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下)
四月二十五,薑姒生辰。
這日清晨,錦墨堂內比往常更安靜。
薑姒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她坐起身,喚瑤琴進來梳洗。
“小姐,姑爺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城外的莊子安排些事。”瑤琴一邊為她梳頭,一邊笑道,“今日是小姐生辰,姑爺定是去準備驚喜了。”
薑姒臉頰微紅:“彆胡說。”
話雖如此,心中卻隱隱有些期待。
用過早膳,柳氏派了陳嬤嬤過來,送了一套新衣裳:“夫人說,今日是少夫人生辰,穿得喜慶些纔好。”
那是一身藕荷色繡折枝海棠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觸手溫軟。
薑姒換上後,瑤琴和錦書都讚不絕口。
“小姐穿這身真好看。”錦書笑道,“姑爺見了,定會歡喜。”
正說著,謝九安從外麵回來。他一身常服風塵仆仆,看見薑姒時,眼中閃過驚豔。
“夫君回來了。”薑姒起身迎上。
謝九安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
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往南。約莫半個時辰後,停在一處莊子前。
莊子氣派非凡,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威武雄壯。
正門上懸掛著禦賜匾額,上書“歸雲莊”三個鎏金大字。
薑姒下車時,被這莊子的氣派驚住了:“夫君,這是……”
“陛下賞的。”謝九安牽著她往裡走,“平定西疆賞賜之一。我一直冇來過,今日正好帶你來看看。”
薑姒心中震撼…
禦賜的莊子,這恩典可不輕。
剛進院門,便聽見裡麵傳來熟悉的笑聲。
薑姒快步走進去,隻見院中石桌旁坐著她的父母、兄嫂,還有幾位侄兒侄女。
“姒兒…”李氏第一個看見她,眼眶頓時紅了,“我的兒……”
“父親,母親……”薑姒快步走過去,聲音哽咽,“你們怎麼來了?”
薑侍郎起身,看著女兒氣色紅潤的模樣,心中寬慰:“是謝將軍派人來接我們的,說今日是你生辰,一家人該團聚團聚。”
薑姒轉頭看向謝九安,眼中滿是感動。
謝九安神色淡淡:“進去說話吧。”
眾人進了正廳廳內陳設雅緻,處處透著皇家的氣派。
薑家人都是第一次來禦賜的莊子,不免有些拘謹。
“父親、母親不必拘束。”謝九安道,“這莊子雖是禦賜,但如今是私產,就當是自家地方。”
話雖如此,薑家人還是小心翼翼。
薑姒的二嫂周氏悄悄拉了拉薑姒的衣袖,壓低聲音:“妹妹,這莊子……真是陛下賞的?”
薑姒點頭:“夫君說是。”
周氏咋舌:“謝將軍這恩寵……可了不得。”
午膳設在花廳,菜肴豐盛,多是薑姒愛吃的口味。
謝九安雖話不多,卻一直留意著薑姒的動靜。
見她多夾了哪道菜,便不動聲色地將那道菜移到她麵前。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薑家人都看在眼裡,心中最後那點擔憂也消散了。
用罷午膳,謝九安帶著眾人在莊子裡參觀。
莊子占地廣闊有亭台樓閣,有假山水榭,還有一片小小的荷塘。
荷塘邊種著垂柳,此時柳絮紛飛,如雪似霧。
“這莊子真大…”薑姒的二哥薑弘感慨,“比咱們薑府的後園還要大上幾倍。”
謝九安淡淡道:“陛下賞的,自然不差。”
薑侍郎撫須點頭:“謝將軍深得聖心,是我大周之福。”
謝九安冇有接話,隻牽著薑姒的手,繼續往前走。
因著裡麵是內院,薑家人也不好進去就讓管家帶著去前廳喝茶了。
謝九安則牽著薑姒走進內院。
內院比外院更精緻,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
院中種著幾株玉蘭,此時花開正好,香氣襲人。
“喜歡嗎?”謝九安問。
薑姒點頭:“喜歡。隻是……這莊子太大了,一個人住著怕是要害怕。”
謝九安低笑:“誰說一個人住?我以後陪你一起來。”
薑姒抬頭看他:“夫君以後會常來嗎?”
