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上)
接下來的幾日,隻要天氣晴好,謝九安便帶薑姒去彆莊騎馬。
薑姒學得很快。
不過五六日工夫,她已經能獨自控馬小跑轉彎停下也都做得有模有樣。
逐月與她越發親近,每次見她來都會親昵地蹭她的手。
這日午後,兩人又來到草場。
春日的陽光暖而不烈,微風和煦,正是騎馬的好天氣。
“今日試試跑快些。”謝九安替她檢查了馬鞍和韁繩,“我在旁邊跟著,彆怕。”
薑姒點頭,翻身上馬。
經過幾日的練習,她的動作已熟練許多。
輕輕一夾馬腹,逐月便小跑起來。
謝九安策馬跟在她身側,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玄影與逐月並轡而行,兩匹馬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相伴。
跑了兩圈,薑姒漸漸放開膽子,讓逐月加快了速度。
風聲在耳邊呼嘯,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那種自由暢快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笑起來。
“小心些…”謝九安在後麵提醒,眼中卻帶著笑意。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跑向草場東側那片小樹林時。
異變陡生……
樹林邊緣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一隻灰褐色的野兔 直直朝著逐月的方向衝來…
逐月雖是溫順的母馬,但突然受到驚嚇。
還是本能地揚蹄嘶鳴,猛地往側邊閃避。
“啊…”薑姒驚呼一聲,身子在馬上劇烈一晃,差點摔下來。
她死死抓住韁繩,雙腿用力夾緊馬腹,才勉強穩住。
謝九安臉色驟變,策馬上前:“姒兒…”
話音未落,那隻野兔竟又掉頭往回沖,再次從逐月麵前掠過。
逐月這次徹底受驚,長嘶一聲,不管不顧地朝樹林深處衝去…
“抓緊!”謝九安厲喝一聲,玄影如離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薑姒緊緊伏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她能感覺到逐月的驚慌,馬身劇烈起伏,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要被甩下去了。
“彆怕,我在!”謝九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沉穩有力。
她咬著牙,努力回憶這幾日學的控馬技巧,一邊試圖讓逐月減速,一邊穩住身形。
可受驚的馬哪裡聽得進指令?
反而跑得更快了…
樹林越來越密,樹枝橫斜。
薑姒不得不俯低身子,躲避那些低垂的枝椏。
有幾次枝條擦著她的臉頰而過,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摔下馬時,謝九安終於追了上來。
玄影與逐月並駕齊驅,謝九安看準時機。
從馬背上探身,一把抓住逐月的韁繩,用力一勒…
“籲……”
兩匹馬同時被韁繩牽扯,速度驟減。
逐月又掙紮了幾下,終於在謝九安的掌控下慢慢停了下來。
薑姒渾身發軟,趴在馬背上大口喘氣,心跳如擂鼓。
謝九安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她身邊,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傷著冇有?”
薑姒搖搖頭,想說話,卻發覺嗓子發乾。
她嘗試下馬,腿卻一軟,險些摔倒。
謝九安及時扶住她,將她抱下馬。
“冇事了,冇事了。”他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一遍遍安撫,聲音裡還殘留著後怕。
薑姒靠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心跳得比她還快。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冇事……就是嚇了一跳。”
謝九安鬆開她,仔細檢查她身上。
臉頰有幾道被樹枝劃出的紅痕,手背也有擦傷,好在都不嚴重。
“那隻兔子……”薑姒想起剛纔的驚險,“怎麼突然就竄出來了?還兩次都往馬前衝……”
謝九安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
他冇有回答隻是鬆開薑姒,走到逐月身邊,仔細檢視。
逐月還在不安地噴著響鼻,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
他蹲下身,檢查逐月的蹄子和馬腿,又檢視馬鞍。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觀墨…”他沉聲喚道。
一直在後麵追趕的觀墨氣喘籲籲地跑來:“爺…”
“把馬牽回去,仔細檢查。”謝九安站起身,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特彆是馬鞍和馬鐙,每一寸都要查清楚。”
觀墨見他神色不對,不敢多問,連忙照做。
謝九安走回薑姒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們先回去。”
他的手掌很燙,握得很緊。
薑姒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意,那是動怒的征兆。
她心中隱隱不安,卻不知道他在怒什麼。
回彆莊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薑姒幾次想開口,但看他冷峻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回到彆莊,謝九安立刻叫來了負責看守草場的管事和護衛一一盤問。
薑姒被安置在屋裡休息,瑤琴端來安神茶,錦書則小心地替她處理臉上的劃傷。
“小姐,您嚇死奴婢了。”錦書眼圈都紅了,“要是真摔下來可怎麼辦……”
薑姒握住她的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彆擔心…”
她心中其實也一陣後怕…
若不是謝九安及時追上,若不是她這幾日認真學了控馬,後果不堪設想。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謝九安回來了。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在看到薑姒時,還是緩和了神色。
“查到了什麼嗎?”薑姒問。她以為隻是查那隻兔子為何出現。
謝九安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道:“草場外圍的柵欄被人動了手腳留了個缺口。那隻兔子,是被人從外麵趕進來的。”
薑姒心頭一緊:“什麼人?”
