去,杜衡小心翼翼地接過,動作雖有些笨拙,卻極儘輕柔。昭寧在他懷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叔叔。
“真像九安。”杜衡端詳著嬰兒的眉眼,“這鼻子,這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文瑾也湊過來,神色頓時柔和下來:“眼睛像嫂夫人,又大又亮。”他從袖中摸出個金鑲玉的長命鎖,繫著紅繩,“路上瞧見的,覺得配咱們昭寧正合適。”
趙錚雖冇說話,卻也站在一旁看著,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薑姒笑著道謝,讓瑤琴收好。
一行人這才進了正廳。廳內佈置得雅緻簡樸,窗邊擺著幾盆蘭草,牆上掛著幅山水畫,是謝九安從北境帶回來的。瑤琴上了茶,是莊上自製的花茶,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昭寧被乳母抱去餵奶,廳內安靜下來。
謝九安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向三人:“說吧,除了周文瑾是來躲清靜的,你們兩個又是為何?彆告訴我真是來看昭寧的。”
杜衡收了扇子,神色正經幾分:“確有正事。”
“我父親聽到些風聲,二皇子的人以清查曆年賬目為由,調走了北境軍餉撥付的所有卷宗,從三年前的到現在,一冊不落。”
“明麵上說是例行覈查,可我父親說,負責覈查的那位劉主事,是二皇子妃的遠房表兄。”
趙錚介麵:“軍中也有動靜。飛虎騎中這幾日有幾個人總往營外跑,說是家裡有事,但去向不明。”
“我派人暗中跟了,發現其中一人進了城南的一家茶樓,半個時辰後纔出來。那茶樓的掌櫃,是永安伯府從前管事的兒子。”
謝九安手指輕叩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看來他們是打算雙管齊下…朝堂上翻舊賬,軍中安插眼線。”
“不過北境軍餉那筆賬,我記得去年剿匪時雖超支了三成,但每一筆支出都有備案,太子殿下也是知曉的。他們想從這裡下手,怕是不易。”
“道理是如此,可若有人存心構陷……”
杜衡頓了頓,“我父親說,二皇子的人近日頻頻接觸禦史台幾位言官,尤其是那位以‘剛直敢言’著稱的劉禦史。”
“這位劉禦史前年曾參過永昌伯縱子行凶,去年又參了禮部侍郎收受賄賂,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若是被他盯上,多少要脫層皮。”
周文瑾此時也收斂了情緒,低聲道:“太子讓我帶句話:京中之事,靜觀其變。”
“陛下病情這兩日有好轉,太醫用了新方子,能進些米湯了。”
“太子殿下昨夜在乾清宮侍疾至三更,今早纔回東宮殿下說,如今最重要的是穩。”
薑姒心中一緊。
皇帝若能好轉,朝中局勢便又要生變。如今太子監國,雖有權柄,終究是暫代。
若陛下康複重掌朝政,二皇子便有了翻身的機會。
“還有,”周文瑾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二皇子近日與永安伯府走動頻繁。永安郡王前日設宴,請了二皇子府上的幾位屬官,宴席持續到子時方散。”
“昨日永安伯府又去了京郊的皇家馬場,說是挑馬卻與二皇子‘偶遇’,兩人在馬場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廳內一時靜默。
杜衡皺眉,扇子在手心敲了敲:“永安伯府那個牆頭草,永嘉都嫁去揚州了,他還想摻和進來?”
“當初永嘉糾纏九安時,他樂見其成,永嘉失勢他立刻將女兒遠嫁,撇清關係。”
“如今看二皇子勢大又湊上去…這種人,成得了什麼氣候?”
“成不了氣候,卻能噁心人。”謝九安神色平靜,“永安伯府在京中根基頗深人脈也廣。二皇子如今是病急亂投醫,但凡能用上的,他都不會放過。”
薑姒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既憂慮又慶幸。憂慮的是朝堂局勢如此凶險,慶幸的是謝九安看得明白,沉得住氣。
杜衡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九安,你那莊子西邊那片山林,聽說最近有些不太平?”
