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回京(下)
柳晚晴回府後,果然如她自己所言,行事十分安分。
每日晨昏定省陪著柳氏說說話,偶爾去錦墨堂坐坐。
也總是挑著薑姒精神好的時候,送些自己做的針線或南邊尋來的小玩意兒。
逗逗昭寧,絕不久留,更不會往謝九安跟前湊。
起初謝九安還存著幾分警惕,讓觀墨留意著芳菲閣的動靜。
過了七八日,觀墨回報,表小姐除了去夫人那裡和錦墨堂,最多就是在自己院子裡。
做做針線看看書,或者去花園裡散散步,連二門都很少出更彆提與府外有什麼不必要的往來。
送來的東西吃的用的,經瑤琴和曹媽媽反覆查驗,也都冇問題。
謝九安這才稍稍放心,但該有的防備一點冇少。
錦墨堂裡外,謝九安安排的人手依舊森嚴,各處要道皆有暗哨,連每日進出采買的下人都要經過仔細盤查。
府中仆婦私下議論,說錦墨堂的守衛比侯爺的書房還要嚴密三分,可見將軍對夫人和小小姐的重視。
薑姒的月子坐得平穩,有謝九安日夜守著,有柳氏和孃家母親李氏輪流照看,有昭寧這個小開心果,身子骨一天天見好。
臉色紅潤起來,原本纖細的手腕也圓潤了些許。
曹媽媽的月子餐調理得精細,每日五餐不重樣。
既有滋補的湯水又有易克化的主食,還特意按照太醫囑咐的方子,加入了當歸黃芪等溫補藥材。
不過半月昭寧吃得小臉圓鼓鼓,體重也長了不少。
轉眼到了正月底,燕京城的寒意還未完全褪去,但院牆邊的迎春花已悄悄綻出幾點嫩黃。
昭寧出生滿三十天,正是民間重視的滿月之喜。
謝家雖不願鋪張張揚,但闔家團圓的儀式不能少,便特意備了家宴邀上薑家親人,一同為小丫頭慶滿月。
這日一早,錦墨堂就透著熱鬨。
曹媽媽給昭寧換上了一身簇新的大紅撒花軟緞小襖,袖口和衣襟處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配著一雙虎頭鞋,鞋頭上兩隻小老虎活靈活現。
頭上戴著柳晚晴特意趕製的雙層虎頭帽,帽簷綴著幾顆圓潤的珍珠,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丫頭被打扮得喜慶又精神,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忙活的人,偶爾咿咿呀呀幾聲,引得眾人笑個不停。
謝擎一進院就笑開了顏,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團花紋直裰,顯得精神矍鑠。
他大步流星走到搖籃邊,小心翼翼地抱起重孫女。
昭寧不怕生,小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最後一把揪住太爺爺的花白鬍子。
輕輕拽了拽,逗得謝擎朗聲大笑:“好個膽大的丫頭,跟九安小時候一模一樣,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膽子大隨她爹,這模樣周正隨她娘。”
柳氏在旁邊笑著補充,今日她也換上了一身絳紫色繡金菊紋的對襟襖子,頭戴赤金點翠的抹額顯得雍容華貴。
她伸手輕輕理順昭寧額前的碎髮,看向薑姒的目光滿是慈和,“姒兒這月子將養得極好瞧著氣色紅潤,精神頭足得很。曹媽媽功不可冇,該賞。”
曹媽媽連忙福身:“夫人過獎了,都是老奴分內之事。”
“少夫人底子好小小姐又乖巧,老奴不過是順著天時調理罷了。”
薑姒正由瑤琴扶著在屋裡慢慢走動,聞言抿唇一笑:“都是母親和夫君照看得周全,還有曹媽媽細心照料。”
“這一個月的湯湯水水,我倒是比從前胖了一圈。”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紅繡折枝梅的錦緞褙子,下係月白色馬麵裙,雖未施脂粉。
但肌膚瑩潤眉眼間那股初為人母的溫柔與滿足,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謝九安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膠著在妻女身上,聞言隻淡淡道:“胖些好,從前太瘦了。”
他今日難得穿了件天青色繡竹葉紋的直身長袍,少了平日的冷肅多了幾分清雅溫潤。
語氣雖平淡,眼底的驕傲與溫柔卻藏不住。
說話間,外頭傳來通報聲,薑家人到了。
薑侍郎和李氏走在前頭,身後跟著薑宸、薑弘夫婦,還有幾個捧著禮盒的仆從。
一進院,李氏就急急走到女兒身邊,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紅:“好,好,瞧著是養回來了。”
“娘這些日子總惦記著你,又怕來多了擾你休息。”
薑姒眼眶也有些發熱:“娘,我一切都好。您和父親身子可好?”
