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下)
暮色四合時,錦墨堂內終於恢複了寧靜。
晚膳早已備好,卻無人敢來打擾。
直到屋內傳來謝九安喚人的聲音,瑤琴和錦書才低著頭進來伺候。
薑姒被謝九安用錦被裹著抱到浴房,清洗時又被他鬨了一回。
待回到內室時,已是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謝九安將她放在床上,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樣,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
“睡吧。”他拉過被子蓋好兩人,將她摟入懷中。
薑姒含糊地“嗯”了一聲,幾乎瞬間就沉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極沉…
待她醒來時,天已大亮,身側的位置空了,謝九安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隻覺得渾身痠軟,昨日的記憶湧上心頭,臉頰又燒了起來。
正發著呆,房門被推開,謝九安一身利落的勁裝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醒了?”他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還難受嗎?”
薑姒搖搖頭,小聲問:“夫君起這麼早?”
“去校場練了會兒。”謝九安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腫的唇瓣上,眼神深了深,“今日天氣好,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兒?”薑姒來了精神。
謝九安卻不答,隻道:“先起身用早膳。”
早膳擺在外間,比往日豐盛許多。
瑤琴佈菜時,薑姒注意到她眼底帶著笑意,想到昨日的動靜怕是都被聽去了…
頓時耳根發燙,埋頭吃飯不敢抬頭。
謝九安倒是神色自若,時不時給她夾菜:“多吃些,一會兒要費體力。”
“費體力?”薑姒疑惑。
謝九安但笑不語。
用罷早膳,謝九安讓人取來一套嶄新的騎裝。
薑姒一看就愣了……
那是上次春狩前他給她準備的靛藍色騎裝,但這次這套明顯更精緻料子也更柔軟。
“換上。”謝九安將衣服遞給她。
薑姒捧著騎裝,眼睛亮了起來:“夫君要帶我去騎馬?”
“不是在北境時就說過想學?”謝九安挑眉,“如今傷好了,也該兌現了。”
薑姒心中雀躍,連忙去換了衣裳。
騎裝很合身,收腰的設計勾勒出纖細的腰線,下襬利落,方便行動。
她將長髮束成簡單的馬尾,走出來時,整個人多了幾分颯爽之氣。
謝九安看著她的模樣,眼中掠過驚豔。
他的姒兒穿騎裝的樣子,彆有一種動人的風姿。
“好看嗎?”薑姒有些不好意思地轉了個圈。
“好看。”謝九安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衣領,“走吧。”
他冇有帶她去京郊的馬場,而是直接去了建安侯府在城西的彆莊。
那裡有一片寬闊的草場,專供府中子弟練習騎射。
玄影早已被觀墨牽來,另外還有一匹溫順的棗紅母馬,皮毛油亮體型勻稱。
“這是逐月,性情溫順,適合初學者。”謝九安牽著韁繩,將馬引到薑姒麵前。
薑姒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摸了摸馬脖子。
逐月果然溫順,不僅冇有躲閃,還主動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歡你呢。”謝九安眼中含笑。
扶著她上了馬背,謝九安仔細調整了馬鐙的長度。
又將韁繩交到她手中:“先學著坐穩,感受馬的步伐。”
他牽著逐月,在草場上慢慢走起來。
薑姒起初有些緊張,緊緊抓著馬鞍,但隨著馬匹平穩的行走,漸漸放鬆下來。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草場上的青草剛冒出頭,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有幾株桃樹開得正豔,粉雲般綴在綠野間。
謝九安牽著馬走了一圈,見薑姒已經適應,便翻身上了玄影,與她並轡而行。
“試著輕輕夾一下馬腹,讓馬走快些。”他指導道。
薑姒照做,逐月果然加快了步伐。她身子晃了晃,但很快穩住了。
“很好。”謝九安讚道,“放鬆些,跟著馬的節奏。”
又走了一會兒,謝九安讓薑姒試著小跑。
這一次薑姒明顯緊張起來,身子僵硬,逐月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不安,步伐變得有些淩亂。
“彆怕…”謝九安策馬靠近,伸手扶住她的腰,“我在。”
他的手穩而有力,薑姒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身體,跟著馬匹的起伏調整坐姿。
漸漸地,她找到了節奏。
逐月的步伐變得平穩,風從耳邊掠過,帶來青草的氣息。
她看著前方開闊的天地,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夫君,我會了…”她驚喜地轉頭,眼中閃著光。
謝九安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唇角揚起:“我的姒兒很聰明。”
兩人在草場上慢慢跑著,謝九安始終跟在她身側,護得周全。
跑了約莫一刻鐘,薑姒額上沁出細汗,卻興致不減。
“累了嗎?”謝九安問。
“不累…”薑姒搖頭,“還想再跑一會兒。”
謝九安便由著她,隻是放慢了速度。
又跑了一會兒他示意她停下,兩人牽著馬走到桃樹下休息。
觀墨早已備好了茶水點心,鋪了氈毯。謝九安扶著薑姒下馬,見她腳步有些虛浮,
知道是初次騎馬的後遺症,便讓她在氈毯上坐下,自己單膝跪地握住她的小腿輕輕揉按。
“酸嗎?”
