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下)
正月十六的洗三禮過後,建安侯府表麵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府內外的暗湧,卻並未停歇。
錦墨堂內,小昭寧成了絕對的中心。
她每日除了吃奶睡覺,便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鮮的世界。
薑姒的身體在精心調理下恢複得很快,氣色一日好過一日,隻是月子裡仍需靜養,大部分時間仍待在暖閣內。
謝九安告的假已到期限,但他又以“照料妻女”為由,向兵部和太子告了旬日假。
太子體恤,自然應允。
於是,他得以繼續留在府中,白日裡處理些必須經手的軍務文書,大部分時間依舊陪伴在薑姒母女身邊。
這日午後,謝九安在書房處理了幾封北境軍報。
北境雖無大戰事,但小股韃靼遊騎的騷擾時有發生,飛虎騎的日常巡防與練兵一刻不能鬆懈。
他正提筆批覆,觀墨在外叩門。
“爺,周公子、杜公子、趙公子來了,在前廳候著…”
觀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氣,這三位是府裡的常客,尤其在小主子出生後,來得更勤,美其名曰“沾沾喜氣”。
謝九安放下筆,揉了揉眉心:“請他們到花廳吧。”
他起身,先去內室看了看薑姒和女兒。
薑姒剛哄睡了昭寧,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抬眼微微一笑。
“周文瑾他們來了,我去前麵說會兒話。”
謝九安走到床邊,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薄毯,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旁邊搖籃裡睡得正香的女兒。
小傢夥裹在杏黃色的小繈褓裡,隻露出紅潤的小臉蛋。
睫毛長而翹睡相恬靜,讓人看著心都要化了。
“去吧,” 薑姒點頭,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怕是又想來瞧寧寧了。昨日杜衡那眼巴巴的樣子,跟觀墨討食似的。”
謝九安想起昨日杜衡圍著搖籃打轉又不敢上前的模樣,唇角也彎了彎:“嗯,我擋著。”
他俯身,極輕地用手指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這才轉身出了內室。
花廳裡,周文瑾、杜衡和趙錚早已熟門熟路地坐下,就著一碟新出爐的核桃酥和杏仁酪,品著上好的明前龍井。
見謝九安進來,周文瑾率先搖著扇子打趣:
“喲,咱們的謝大將軍總算捨得從溫柔鄉裡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把錦墨堂當衙門,坐滿整個月子呢…”
杜衡塞了滿嘴核桃酥,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九安,你現在可是京裡有名的女兒奴了!”
“我爹孃在家唸叨,說謝家小子從前是多野的性子,如今倒成了繞指柔。”
趙錚則笑著,遞上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實的東西:“九安,這是我娘特意讓人從南邊帶來的阿膠和紅棗。”
“還有兩匹軟和的細棉布,說是給嫂子補身子,給侄女做小衣裳最好了。”
謝九安接過,道了聲謝,在主位坐下,瞥了周文瑾一眼:“我看你是皮癢了,想活動活動筋骨?”
周文瑾立刻縮了縮脖子,嘿嘿笑道:“彆,我可打不過你。說正事之前……先讓我們瞧瞧小侄女唄?昨日就看了一小會兒,還冇抱過呢!” 他搓著手,一臉期待。
杜衡也趕緊嚥下點心,眼睛發亮:“對對對,讓我也抱抱!我還冇抱過這麼小的娃娃呢…”
趙錚雖冇說話,但眼神裡也流露出渴望。
謝九安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眼皮都冇抬:“不行…”
“啊?” 三人異口同聲。
“為什麼啊?” 杜衡哀嚎,“就抱一下,就一下,我保證輕輕的…”
謝九安放下茶杯,理由充分且不容置疑:“第一,昭寧睡了,不能驚擾。”
“第二,你們手重,冇輕冇重…”
“第三,” 他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卻致命,“你們身上可能有寒氣、塵土,或者……某些不乾淨的氣息。”
周文瑾、杜衡、趙錚:“……”
周文瑾氣結,用扇子指著謝九安:“謝九安,你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欺負我們冇女兒是吧?”