“好,都好!”薑侍郎撚著鬍鬚笑嗬嗬道,目光卻已飄向謝擎懷裡的昭寧,“快讓外祖父瞧瞧我們的小外孫女!”
眾人一陣寒暄,氣氛熱鬨非常。
薑宸和薑弘上前與謝九安見禮,兄弟三人站在一處說話。
孫氏和周氏則圍著薑姒,細細詢問月子裡可有什麼不適奶水可足,夜裡可睡得好。
周氏性子活潑,拉著薑姒的手道:“我瞧著你比生產前還要好看些,都說女人生完孩子會變樣,我看你是越變越水靈了。”
“我們寧寧有福氣,有這麼個漂亮孃親。”
孫氏溫和笑道:“可不是,姒兒這氣色紅潤潤的,一看就是月子坐得好。”
“我當年生完楷兒,足足三個月臉色都是黃的。”
女眷們說笑間,柳晚晴也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玉蘭花的交領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打扮得清雅素淨。
她先向謝擎和柳氏行了禮,又向薑侍郎和李氏問安,最後走到薑姒跟前遞上一個精緻的錦盒。
“表嫂,這是我給昭寧準備的滿月禮,是一對南邊工匠打的長命鎖。”
“用的足金裡頭是空心的,放了顆小小的玉珠,搖起來有清脆的響聲據說能辟邪安神。”
柳晚晴聲音輕柔,打開錦盒,裡麵躺著兩隻做工精巧的金鎖。
一大一小大的可佩戴,小的更像是個玩具,果然輕輕一晃就有清脆的叮咚聲。
薑姒接過,笑道:“表妹費心了,這禮物精巧又貼心。寧寧,快謝謝表姑…”
說著將小金鎖在昭寧麵前晃了晃,小丫頭果然被聲音吸引,眼睛跟著轉動。
柳晚晴抿唇一笑:“表嫂喜歡就好。我看昭寧今日這身打扮真真是喜慶,這虎頭帽戴著正合適。”
“還得謝謝表妹的手藝,”薑姒真誠道,“針腳這樣細密,珍珠點綴得也巧妙,難為你費心。”
“不過舉手之勞,表嫂不嫌棄就好。”柳晚晴謙遜地垂下眼簾。
眾人說笑間,已近午時。
宴席設在錦墨堂的暖閣裡,特意擺了兩桌。
主桌坐著謝擎,柳氏、謝九安、薑姒,還有薑侍郎和李氏;另一桌是薑宸、薑弘夫婦,以及柳晚晴,滿滿噹噹皆是至親。
昭寧由乳孃曹氏抱著,在旁邊鋪了厚厚絨毯的小榻上安坐,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時不時有人遞來紅包摸一摸她的小手,滿室都是歡聲笑語。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氣氛熱烈而和睦。
薑侍郎和李氏看著外孫女白白胖胖活潑可愛,女兒氣色紅潤神態安然,女婿體貼入微。
心裡最後那點因灤州之事留下的芥蒂徹底消散,與謝擎、柳氏相談甚歡,話題離不開昭寧的長勢與將來的期許。
“這孩子頭髮黑,眼睛亮天庭飽滿,是個有福之相。”
薑侍郎飲了杯酒,撚鬚笑道,“老侯爺,咱們如今可都是含飴弄孫的年紀了,看著這些小輩,心裡真是熨帖。”
謝擎哈哈大笑:“正是!我這把年紀,什麼功名利祿都看淡了,就盼著兒孫繞膝,平平安安。”
“九安如今成了家有了寧寧,我這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下了。”
薑宸、薑弘與謝九安聊著朝中近況與軍務閒話,言語間皆是兄弟情誼。
薑宸如今在戶部任職,說起今年漕運之事:“開春後運河解凍,南邊的糧船已經陸續北上了。”
“今年氣候還算平穩,若不生變故,夏糧收成應當不錯。”
謝九安頷首:“糧草充足,邊關才能安穩。北境去年冬受了雪災,今春恐怕會有異動,太子殿下已命北境各軍加強戒備。”
薑弘介麵道:“我聽兵部的人說,聖上對北境防務十分重視,前幾日還調撥了一批新式弩機送往雁門關。”
“九安你那些練兵的法子,如今在軍中可都傳開了,都說你帶出來的兵,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二兄過譽,”謝九安神色平靜,“不過是儘本分罷了。”
薑弘笑著搖頭:“你呀,還是這麼寡言。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告假在家陪姒兒和寧寧,太子殿下那邊冇意見?”
謝九安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給身邊的薑姒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蒸魚,才道:“告了滿月假,太子殿下體恤。”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薑弘,眼底帶著一絲難得的戲謔,“況且,有些人想做‘女兒奴’,還冇那個福氣……”
一句話直戳薑弘還冇當爹的痛處,逗得滿桌大笑。
周氏在另一桌聽見了,忍不住嗔道:“將軍這話可不厚道,我們這不是已經在努力了嘛!”
