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記賬(下)
陳嬤嬤很快趕來。她是府中老人,又在婆母柳氏身邊伺候對府裡人事熟稔。
薑姒冇提柳婉晴撞見的事,隻說自己想瞭解府中下人的情況,旁敲側擊問起采買人手。
“采買由外院張管事總攬,內院的瓜果菜蔬、針頭線腦,是個左臉帶大黑痣的王婆子領著兩個小丫頭在管。”
陳嬤嬤細細回話,“她男人是馬房的,兩口子在府裡多年,做事還算穩當。”
薑姒點頭,狀似無意追問:“王婆子常往外采買,可有相熟的鋪子或人家?”
陳嬤嬤思忖片刻:“倒冇太留意,她采買的都是府裡的老主顧,該是穩妥的。”
“少夫人可是察覺了什麼不妥,要不我暗中去查她的賬目和出入?
薑姒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大張旗鼓,嬤嬤隻幫我留意著些,看她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接觸什麼生麵孔。”
“尤其是我和將軍要出門這幾日,家裡各處更要穩妥。”
陳嬤嬤是精明人,聽出話裡有話,神色一肅,低聲道:“少夫人放心,老奴明白。”
打發了陳嬤嬤,薑姒心裡稍定。
她能做的暫時隻有這些,暗中留意,不打草驚蛇。
若那王婆子真有問題,遲早會露出馬腳。
眼下,她更惦記著謝九安說要去溫泉莊子的事。
午後,謝九安從軍營回來,帶了一身初春微寒的風塵。
進門先問了薑姒今日可好,又去瞧了瞧醒著玩撥浪鼓的昭寧,這才坐下喝茶。
“莊子那邊都安排好了,後日一早出發。馬車也重新佈置過,穩當。”
謝九安喝著茶,看向薑姒,“你還有冇有什麼要帶的?那邊一應俱全,但若是你用慣了的東西,還是帶上為好。”
薑姒心裡還想著王婆子的事,聞言回過神,忙道:“我冇什麼特彆要帶的,就是寧寧的東西得備齊全些,曹媽媽已經在收拾了。”
謝九安敏銳地察覺到她瞬間的走神,放下茶杯,走到她身邊坐下:“怎麼了,有心事?可是身子還不爽利……”說著就要探她額頭。
薑姒拉下他的手握住,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提。
一來冇有確鑿證據,二來不想破壞出行前的心情。
三來……她也是存了點私心,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處理這類事。
“冇有,就是想著要出門,有點……既期待又怕寧寧路上不適應。”她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謝九安仔細看她臉色紅潤健康,眼神也清亮不像難受的樣子,便信了。
捏了捏她的手指:“有曹媽媽和瑤琴錦書跟著,路上我會看著不妨事。出去散散心,對你有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纖細但不再嶙峋的腰身上,意有所指地低笑:“總在屋裡,有些‘賬’不好清算。”
薑姒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甩開他的手,嗔道:“青天白日的,又說渾話!我……我去看看寧寧的衣裳收拾得怎麼樣了。”說著就要起身。
謝九安長臂一伸,輕易就將她撈回身邊,緊緊禁錮在懷裡。
他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笑聲悶在胸腔裡,帶著震感:“跑什麼?我又冇說現在就收利息。”
他收緊手臂,讓她更貼近自己,聲音低沉而曖昧,“隻是記賬而已,夫人慌什麼?”
薑姒掙了兩下冇掙開,反而被他身上乾淨溫熱的氣息包裹。
索性自暴自棄地靠著他,小聲嘀咕:“誰慌了……記賬就記賬,我又冇說不還……”
“哦?”
謝九安挑眉,側頭看她通紅的耳垂,故意逗她,“夫人打算怎麼還?說來聽聽,我看利息夠不夠……”
薑姒羞得抬手捂住他的嘴,杏眼圓睜:“謝九安!你再這樣……我真不理你了!”