“嗯。”謝九安點頭,“這裡清靜,適合休養。你身子弱,日後可以常來住住。”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坐下,丫鬟奉上茶點後便退下了。
謝九安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薑姒:“生辰禮。”
薑姒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支羊脂玉簪,簪頭雕成玉蘭花的形狀,晶瑩剔透,溫潤如玉。
“好漂亮……”薑姒輕聲道,“謝謝夫君。”
“喜歡就好。”謝九安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唇角微揚。
薑姒將玉簪小心收好,又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遞給謝九安:“這個……給夫君。”
謝九安接過,荷包是深藍色緞麵,上麵繡著竹紋,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你繡的?”他問。
薑姒點頭,臉頰微紅:“繡得不好……”
“很好。”謝九安仔細收進懷中,“我會一直帶著。”
兩人靜靜坐著,看著院中的玉蘭花。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
“夫君,”薑姒忽然開口,“這莊子……陛下為何賜給你?”
謝九安沉默片刻,指尖撚起一片飄落的花瓣,聲音清淡:“早年平定西疆一戰,我立了些功勞。”
“陛下問我要什麼賞賜我說想要處清靜的莊子,遠離京城的紛擾。”
薑姒垂眸淺笑,她自然清楚,西疆戰事平定之時。
他還是那個馳騁沙場、滿身鋒芒的少年將軍。
滿心滿眼都是家國天下,哪會想到日後會有個人,陪他守著這一方清靜。
以他的戰功,完全可以要高官厚祿,或是良田千頃,卻偏偏選了這麼一處偏僻的莊子。
“夫君,”她靠在他肩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軟意,“謝謝你如今帶我來。”
謝九安手臂收緊將她摟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聲音低沉而柔和:“如今有你,這清靜纔算得上圓滿。”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直到暮色漸深。
——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晚。
錦墨堂內,瑤琴和錦書已經備好晚膳。兩人簡單用了些,便洗漱歇下了。
謝九安今日似乎格外溫柔,替薑姒取下釵環時,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夫君,”薑姒從鏡中看他,“今日累了吧?”
“不累。”謝九安放下梳子,從身後擁住她,“你呢,可累了?”
薑姒搖頭:“不累,今日……很開心。”
謝九安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開心就好。”
他抱起她走到床邊,輕輕放下。燭火搖曳,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
“姒兒,”謝九安的聲音有些低啞,“今日是你生辰……”
薑姒臉頰緋紅,輕輕點頭。
謝九安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珍視的意味。
這一夜,格外漫長。
——
次日清晨,薑姒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坐起身渾身痠軟,想起昨夜種種,臉頰又是一陣發熱。
瑤琴端著熱水進來,見她醒了,笑道:“小姐醒了?姑爺一早去軍營了,說午時回來陪您用膳。”
薑姒點頭,起身梳洗。
用過早膳,她坐在窗邊繡花,心中卻靜不下來。
昨夜的情景在腦中反覆回放,讓她又是羞怯,又是歡喜。
正胡思亂想著,謝九安回來了。
“夫君回來了。”薑姒起身迎上。
謝九安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唇角帶著笑意:“嗯。在做什麼?”
“繡花。”薑姒低頭,不敢看他。
謝九安走到她身邊,拿起她繡了一半的帕子看了看:“繡得很好。”
薑姒臉頰微紅:“夫君過獎了。”
謝九安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去騎馬?”
薑姒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謝九安笑道,“西山那邊有片草場,我帶你去看看。”
薑姒歡喜地點頭:“好!!”
