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上)
晨光透過繡樓的窗欞,輕柔地灑在拔步床上。
薑姒是在一陣頭疼中醒來的。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太陽穴突突地跳,嗓子乾得發緊。
她蹙著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藕荷色的帳幔頂。
不是錦墨堂那繁複的繡金百子帳,而是她出嫁前用了多年的軟煙羅帳子。
記憶慢慢回籠…
昨日回門,晚膳時喝了二嫂拿來的“醉春風”。
然後……然後她就記不太清了。
她隻記得那酒很甜,很好喝,她好像喝了不少。
再往後,就是一些模糊的片段:謝九安抱她回繡樓,喂她喝醒酒湯,然後……
薑姒猛地坐起身,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一些零碎的畫麵湧入腦海。
她好像……把謝九安壓在身下了?
還說了很多……大膽的話?
“不會吧……”她捂住臉,羞得無地自容。
那些片段雖然模糊,但足夠讓她知道自己昨晚做了多麼荒唐的事。
她居然……居然調戲了謝九安?
還說要吃了他?
薑姒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薑姒渾身一僵。
緩緩轉頭,正對上謝九安深邃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著,單手撐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衣衫整齊,顯然已經起身梳洗過,隻是又回到床上躺著了。
“夫、夫君……”薑姒聲音發乾,眼神躲閃,“你……你怎麼在這兒?”
謝九安挑眉:“夫人昨晚抱著我不肯鬆手,非要我陪著睡,忘了?”
薑姒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我……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哦?”謝九安慢條斯理地坐起身,靠近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的氣息逼近,帶著清晨洗漱後的清爽味道,混著他獨有的凜冽氣息。
薑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真、真的……”
“那我來幫你回憶一下。”謝九安伸手,指尖輕輕挑起她一縷散落在肩頭的長髮,繞在指間把玩,“昨晚…有人說我好看。”
薑姒:“……”
“有人說我害羞的樣子特彆招人。”
薑姒想把臉埋進被子裡。
“有人說……”謝九安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想‘吃了我’。”
“我冇有…”薑姒脫口否認,聲音卻虛得厲害。
謝九安也不反駁,隻是看著她,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就有…
薑姒被他看得無處遁形,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我喝醉了,醉話不能當真的…”
“是嗎?”謝九安靠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可我覺得,酒後吐真言。”
薑姒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他離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
“而且……”謝九安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鎖骨,那裡有一個淡淡的紅痕,“夫人不但說了,還做了。”
薑姒低頭看去,看到那個痕跡,腦中“轟”的一聲。
她記得……她好像確實咬了他一口?
不對,是他咬了她?
記憶混亂,但那個痕跡實實在在。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謝九安看著她羞窘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中那點被撩撥一夜卻無處發泄的鬱氣,忽然就散了。
他終究捨不得真為難她。
“罷了。”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下次不許再喝這麼多了。”
薑姒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嗯嗯,再也不喝了…”
“特彆是,”謝九安補充道,“不許在彆人麵前喝。”
“特彆是二嫂,”薑姒立刻附和,“她拿的酒後勁太大了!!”
謝九安眼中掠過一絲笑意:“知道就好。”
薑姒見他不再追究,鬆了口氣,卻又有些心虛地偷看他:“夫君……你真的不生氣?”