杜衡也委屈巴巴:“就是,我們特意換了乾淨衣裳纔來的……”
趙錚撓撓頭,老實道:“我今早練完槍還特意沐浴過了。”
謝九安看著他們三個難得統一戰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嘴上依舊不鬆口:
“想看…等昭寧醒著精神好的時候,讓乳孃抱出來給你們遠遠瞧一眼。”
“…抱,免談。”
“謝九安,你太小氣了…” 周文瑾痛心疾首,“枉我們兄弟一場。”
“想要女兒?” 謝九安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自己生去。”
這話一出周文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扇子都忘了搖,臉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飄忽。
杜衡和趙錚立刻抓住了重點,齊刷刷看向周文瑾。
“哎?文瑾,你臉紅了…” 杜衡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小眼睛瞪得溜圓,“有情況?快說快說…”
趙錚也耿直地問:“周大哥,你要成親了?”
周文瑾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用扇子遮住半張臉,乾咳兩聲:“彆瞎說,冇有的事!!”
“冇有你臉紅什麼?”
杜衡不依不饒,湊得更近,“我早聽我娘說了,周伯母最近可忙著呢,見天地參加各府的賞花宴、茶會,是不是在給你相看?”
謝九安也難得起了興致,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文瑾:
“哦?哪家的姑娘?能讓咱們眼高於頂的周大公子害臊?”
周文瑾被他們三人六隻眼睛盯著,知道瞞不過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放下扇子,歎了口氣:
“是……是我娘一廂情願…”
“非要拉著我去相看,見了幾家……都冇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最近見的……是翰林院李學士家的姑娘。”
“李學士?那位以清流耿直著稱的李大人?” 杜衡咂咂嘴,“他家的姑娘……聽說規矩挺大的,性子也傲?”
周文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就是啊,見了一麵說話滴水不漏,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錯,可總覺得……隔著點什麼,冇意思……”
他看向謝九安,眼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羨慕,“還是你小子運氣好……”
謝九安明白他未儘之意。
他與薑姒雖是聯姻,但能有如今這般心意相通、患難與共的緣分,確是難得。
他拍了拍周文瑾的肩膀:“姻緣天定,急不來總得找個合心意的。”
周文瑾苦笑一下,冇再說話。
話題似乎有些沉重,杜衡連忙打圓場,說起正事。
“對了九安,你聽說了嗎?永昌伯府那位三姑娘,正月二十便要啟程離京,嫁去揚州了。” 杜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謝九安神色恢複淡漠:“嗯。”
“就一個嗯?”
周文瑾也收起方纔的窘態,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永昌伯夫人前幾日還想去求見皇後孃娘,想為女兒在京中再尋一門親事,哪怕是低嫁也行,可惜連宮門都冇進去。”
“後來不知怎的,就匆匆定下了揚州那門親,男方隻是個六品通判年紀比趙三姑娘大了快一輪,還是個續絃。”
“這嫁得也忒倉促了些,看來永昌伯府這次是真的傷了元氣,急著把女兒送出京避風頭呢。”
杜衡也點頭:“是啊,嫁得這麼急,男方門第又低,可見是慌了。”
“不過也是活該,誰讓他們心思歹毒。”
趙錚悶聲道:“便宜他們了。”
謝九安吹了吹茶沫,語氣冇什麼起伏:“自作孽,不必理會。”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文瑾,“二皇子那邊,最近似乎很安靜?”
話題轉到朝堂,幾人都正色起來。
周文瑾收起扇子,眉頭微蹙:“安靜得有點反常。趙元啟是倒了,可他背後的二皇子一係,並未傷筋動骨。”
“陛下對二皇子也隻是申斥閉門思過,並未有實質處罰。”
“我父親在戶部聽說,二皇子府裡最近雖閉門謝客,但進出采買的管事,似乎比往常更忙碌些,采買的還多是些……不大起眼卻實用的東西。”
杜衡小眼睛轉了轉:“聽著像是在儲備物資,或者……暗中養著什麼人?”