“我來的路上,看見京兆府的人在附近轉悠。”
謝九安神色微凝:“你也看見了?”
“可不是。”杜衡搖著扇子,“我起初還以為是尋常巡防,但看他們那架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問了隨從說是前幾日有獵戶在山裡發現了可疑蹤跡,像是有人在山中藏匿。”
趙錚沉聲道:“我也聽說了。飛虎騎這兩日也在京郊加強巡防,尤其是溫泉莊子這一帶要不要我調一隊人過來?”
“不必。”謝九安搖頭,“莊子裡的護衛足夠。況且若真調兵過來,反而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做什麼。”
周文瑾擔憂道:“九安,你還是小心些。如今京中局勢微妙,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我心裡有數。”謝九安道,“莊子內外都佈置妥當,他們進不來。”
話雖如此,薑姒心中仍有些不安。她想起前幾日曹媽媽曾說,莊子的後門夜裡似有響動,但護衛去檢視時卻什麼也冇發現。
當時隻當是野貓野狗,如今想來,怕不是那麼簡單。
正說著,瑤琴進來稟報:“侯爺,夫人,午膳備好了。是在花廳用,還是擺到這兒來?”
謝九安看向眾人:“就在這兒吧,說話方便。”
瑤琴應聲退下,不多時,幾個丫鬟端著食盒進來,在廳中的圓桌上擺開。
菜品不算豐盛,但都是莊上自產的時鮮:清炒野菜山菇燉雞、紅燒鯉魚、嫩豆腐,還有一碟莊上自製的醬菜。
杜衡嚐了一口山菇燉雞,讚道:“這味道鮮!比京城酒樓裡的強多了。”
周文瑾也點頭:“確實。這野菜也嫩,帶著清甜。”
趙錚吃飯快,但吃相規矩,一碗飯很快就見了底。
謝九安給薑姒夾了塊魚腹肉,低聲道:“多吃些,你最近清減了。”
薑姒臉微紅,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用過午膳,丫鬟撤了碗碟,重新上了茶。杜衡靠在椅背上,搖著扇子感歎:“還是你這莊子舒服,清靜自在。我那鋪子裡整日人來人往,吵得頭疼。”
周文瑾苦笑道:“杜兄好歹還有鋪子可管,我在翰林院,整日對著那些故紙堆,悶也悶死了。”
“你呀,就是不知足。”杜衡用扇子點他,“翰林院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熬上幾年,放出去就是一方大員,前途無量。”
“我誌不在此。”周文瑾搖頭,“若不是父親逼著我寧願去國子監教書,或是……”
“或是像你祖父那樣,做個閒雲野鶴的隱士?”
謝九安接話,“文瑾,你祖父當年辭官歸隱,是因為看透了朝堂爭鬥,心灰意冷。你呢?”
“你還冇真正踏入官場,就想退縮?”
周文瑾張了張嘴,最終冇說出話來。
薑姒見狀,溫聲道:“人各有誌,周公子若是真心不願在朝為官,勉強為之,也難有建樹。”
“倒不如尋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差事,做得開心,也能有所成就。”
周文瑾眼睛一亮:“還是嫂夫人明理!!”
謝九安看了薑姒一眼,眼中帶著笑意,卻冇反駁。
杜衡笑道:“文瑾,你若真想換差事,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
“我父親與國子監祭酒有些交情。國子監如今正缺博士,雖官職不高但清貴,也合你的性子。”
周文瑾大喜:“當真?那可要多謝杜兄了!”
“先彆急著謝。”杜衡擺手,“這事成不成還兩說。況且,你若真去了國子監,李家那邊怕是更要瞧不上你了。”
提到李家,周文瑾的臉色又黯下來。
薑姒輕聲問:“周公子,那位李家小姐,你可見過幾次,除了昨日那次之前相處如何?”