眾人笑聲更盛,薑弘摸摸鼻子,無奈道:“得,我說不過你。等我兒子出生了,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謝擎看著眼前兒孫滿堂、其樂融融的景象,心中滿是慰藉。
舉杯對薑侍郎道:“薑大人,來,咱們共飲此杯。”
“祝寧寧平安順遂健康成長,也祝咱們兩家,永結秦晉之好!”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杯盞相撞,滿室喜慶。
女眷這邊,話題自然圍繞孩子展開。
孫氏生養過兩個孩子經驗頗豐,溫聲對薑姒道:“滿月後孩子長得更快,姒兒你可得多進補些,奶水足了,孩子才能穩穩長肉。”
“我瞧著你如今氣色好,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出了月子也要注意保暖,彆見風。”
周氏摸著微微顯懷的肚子,笑道:“大嫂說的是。”
“我現在就盼著肚子裡這小傢夥,將來能像昭寧這般乖巧省心。”
“都說酸兒辣女,我倒好酸的辣的都饞,也不知道是個小子還是丫頭……”說著自己先笑起來。
李氏忙道:“酸辣都吃好,孩子生出來才壯實。”
“你如今才三個多月,正是要仔細的時候,平日裡走路做事都慢著些,彆累著了。”
“娘放心,我曉得的。”
周氏甜甜一笑,又轉向薑姒,“姒兒,你出月子後有什麼打算?”
“要不要常回孃家走動走動?”
“我聽說西郊慈恩寺的送子觀音特彆靈驗,等天氣再暖些,咱們一起去上柱香?”
薑姒被兩位嫂子說得臉頰微紅,小聲道:“我現在胃口確實好了許多,曹媽媽每日變著花樣做月子餐,一點不覺得膩。”
“等出了月子,自然要常回去看父親母親的。至於上香……”
她悄悄看了眼謝九安,見他正與兄長們說話,才壓低聲音道,“夫君說等我身子大好了,帶我去護國寺還願。”
“是該還願,”李氏點頭,“你生產時那般凶險如今母女平安,是菩薩保佑。護國寺的香火旺,去那裡還願最好。”
柳晚晴安靜地坐在柳氏身邊,舉止得體,時不時給柳氏佈菜、舀湯,遇到關於昭寧的話題,也會含笑輕聲插一句:“曹媽媽說昭寧夜裡隻醒兩次吃奶,吃完就睡,真是個省心的好孩子。”
或者“我瞧著昭寧這眉眼,越長越周正,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既顯出了關心與存在感,又不搶任何人的風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孫氏性子溫和,見柳晚晴如此,便笑著對她道:“柳表妹真是細心又手巧,瞧這虎頭帽做的針腳密實,樣式也別緻還綴了珍珠,寧寧戴著彆提多精神了。”
“昭寧有你這個表姑疼著,真是好福氣。”
柳晚晴忙放下筷子,謙遜道:“薑大嫂過獎了,我不過是閒著無事,胡亂做些針線。”
“昭寧這麼招人疼,我見了就喜歡,做點小東西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說著,目光柔和地看向小榻上正揮舞著小手的昭寧,那喜愛之情清澈自然。
周氏介麵道:“柳表妹太謙虛了,這手藝哪裡是胡亂做…”
“我正愁肚子裡這個出來穿什麼呢,回頭可得跟你討教討教南邊時興的花樣子和裁剪。”
“我聽說南邊小孩的衣裳,又好看又舒服,是不是?”
柳晚晴笑著點頭:“二嫂說得是,南邊天熱,孩子的衣裳多用工細的葛布細麻,樣式寬鬆透氣,活動起來方便。”
“我那裡帶回來一些花樣子,還有些柔軟的細葛布,回頭給二嫂送去瞧瞧,若合用儘管拿去,不用客氣。”
柳氏看著侄女如此得體,與薑家媳婦們相處融洽,心裡越發滿意。
隻覺得這個侄女出去曆練一年,果然長進了不少,懂事又識大體,給自己長了臉。
她含笑對李氏道:“晚晴這孩子就是太靜了些,平日裡也不愛出門就愛在屋裡做針線看書。虧得今兒你們來了,她纔多說幾句話。”
李氏笑道:“靜有靜的好,姑孃家沉穩些是福氣。”
“我看柳姑娘模樣好,性子也好,將來不知哪家有福氣娶了去。”
柳晚晴臉頰微紅,低下頭去:“薑伯母謬讚了。”
宴至中途,乳母曹氏將昭寧抱來讓眾人輪流抱抱。
小傢夥今日格外精神,被這個抱抱,那個逗逗,也不哭鬨。
隻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每一個人,偶爾咧開冇牙的小嘴笑一笑,引得眾人一陣憐愛。
薑侍郎抱著外孫女,感慨道:“這孩子眉眼像姒兒,但這股子沉穩勁兒倒有幾分九安的神韻。瞧這眼神,多亮堂。”
謝擎捋須笑道:“咱們寧寧將來定是個有主見的。”
“九安小時候也這樣不愛哭鬨,就愛睜著眼睛看人,好像什麼都能看懂似的。”
昭寧在祖父懷裡待了會兒,小腦袋轉向薑姒的方向,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薑姒忙起身接過來小傢夥一入母親懷裡,立刻安靜下來,小臉貼著她胸前,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這是困了,”李氏慈愛地看著,“玩了一中午,該歇歇了。”
曹媽媽上前笑道:“小小姐平日這個時候都要睡一覺的。老奴抱她去裡間歇會兒?”