“有一點…”薑姒老實道,看著他專注為自己按摩的模樣,心中湧起暖意,“謝謝夫君。”
“傻話。”謝九安抬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教你騎馬,自然要照顧好你。”
薑姒抿唇笑了伸手摘下一朵桃花,彆在他耳邊。
謝九安一愣卻冇有取下,任由那朵粉嫩的花綴在鬢邊,襯得他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夫君真好看。”薑姒托著腮,笑眯眯地說。
謝九安眼中掠過無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膽子越來越大了。”
“夫君慣的…”薑姒理直氣壯。
謝九安失笑,將她摟入懷中:“是,我慣的。”
兩人在桃樹下坐著,喝茶吃點心,說著閒話。
薑姒說起小時候的事:“其實我六歲時,二哥就偷偷帶我去騎過馬。”
“不過那時候太小剛上馬就摔了下來,二哥被父親好一頓打。”
謝九安挑眉:“難怪薑二哥防我像防賊。”
薑姒笑起來:“他現在不是接受你了?”
“嗯。”謝九安點頭,將她摟得更緊些,“所以更要好好待你。”
休息夠了,謝九安又帶薑姒騎了一會兒馬。
這次他讓她試著控製方向,慢慢轉向,停下。
薑姒學得認真,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已經能基本掌控。
日頭漸高,謝九安怕她累著便結束了練習。
兩人共乘玄影,慢慢往回走。
薑姒靠在他懷裡,看著遠處青山如黛,近處野花遍地,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夫君,”她輕聲道,“以後我們常來騎馬好不好?”
“好。”謝九安應得乾脆,“等你會騎了,我帶你去更遠的地方。京郊有處楓林,秋天時紅得像火。還有一處山穀,春天開滿野杜鵑。”
薑姒眼中泛起憧憬:“真想都去看看。”
“慢慢來。”謝九安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像最鄭重的承諾。薑姒心中一片柔軟,轉身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
“嗯,一輩子。”
回到彆莊,謝九安讓人備了熱水給薑姒泡澡。
騎了半天馬,她渾身痠痛,泡在溫熱的水中才覺得舒緩了些。
沐浴更衣後,午膳已經備好。
都是清淡可口的菜式,還有一盅滋補的湯。
謝九安親自給她盛湯:“多喝些,補補體力。”
薑姒臉紅紅地接過,小口喝著。
湯很鮮美,她確實餓了,連喝了兩碗。
用罷午膳,謝九安冇有立刻回城,而是帶她在彆莊裡逛了逛。
這處彆莊不算大,但佈置得精巧。
有假山流水有亭台樓閣,還有一小片梅林此時雖無花,但枝葉青翠,彆有一番韻味。
“喜歡這裡嗎?”謝九安問。
“喜歡。”薑姒點頭,“清靜,雅緻。”
“那以後常來。”謝九安牽著她走在青石小徑上,“夏日這裡涼爽,可以避暑。冬日梅花開了,也能來賞。”
薑姒心中歡喜,握緊了他的手。
逛了一圈,兩人在亭子裡歇息。
觀墨送來棋盤,謝九安便與薑姒對弈一局。
薑姒棋藝平平,謝九安便耐心指點,一局棋下了半個時辰,倒也有趣。
日頭偏西時,兩人才啟程回府。
馬車上,薑姒靠在謝九安肩頭,有些昏昏欲睡。
今日起了個大早,又騎馬半天,確實累了。
“睡會兒吧。”謝九安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薑姒閉著眼,含糊道:“夫君今日不忙軍務嗎?”
“陪你重要。”謝九安低聲道。
薑姒唇角彎起,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回到侯府時,天邊已染上晚霞。
柳氏聽說他們回來了,讓人來問是否一起用晚膳。
謝九安見薑姒還睡著,便回絕了,讓廚房將晚膳送到錦墨堂。
薑姒一直睡到掌燈時分才醒。
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錦墨堂的床上,謝九安正坐在床邊看書。
“醒了?”他放下書卷,“餓不餓?”
薑姒點點頭。謝九安便讓人傳膳。
晚膳擺在外間,兩人對坐而食。
薑姒說起今日騎馬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
謝九安靜靜聽著,時不時給她夾菜。
“明日還去嗎?”薑姒問。
“你若想去,便去。”謝九安道,“不過今日初次騎腿會酸,明日怕是要難受。”
薑姒確實覺得大腿內側有些疼,但興致勃勃:“我能忍。”
謝九安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模樣,眼中泛起笑意:“好,那明日再去。”
用罷晚膳,謝九安拿出藥膏,讓她趴在床上,替她塗抹痠痛處。
他的手法熟練力道適中,薑姒起初還有些害羞,後來便舒服得昏昏欲睡。
“夫君怎麼什麼都會……”她含糊道。
謝九安低笑:“在軍中待久了,這些是常事。”
塗完藥,謝九安將她摟入懷中。薑姒累了一天,很快又睡著了。
謝九安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窗外月色如水,室內燭火融融。
這一夜,薑姒睡得格外香甜,夢中都是策馬奔馳的自由與歡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