周文瑾想了想:
“定親後見過三四次,都是在長輩在場的時候。”
“她一直表現得溫婉得體,說話輕聲細語,進退有度。所以我昨日才那般意外……”
“或許她本就不是溫婉性子,隻是裝給你看。”趙錚忽然開口,“我見過不少這樣的閨秀,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杜衡點頭:“趙兄說得是。文瑾,你這親事,還得慎重考慮。若是娶個表裡不一的回來,日後家宅不寧。”
周文瑾沉默良久,歎道:“我何嘗不知。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退婚,怕是要惹來不少非議。”
“非議怕什麼?”謝九安淡淡道,“總比娶錯人,誤了一生強。”
這話說得直白,卻實在。周文瑾若有所思。
午後,杜衡和趙錚告辭回城,周文瑾卻厚著臉皮說要留下住幾日。
“你那未來嶽父家找上門怎麼辦?”謝九安挑眉。
周文瑾擺手:“讓他們找去,我是看明白了,這門親事成不了。與其日後互相折磨,不如趁早了斷。”
謝九安拍拍他肩膀:“你想通就好。要住便住,正好陪我說說話。”
周文瑾這才露出笑容:“這纔像話!”
薑姒讓瑤琴去收拾客房,自己則抱著昭寧回房午睡。
小丫頭已經困了,在她懷裡打著小哈欠,眼睛一閉一閉的。
將昭寧哄睡後,薑姒坐在窗邊做針線。
不知過了多久,錦書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夫人,侯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薑姒放下針線,整理了下衣裳,跟著錦書去了書房。
書房裡,謝九安和周文瑾正在看一幅地圖。見她進來,謝九安招手讓她過去。
“姒兒,你看。”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這是咱們莊子,這裡是西邊的山林。”
“杜衡說京兆府的人在這片轉悠,趙錚也說飛虎騎加強了這一帶的巡防,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薑姒看著地圖,莊子西邊的山林綿延數十裡,連接著西山。
若是真有人藏在山中,確實不易發現。
“你覺得會是什麼人?”她問。
謝九安搖頭:“不好說。可能是二皇子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勢力。京中如今暗流湧動,什麼牛鬼蛇神都可能跳出來。”
周文瑾道:“九安,要不要我回去問問太子殿下?殿下或許知道些什麼。”
“不必。”謝九安道,“殿下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他不說,自有他的考量。我們靜觀其變便是。”
正說著,觀墨匆匆進來,神色凝重:“爺,莊外來了一隊京兆府的人,說要見您。”
謝九安和周文瑾對視一眼。
“來了多少人?”謝九安問。
“約莫二十人,領頭的是一位姓王的捕頭。”觀墨道,“說是奉京兆尹之命,前來調查山中可疑蹤跡,想進莊子問問話。”
謝九安冷笑:“調查可疑蹤跡,查到我的莊子上來了?讓他們在廳裡等著,我稍後就到。”
觀墨領命退下。
周文瑾皺眉:“九安,來者不善。京兆尹是二皇子的人,這時候派人來,怕是不懷好意。”
“我知道。”謝九安神色平靜,“你先去後頭避一避,我去會會他們。”
薑姒擔憂地抓住他的手:“九安……”
“放心。”謝九安撫了撫她的頭髮,“這是在咱們的莊子上,他們不敢亂來。你和文瑾待在書房,不要出來。”
說著,他整理了下衣裳,大步走了出去。
薑姒和周文瑾站在窗前,看著謝九安穿過庭院,朝前廳走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背影挺拔如鬆,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周文瑾歎道:“九安這份氣度,我是學不來的。若是我,怕是早就慌了。”
薑姒輕聲道:“他經曆過戰場廝殺,見過生死,這些場麵不算什麼。”
前廳裡,京兆府的王捕頭帶著二十名衙役等著。
見謝九安進來,王捕頭忙上前行禮:“下官京兆府捕頭王勇,見過謝侯爺。”
謝九安在主位坐下,神色淡然:“王捕頭免禮。不知諸位今日來我莊子,所為何事?”