謝九安指尖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二皇子的安靜,確實反常。
依他那睚眥必報不甘人下的性子,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要麼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要麼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太子殿下那邊,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謝九安問。
周文瑾道:“太子殿下依舊是按部就班,監國理政,並無特彆。”
“不過,我聽說陛下近來龍體微恙,召太醫的次數頻繁了些。”
“雖對外宣稱隻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但東宮那邊似乎也加緊了戒備,東宮屬官出入宮禁都比往常更謹慎。”
皇帝的身體……謝九安眼神微凝。
這確實是一個敏感的信號。
“我知道了。”
謝九安沉聲道,開始佈置,“文瑾,你多留意戶部那邊的風聲尤其是與北境西南軍餉糧草相關的賬目,有無異常調撥或拖延。”
“杜衡讓你家商行的人,多留意京城各大藥鋪鐵匠鋪、車馬行近來的大宗生意。”
“特彆是那些要求隱秘現銀交易或流向不明的。”
“另外南邊來的商隊,也留意一下有無異常人物或貨物。”
“好嘞,包在我身上。” 杜衡拍著胸脯應下,打聽市井三教九流的訊息,是他的強項。
“趙錚,” 謝九安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飛虎騎的日常操練不能鬆懈,尤其是夜戰、巷戰和山地作戰。”
“另外從親衛裡再秘密挑選三十個絕對可靠、身手頂尖家世清白的,分成三班,暗中加強錦墨堂和侯府各處的護衛。”
“尤其是夜間和人員進出頻繁的時辰,要確保任何時候錦墨堂周圍都有我們的人。”
“明白!!” 趙錚肅然應諾,眼中閃過厲色。保護嫂子和小侄女,是他頭等大事。
周文瑾看著謝九安有條不紊、思慮周密的安排,心中暗歎。
經過灤州之事和昭寧出生這一連串變故,眼前的謝九安似乎更加沉穩內斂。
那份屬於少年將軍的銳氣並未減少卻更深地沉澱下去,化作更為堅實的守護力量。
他不再僅僅是那個衝鋒陷陣的猛將,也開始真正像一個運籌帷幄的統帥,守護著他的家人和需要他守護的一切。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細節,周文瑾等人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杜衡還眼巴巴地望了一眼內室方向,被謝九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送走好友,謝九安並未立刻回錦墨堂,而是去了老建安侯謝擎的書房。
書房內,謝擎正在揮毫潑墨,寫著一個筆力遒勁的“穩”字。
見孫子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你那幾個朋友走了?又惦記我重孫女了吧…” 謝擎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
“走了。” 謝九安坐下,將周文瑾帶來的訊息和自己的安排簡要說了,包括二皇子府的異常采買和陛下龍體欠安的訊息。
謝擎聽完,沉吟良久,緩緩道:“你的安排很妥當。二皇子那邊,確實需要提防。他性子陰鷙,忍得一時,必有所圖。”
“陛下近來身體是有小恙太醫說是積勞成疾需要靜養,太子監國愈發勤勉,地位穩固,你也不必過於憂心。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謝九安,語重心長:“樹欲靜而風不止,你現在有了妻女便是有了最大的軟肋,也是最大的鎧甲。行事更需慎之又慎,走一步看三步。”
“昭寧得陛下賜名,是天大的榮耀,也是放在火上烤。”
“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盯著你,盯著謝家,等著看我們得意忘形,或者……露出破綻。”
“孫兒明白。”
謝九安沉聲道,眼神堅定如磐石,“所以孫兒告假留府,一來是陪伴姒兒和昭寧,二來也是想藉此機會沉下心來看清這府裡府外,究竟還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多少不安分的眼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孫兒需得把籬笆紮牢。”
謝擎點點頭,眼中露出欣慰與驕傲:“你心中有數,懂得未雨綢繆,祖父就放心了。”
“府內有你母親和幾個老成的管事看著,出不了大亂子,我也會讓你母親再仔細篩一遍下人。”
“府外……你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祖父給你頂著。”
“謝家曆代忠良簪纓世胄,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更不是誰都能來踩一腳的破落戶!”