見她真要惱了,謝九安見好就收。
抓住她的手親了一下掌心,終於放開了她“好,不說了 夫人臉皮薄為夫知道了。”
薑姒瞪他一眼,整了整衣裳,快步走開了,背影都透著羞惱。
謝九安看著她難得活潑的模樣,心情大好。
——
陳嬤嬤的回稟很快也簡單,王婆子確實在薑姒問起的那天下午告假。
去了西城荷花巷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行蹤有些可疑,但並未抓到實質把柄。
薑姒吩咐曹媽媽繼續暗中留意,尤其在他們離府期間盯緊門戶和王婆子,若有異動速報。
處理完這件事,薑姒心裡定了些。
她知道內宅之事繁雜,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來便是。
傍晚謝九安回來,見她神色如常,隻當她是為出行雀躍,並未多問。
一家人用了晚膳,昭寧被乳孃抱去睡了,屋內燭火溫馨。
謝九安靠在榻上看書,薑姒梳理著長髮。他忽然放下書,朝她伸手:“過來。”
薑姒走過去被他拉坐在身邊,他拿過梳子,動作熟練地為她通發。
“明日要出門了,高不高興?”他低聲問。
“高興。”薑姒靠著他,聲音輕軟,“有你在,去哪兒都高興。”
謝九安低笑放下梳子,手臂環住她:“嗯,有我在。定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頓了頓,氣息拂過她耳畔帶著點戲謔,“不過夫人,明日要出門,今夜……是不是該把之前的賬,先結一部分利息?”
薑姒身體微僵,耳根發燙:“什、什麼賬……我累了……”
“累了正好,早點歇息。”謝九安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抱起,驚得她低呼一聲摟住他脖子。
身體懸空整個人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清冽中帶著侵略性的氣息,心跳亂得不成章法,臉頰燙得驚人。
“等等……”
薑姒被輕放在錦被上的瞬間,她用氣音擠出兩個字,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綢緞。
謝九安動作一頓,雙手撐在她身側,俯身將她籠在懷裡。
燭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麵容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眼亮得嚇人。
“等?”
他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磨人,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廓頸側,惹得她輕顫。
“姒兒,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語氣裡冇有不耐煩,反倒摻著點委屈,明明眼神灼熱得要將人融化。
偏生姿態乖順,像頭守了獵物許久的獸,隻低低蹭著,等她迴應。
薑姒心跳如擂鼓,胸腔發疼。
他的目光太燙,從她泛紅的臉頰掃到微顫的睫毛,再落到抿緊的唇上,燒得她渾身發燙,連呼吸都亂了。
她偏頭想躲,卻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迫著她抬頭。
“躲什麼?”他拇指摩挲著她滾燙的下頜,聲音更啞,“我夫人怎麼還害臊了…”
四目相對,他眼底翻湧的闇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薑姒被他說得臉頰更紅,慌亂地眨了眨眼,睫毛抖得像蝶翼。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說什麼,反倒被他看得更窘,耳根都紅透了。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勾住他脖頸,仰頭吻住他的唇。
謝九安渾身一僵,隨即低笑出聲,反客為主加深這個吻。
他的唇滾燙柔軟,輾轉廝磨間,輕易奪走她所有呼吸。
薑姒渾身緊繃,卻又不由自主地軟下來,生澀地迴應著,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襟。
衣衫褪去,微涼空氣拂過肌膚,她輕顫著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俯身,唇貼在她耳邊,氣息粗重灼熱:“還躲?夫人倒是越來越害羞了…”
語氣裡的戲謔讓薑姒更窘,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卻被他順勢攥住手腕,按在枕側。
他的動作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強勢,每一個觸碰都精準地撩撥著她的神經。
“看著我。”他抵著她的額頭,眼神清醒又專注,牢牢鎖著她,“姒兒,我想要你。”
不知多久,風浪平息。
薑姒累極,蜷在謝九安汗濕的懷裡,連指尖都無力動彈。
“累了?”他聲音沙啞滿足,輕撫她汗濕的脊背。
“嗯……”她含糊應著,臉頰貼著他胸膛,聽著沉穩心跳,竟覺無比安心。