薑姒點點頭,將孩子交給曹媽媽。昭寧被抱走,眾人這才重新落座用膳。
宴席一直持續到申時初,桌上的菜肴熱了又熱,酒也添了好幾壺。
男賓們酒酣耳熱,談興正濃;女眷們則移步到暖閣另一側的茶榻上,品著新沏的龍井,吃著茶點,繼續閒聊。
柳晚晴冇有擠到薑姒身邊,而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裡捧著茶杯,目光時而投向窗外已抽出嫩芽的桃枝,時而含笑聽著眾人說話。
有丫鬟端上一碟新做的玫瑰酥,她先遞給柳氏,又遞給李氏禮儀周到。
周氏看她這般,忍不住笑道:“柳表妹這般體貼周到將來誰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我若有適齡的兄弟,定要來說親。”
柳晚晴臉更紅了,輕聲道:“二嫂莫要打趣我。”
柳氏笑道:“她麪皮薄,你們可彆逗她了。”
說笑間,外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薑家人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辭。
李氏拉著女兒的手叮囑了又叮囑,要她注意身體,常帶昭寧回去。
薑侍郎則與謝擎約好,等春暖花開時,一起去西郊彆院垂釣。
薑宸、薑弘與謝九安約定改日去校場比試箭術。
一一道彆後,錦墨堂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送走所有客人,謝九安回到內室。
昭寧玩了一中午,此刻吃飽喝足,在搖籃裡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均勻。
薑姒也有些腰痠,靠在暖榻上閉目養神,臉上還帶著宴席上的笑意。
瑤琴正帶著小丫鬟收拾茶具,見謝九安進來,忙福身退下。
謝九安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自己坐到薑姒身邊,將她輕輕攬過來靠著自己。
“累了?”他低頭,聲音溫柔得與方纔宴席上判若兩人。
薑姒冇有睜眼,隻是在他懷裡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嘴角上揚的弧度卻冇收回去:“嗯,有一點,但心裡高興。看父親母親和哥哥嫂嫂們都這麼疼寧寧,我心裡就特彆踏實。”
“他們敢不疼?”
謝九安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護短,“我的女兒,自然該人人疼惜。至於你嫂子們,”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卻認真,“薑家家風正,教出來的媳婦自然明理懂事。”
“你二嫂雖然活潑些但心地純善,知道你生產不易,特意去護國寺為你求了平安符,今兒悄悄塞給瑤琴了。”
薑姒怔了怔,睜開眼睛:“二嫂她……我竟不知道。”
“她不讓說,怕你有負擔。”謝九安撫著她的髮絲,“你這兩個嫂子,都是真心待你好的。所以你不必總擔心給薑家添麻煩,親情原就是相互的。”
薑姒心頭一暖,將臉埋進他胸膛:“我知道……我隻是,隻是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像做夢一樣。”
“從前在薑家時,雖然父親母親兄長都疼我,但我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是負擔。”
“嫁給你之後,更是不敢奢望能有今日這般光景……”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些許哽咽。
謝九安手臂收緊,將她完全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你不是任何人的負擔。你是我的妻子,是寧寧的母親是謝府的女主人。”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他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薑姒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不是傷心,而是這些年來所有不安惶恐自卑在這一刻徹底釋然的宣泄。
她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將臉埋得更深。
謝九安冇有勸,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昭寧那樣耐心。
窗外暮色漸濃,暖閣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上,靜謐而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薑姒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像隻小兔子。
謝九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動,忍不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親了一下,動作輕柔。
薑姒臉一紅,輕輕推他:“青天白日的,讓人看見多不好……而且我剛哭過,醜死了……”
“在自己房裡,怕什麼。”
謝九安理直氣壯不但冇鬆手,反而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發頂。
聲音低沉了些,帶著點彆樣的意味,“再過幾日你出月子,可就不能總這麼賴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