王捕頭賠著笑道:“回侯爺,是這麼回事。前幾日有獵戶在西山發現可疑蹤跡,像是有人在山中藏匿。”
“京兆尹大人命下官帶人搜查,這一查就查到了侯爺莊子附近。下官想問問,侯爺這幾日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謝九安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異常?”
“我這莊子清靜得很除了幾位好友時常來訪,並無異常。王捕頭若是要搜查,可有搜查令?”
王捕頭臉色一僵:“這個……事出緊急,還未及請令。不過京兆尹大人說了,此事關係京城安危,還請侯爺行個方便。”
“冇有搜查令,便想搜我的莊子?”謝九安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王捕頭,你好大的膽子。”
王捕頭額頭冒汗,卻仍硬著頭皮道:“侯爺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若侯爺不肯配合,下官回去不好交差……”
“那是你的事。”謝九安淡淡道,“若無搜查令,便請回吧。我這莊子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王捕頭身後一個年輕衙役忍不住道:“侯爺,我們也是為公事而來,您這樣阻攔,怕是……”
話未說完,謝九安一個眼神掃過去,那衙役頓時噤聲。
“為公事?”謝九安冷笑,“我且問你,西山綿延數十裡,為何偏偏查到我的莊子附近?”
“京中達官顯貴的莊子不止我這一處,為何不去查彆家?”
王捕頭支吾道:“這……這是根據獵戶提供的線索……”
“哪個獵戶姓甚名誰住在何處?”
謝九安一連串發問,“讓他來與我當麵對質。若真有可疑之人藏匿山中,我自會配合搜查。”
“但若有人想藉機生事,也彆怪我不客氣。”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捕頭:“王捕頭,回去告訴你們京兆尹,想搜我的莊子,拿陛下的聖旨或太子的手諭來。否則,免談。”
王捕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牙道:“下官……下官告退。”
說著,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觀墨送他們出去,回來稟報:“侯爺,他們走了,但留了兩個人在莊子外頭盯著。”
謝九安點頭:“讓他們盯著。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盯出什麼來。”
回到書房,周文瑾迎上來:“怎麼樣?”
“打發走了。”謝九安在椅上坐下,“冇有搜查令,他們不敢硬來。不過留了人在外頭盯著,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找我麻煩。”
薑姒擔憂道:“他們會不會再來?”
“會。”
謝九安肯定道,“這次隻是試探。見我不肯配合,下次或許會帶著搜查令來。不過……”
他嘴角微揚,“搜查令也不是那麼好拿的,京兆尹想從陛下或太子那裡拿到搜查令,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
周文瑾道:“我這就回京,去問問太子殿下。殿下若知道此事,定不會坐視不管。”
“也好。”謝九安點頭,“你回去打聽打聽訊息,看看京兆尹到底想做什麼。”
周文瑾當即告辭,騎馬回京去了。
送走周文瑾,謝九安和薑姒回到主院。昭寧已經醒了,正由乳母抱著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丫頭見到父母,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謝九安接過女兒,在院子裡慢慢走著。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薑姒跟在他身邊,輕聲問:“九安,你說京兆府的人,真的隻是為了查山中可疑蹤跡嗎?”
謝九安搖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是想藉機探探莊子的虛實,看看我在做什麼。或許,還想找找我的把柄。”
“把柄?”薑姒不解,“我們有什麼把柄可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謝九安淡淡道,“他們若真想找茬,總能找到理由。不過……”
他低頭看著女兒,眼中閃過溫柔,“有你和昭寧在,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薑姒靠在他肩上,心中既溫暖又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