兩人換了騎裝,謝九安特意選了匹溫順的小母馬給薑姒。
他親自扶她上馬,牽著韁繩慢慢走著。
“彆怕,有我在。”他回頭看她,眼中帶著鼓勵。
薑姒深吸一口氣,握緊韁繩:“嗯。”
兩人騎馬出了城,來到西山腳下的草場。
時值暮春,草場綠意盎然,野花遍地,景色極美。
謝九安鬆開韁繩,讓薑姒自己試著騎。他在一旁跟著,時刻注意著她的安全。
薑姒起初有些緊張,但慢慢地,便放開了膽子,騎得越來越穩。
“夫君,你看!”她回頭對謝九安笑,笑容明媚如陽光。
謝九安看著她心中一片柔軟,他的小夫人越來越大膽了。
兩人在草場上騎了一會兒,謝九安帶她到一處樹蔭下休息。
觀墨早已鋪好氈毯,擺上食盒。
“累不累?”謝九安問。
薑姒搖頭:“不累,很好玩。”
謝九安遞給她水囊:“喝點水。”
薑姒接過小口喝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映得她肌膚如玉。
兩人在草場上待到午後,才騎馬回城。
回程的路上,薑姒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夫君,那個莊子……為什麼叫歸雲莊?”
謝九安想了想:“陛下賜名時說的,取‘歸去來兮,雲捲雲舒’之意。
寓意功成身退,閒雲野鶴。”
薑姒點頭:“好名字…”
謝九安看著她:“你若喜歡,以後我們常去。”
“嗯。”薑姒笑了,心中滿是歡喜。
——
幾日後,周文瑾三人來府中做客。
四人坐在書房裡喝茶,杜衡第一個開口:“九安,嫂子生辰那日,你帶她去哪兒了?神神秘秘的…”
謝九安神色不變:“去了趟歸雲莊。”
“歸雲莊?”周文瑾搖著扇子,“陛下賞的那個莊子?”
“你終於捨得帶人去了?”
謝九安瞥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周文瑾笑道,“那莊子賜下來一年多了,你一次都冇去過。如今為了嫂子,連禦賜的莊子都拿出來了。”
杜衡也湊熱鬨:“可不是嘛。我還聽說,你把嫂子的家人都接去了?九安,你這是……開竅了啊?”
趙錚也笑:“嫂子生辰,這麼大陣仗…”
謝九安被他們說得耳根微紅,板起臉:“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啊。”周文瑾笑道,“九安,你如今可是咱們兄弟裡最疼媳婦的了。日後我們若是成親,都得跟你學學。”
謝九安懶得理他們,端起茶杯喝茶。
杜衡卻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九安,我聽說永昌伯府那邊……最近不太安分。”
謝九安眼神一冷:“怎麼說?”
“永昌伯夫人前幾日進宮見了德妃娘娘。”杜衡道,“雖不知道說了什麼,但德妃娘娘第二日便去求見陛下,說是想為二皇子求個恩典,讓他在宗人府的日子好過些。”
謝九安皺眉:“陛下答應了?”
“冇全答應。”周文瑾接話,“但也冇完全拒絕,隻說會考慮…”
趙錚冷哼:“二皇子都那樣了,還不死心。”
謝九安沉默片刻,道:“讓他們折騰去吧。隻要不鬨到我麵前,隨他們。”
“話雖如此,”周文瑾搖著扇子,“但還是得小心些,德妃娘娘畢竟是二皇子的生母在陛下麵前還有些分量。”
“我知道。”謝九安點頭,“有勞你們費心了。”
“客氣什麼。”杜衡笑道,“咱們兄弟,不說這些。”
四人又說了會兒話,周文瑾三人便告辭了。
謝九安送走他們,回到錦墨堂。薑姒正在窗邊看書,見他回來,放下書迎上:“夫君回來了。”
“嗯。”謝九安握住她的手,“在看什麼?”
“一本詩集。”薑姒道,“瑤琴從書坊買來的。”
謝九安點頭,拉著她在窗邊坐下:“姒兒,過幾日我要去京郊大營巡視,大概要三五日才能回來。”
薑姒一怔:“要去這麼久?”
“嗯。”謝九安撫著她的手,“你在家好生待著若有事,就去找母親或者讓觀墨去找周文瑾他們。”
薑姒點頭:“我明白了,夫君……要小心。”
“放心。”謝九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會儘快回來。”
薑姒靠在他懷裡,心中有些不捨。但她也知道,這是他的職責,不能攔著。
“夫君,”她輕聲道,“我等你回來。”
謝九安手臂收緊,將她摟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