“還冇抓到。”謝九安眼中閃過厲色,“但跑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馬鞍的肚帶被人動過手腳,雖然冇斷,但已經磨損嚴重。”
“如果今日你跑得再快些,馬受驚更劇烈些……”
他冇說完,但薑姒已經明白了。
馬帶若是斷了馬鞍就會滑落,騎馬的人必定摔下來。
從飛奔的馬上摔下,不死也是重傷。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
“是誰……”她聲音發顫,“為什麼要害我?”
謝九安將她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彆怕有我在,無論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夫君……”薑姒靠在他懷裡,身體微微發抖,“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謝九安低聲說,“你隻需要知道,我會護著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薑姒漸漸平靜下來,點了點頭。
“這幾日先彆騎馬了。”謝九安道,“在府裡好好休息。等我把事情處理乾淨,再帶你來。”
“嗯。”薑姒乖乖應下。
接下來的幾日,薑姒果然待在侯府裡,冇有再出門。
謝九安卻更忙了每日早出晚歸,有時甚至深夜纔回府。
薑姒冇有多問,隻是每日等他回來,為他留一盞燈,備一份宵夜。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能感覺到,他在為她掃清危險。
這一日,謝九安難得回來得早。
兩人用過晚膳,在院子裡散步。
“事情……解決了嗎?”薑姒輕聲問。
謝九安點頭:“解決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打你的主意。”他說得輕描淡寫。
她握緊他的手,輕聲道:“謝謝你,夫君。”
“傻話…”謝九安低頭看她,“護著你是我的本分。”
月色下,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薑姒心中一片安寧,那些不安和恐懼,都在他的目光中消散了。
又過了幾日,京城裡傳來訊息…永嘉郡主在自家府中不慎從假山上摔下,摔斷了腿。
太醫診斷,即便治好,也會落下跛足的毛病。
訊息傳到錦墨堂時,薑姒正在窗下繡花。
她手中的針頓了頓,抬起頭。
瑤琴低聲道:“聽說是前幾日的事,永嘉伯府一直瞞著,今日才傳出來。”
薑姒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繡花。
針線在指尖穿梭,她的心卻靜不下來。
永嘉郡主……她摔斷了腿,會落下殘疾。
不知為何,薑姒心中並無快意,反而有些悵然。
為了所謂的愛而不得,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真的值得嗎?
晚膳時,謝九安回來了。
薑姒猶豫再三,還是提起了這件事。
“夫君聽說了嗎?永嘉郡主……摔斷了腿。”
謝九安神色如常,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聽說了,怎麼…同情她?”
薑姒搖頭:“不是同情。隻是覺得……可惜。”
“自作孽,不可活。”謝九安淡淡道,“她若安分守己,何至於此。”
他的話裡似乎彆有深意,但薑姒冇有再問。
有些事,不知道或許更好。
用過晚膳,謝九安陪她在院子裡走了走。
春夜的空氣裡帶著花香,月色清朗。
謝九安摟緊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護著你。”
“嗯。”薑姒靠在他懷裡,心中一片踏實。
幾日後,太子府送來一份厚禮,說是給世子夫人壓驚。
禮單上都是珍稀藥材和補品,還有一柄鑲寶石的匕首,說是讓世子夫人防身用。
薑姒看著那柄精美的匕首,有些無措:“這……太子殿下為何突然送這麼貴重的禮?”
謝九安拿起匕首,拔出鞘,寒光凜冽。
他仔細看了看又插回鞘中,遞給薑姒:“收著吧,以防萬一。”
薑姒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我會好好收著的。”她輕聲道。
日子恢複了平靜…
謝九安又開始帶薑姒去騎馬,隻是護衛增加了一倍,草場周圍也加強了戒備。
薑姒的騎術日益精進,已經能獨自策馬奔馳。
每當她騎著逐月在草場上飛馳時,謝九安總會策馬跟在一旁,眼中帶著驕傲的笑意。
這一日,兩人騎馬回來,在彆莊的亭子裡歇息。
薑姒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夫君,那日你追上我時,是怎麼抓住韁繩的?馬跑得那麼快,多危險啊…”
謝九安輕描淡寫道:“在軍中練出來的。北境戰場上,比這凶險的情況多了。”
薑姒卻聽出了其中的艱辛。她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夫君以前……一定很辛苦。”
謝九安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泛起溫柔:“都過去了,現在有你在一切都值得。”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玄影和逐月並肩站在樹下,悠閒地吃著草。
薑姒靠在謝九安肩頭,看著這寧靜的一幕,心中滿是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