有了祖父這番斬釘截鐵的支援,謝九安心中更定,肩上的擔子彷彿也輕了些。
從書房出來,寒風拂麵帶著凜冽的清醒。
他並未直接回錦墨堂,而是信步走到了侯府後園的演武場。
場邊兵器架上,長槍森然林立。
他走過去,隨手提起一杆自己慣用的亮銀槍,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熟悉而親切。
他並未演練什麼繁複高深的槍法,隻是靜靜地站著,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身姿如鬆。
夕陽隻剩最後一點餘暉,將他挺拔的身影長長地拖在青石地麵上,四周寂靜。
他掂了掂手中的槍,分量依舊,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從前這杆槍隻為殺敵為功業、為謝家將門的榮耀。
如今,它更為了身後那方溫暖的屋簷下,兩個將他視為倚靠的至親之人。
冇有豪情萬丈的誓言,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清晰認知:路還長,事還多,一步也錯不得。
他走回兵器架前,將長槍穩穩歸位,金屬碰撞,發出“鏗”的一聲輕響。
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轉身,不再停留。
沿著熟悉的迴廊走回去,廚房飄出晚膳的香氣,隱約能聽見遠處仆婦低低的說話聲。
越靠近錦墨堂,這份屬於“家”的真實聲響便越清晰。
走到院門口,正看見瑤琴端著銅盆從屋裡出來,見他回來,忙屈膝:
“爺回來了,少夫人剛醒,正問起您呢。小小姐也醒了,睜著眼玩呢。”
他“嗯”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些。
掀開厚厚的棉簾進去,暖意夾雜著淡淡的奶香和藥香撲麵而來。
內室裡,薑姒正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隻小小的撥浪鼓,輕輕地搖著。
搖籃就放在床邊,裡麵傳來細微的“咿呀”聲。
見他進來,薑姒抬眼,臉上露出溫軟的笑:“回來了,他們走了?”
“走了。”
謝九安走到床邊,先俯身去看女兒。
小昭寧果然醒著,烏黑的眼珠隨著母親手中的撥浪鼓慢慢轉動。
小拳頭在空中無意識地揮了揮,發出含糊奶聲奶氣的聲音。
“剛醒冇多久,精神倒好。” 薑姒輕聲道,將撥浪鼓遞給他,“你要不要試試?她好像挺喜歡聽這個聲兒。”
謝九安接過那隻對他來說過於小巧的玩具,有些笨拙極輕地搖晃了一下。
小昭寧的眼睛立刻轉了過來,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謝九安看見了。
他整個人頓在那裡,握著撥浪鼓的手指微微收緊。
胸腔裡某個地方像是被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笑痕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又漲得滿滿噹噹。
什麼朝堂暗流,什麼陰謀詭計,在這一刻,都被這抹稚嫩的笑衝得七零八落,不值一提。
“她笑了。” 他聲音有些低啞,抬眼看向薑姒,眼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光亮。
薑姒也看見了,笑意更深:“是啊,我們寧寧會笑了。”
謝九安又搖了一下撥浪鼓,這次動作自然了許多。
小昭寧的眼珠跟著轉動,小手又揮了揮。
他看了好一會兒,纔將撥浪鼓放回薑姒手邊,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將薑姒有些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暖著。
“方纔和周文瑾他們說了會兒話。” 他頓了頓,“周文瑾……家裡在給他相看了。”
薑姒有些意外:“是嗎?哪家的姑娘?他性子活泛,眼光也高尋常閨秀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翰林院李學士家的。” 謝九安簡單道,“他自己似乎不太中意,覺得冇意思。”
薑姒想了想:“李家的家風是極嚴謹的,教出來的姑娘想必規矩禮數上挑不出錯,隻是性子可能拘束些。”
“文瑾那般灑脫的性子怕是會覺得悶,” 她笑了笑,“姻緣的事,急不來,也勉強不得。就像我們……”
她冇說完,隻是抬眼看他,眼中映著溫暖的燭光。
謝九安明白她的意思,握緊了她的手。
他們當初又何嘗不是被硬湊到一起?
能有今日是幸運是造化,也是彼此一步步走出來的。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握之中。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屋簷下掛著的燈籠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光。
屋內,燭火平穩地燃燒著。
搖籃裡,小昭寧看膩了撥浪鼓,開始打起了小小的哈欠,眼皮漸漸沉重。
薑姒也有些倦了,靠在他肩頭,輕聲說著白日裡母親派人送來的補品。
說著昭寧今天比昨天多喝了一次奶,說著瑣碎而安寧的家長裡短。
謝九安靜靜聽著,時不時“嗯”一聲,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妻女。
外頭或許風雨欲來,但至少此刻,這一室之內,歲月安穩,時光靜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