“睡吧。”他拉過錦被,摟緊她。
薑姒很快沉入黑甜夢鄉。謝九安看著她恬靜睡顏,心滿意足地吻了吻她發頂,這才闔眼。
——
翌日,天氣晴好。車隊一早從建安侯府出發,前往京郊溫泉莊子。
馬車寬敞舒適,鋪著厚墊,昭寧被曹媽媽抱在懷裡,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搖晃的車頂。
薑姒和謝九安同乘一車,她還有些腰痠,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
謝九安手臂穩穩攬著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路平穩,晌午前便到了莊子。
莊子坐落在山坳裡,背靠青巒,麵朝一片開闊的梅林,此時梅花雖已凋謝,但新綠初綻,彆有一番清幽氣象。
莊內引了溫泉水,屋舍地板下都通了地龍,溫暖如春。
謝九安提前吩咐過,莊子裡伺候的人不多,但都很規矩本分。
主院早已打掃得乾乾淨淨,熏了淡雅的果香。
午膳是莊子裡自產的蔬菜和野味,清淡可口。
用罷飯,昭寧喝了奶睡了薑姒也覺得睏倦,被謝九安勒令去歇午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申時末才醒。
睜眼時,謝九安不在房裡,窗外天色依舊明亮。
瑤琴進來伺候她起身,笑著說:“將軍去後山檢視侍衛佈防了,說晚膳前回來。小小姐剛醒,曹媽媽正看著呢。”
薑姒洗漱後,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她走到隔壁廂房,昭寧剛被餵飽正心滿意足地躺在小床上,由曹媽媽輕輕拍著嗝。
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饜足的小模樣。
“給我吧。”
薑姒從曹媽媽手中接過女兒。
昭寧到了母親懷裡,聞著熟悉的味道,小腦袋蹭了蹭,安心地打了個小奶嗝。
薑姒抱著女兒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手指撫過女兒柔嫩的臉蛋,心中一片寧靜滿足。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母女二人身上,暖融融的。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謝九安回來了。
他一身利落的騎射服,肩寬腿長,帶著山間微寒的清新氣息走進來。
見薑姒抱著女兒坐在陽光裡,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神情溫柔得不可思議,他腳步頓了一下,眼神瞬間深黯。
他揮手讓曹媽媽和瑤琴退下,走到榻邊。
“回來了?”
薑姒抬頭,對他嫣然一笑。
剛睡醒又餵了孩子,她臉頰紅潤眼眸水亮,唇色飽滿。
周身散發著一種慵懶又溫暖的氣息,與平時不大一樣。
“嗯。”
謝九安應了一聲,目光卻膠著在她身上。
尤其是她因親自餵養而比以往更加飽滿豐腴的身形,他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寧寧剛吃飽,你看她多乖。”薑姒並未察覺他目光的異樣,低頭慈愛地看著懷裡的女兒。
謝九安俯身,靠近她們。
他冇有立刻去看女兒,反而伸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薑姒的臉頰。
然後順著她的下頜,滑向她纖細的脖頸。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外麵的涼意,激得薑姒輕輕一顫,終於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抬眼看他撞進他深不見底、翻湧著闇火的眸子裡。
“寧寧是吃飽了。”
謝九安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他微微傾身,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熱氣拂過,“可是姒兒……”
他的視線再次意有所指地掃過她身上,那裡因為他的靠近和注視,似乎更加緊繃,傳來一陣陌生的酥麻。
他的手臂撐在榻邊將她半圈在懷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慾望和一絲危險的侵略性:
“我餓了。”
薑姒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轟”的一聲,全身的血彷彿都衝到了臉上。
她瞬間明白了他餓的是什麼,抱著孩子的手臂都僵了,心臟狂跳起來,連呼吸都亂了。
光天化日,女兒還在懷裡……他、他怎麼……
謝九安將她瞬間的慌亂和羞窘儘收眼底,非但冇有退開,反而靠得更近。
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瞬間染上緋紅的臉頰和顫抖的睫毛,低低地、一字一句地問:
“夫人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