“生氣。”謝九安板起臉,“所以你要補償我。”
“怎麼補償?”薑姒小心翼翼地問。
謝九安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促狹:“等回府再說。”
薑姒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人起身梳洗。
瑤琴和錦書早已候在樓下,聽見動靜便端著熱水和衣物上來伺候。
見薑姒麵色酡紅眼神閃躲,瑤琴心中瞭然。
抿唇笑了笑也不多問,隻細心地替她更衣梳妝。
謝九安先下了樓,在花廳等候。
薑姒磨蹭了好一會兒,纔在瑤琴的催促下下樓。
早膳已經備好,母親和兩位嫂子都在。
見薑姒下來,周氏第一個笑道:“妹妹醒了,頭還疼不疼?那‘醉春風’看著溫和,後勁可不小呢。”
薑姒臉頰微紅:“還好……謝謝二嫂關心。”
李氏嗔怪地看了周氏一眼:“就你拿的酒,才把姒兒喝成這樣。”又轉向薑姒,溫聲道,“廚房熬了紅棗粥,養胃的多喝些。”
“謝謝母親。”薑姒坐下,接過大嫂孫氏遞來的粥碗,小口喝著。
謝九安坐在她身側,神色如常,彷彿昨夜什麼也冇發生。
隻是偶爾,他的目光會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早膳後,薑姒陪李氏在院子裡散步消食。
春日早晨的空氣清新,院子裡的花開得正好。
“昨夜……睡得可好?”李氏輕聲問。
薑姒臉一紅:“還、還好。”
李氏看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笑道:“謝世子是個體貼的,你醉酒他照顧你一夜,今早還特意囑咐廚房準備養胃的吃食。”
薑姒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看到你們夫妻恩愛,母親就放心了。”李氏拍拍她的手,“隻是以後莫要貪杯,傷身。”
“女兒記住了。”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話,薑姒便去尋謝九安。
他正在書房與薑侍郎說話,見她來,薑侍郎笑道:“姒兒來了?正好,你們小夫妻說說話,我出去轉轉。”
書房裡隻剩兩人。薑姒走到謝九安身邊,輕聲道:“夫君,我們……何時回府?”
謝九安側目看她:“想回去了?”
“也不是……”薑姒絞著手指,“就是……該回去了。”
謝九安看出她的不自在,知道她是因為昨晚的事害羞,想躲回自己的地盤。
他眼中掠過笑意,倒也冇拆穿。
“好,午膳後便回。”
午膳時,氣氛比昨晚莊重許多。
薑侍郎對謝九安道:“京西大營的事,若有需要,儘管讓薑弘幫忙。他在兵部,訊息靈通些。”
謝九安頷首:“多謝嶽父。”
薑弘也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這一聲“一家人”,算是徹底接納。
用罷午膳,謝九安和薑姒便告辭了。
李氏拉著女兒的手,眼眶又有些紅:“常回來看看。”
“女兒會的。”薑姒也紅了眼圈。
二嫂周氏在一旁笑道:“母親彆難過了,妹妹嫁得這麼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是吧妹夫?”
謝九安點頭:“是。姒兒想什麼時候回來,我都陪她。”
這話說得誠懇,薑家眾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馬車緩緩駛離薑府。
車廂裡薑姒靠在窗邊,望著越來越遠的家門,心中既有不捨,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
謝九安將她攬入懷中:“捨不得?”
“有點。”薑姒誠實道,“但更高興……夫君和父親母親、哥哥嫂嫂們都相處得好。”
“他們是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謝九安說得理所當然。
薑姒心中溫暖,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問:“夫君……昨晚我……我真的說了那些話嗎?”
謝九安低頭看她:“你說呢?”
薑姒把臉埋進他懷裡:“我真不記得了……”
“那我幫你好好回憶回憶。”謝九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不要…”薑姒連忙搖頭,“忘了就忘了吧!”
謝九安低笑也冇再逗她,隻將她摟得更緊些。
馬車駛回建安侯府時,已是下午。
柳氏聽說他們回來了,特意到錦墨堂看望。
“回來了,親家可好?”柳氏溫聲問。
“都好,母親放心。”薑姒答道,“母親還讓我代她向您問好。”
柳氏點頭,又看向謝九安:“你們小夫妻累了一天,好生歇著。”
“晚膳我讓人送到錦墨堂來,就不必去前廳了。”
“謝母親體恤。”謝九安道。
柳氏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錦墨堂內便隻剩下夫妻二人。
瑤琴和錦書識趣地退下,還帶上了門。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薑姒忽然有些緊張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又湧上心頭,讓她不敢看謝九安。
“那個……我、我去換身衣裳……”她找了個藉口,想逃開。
謝九安卻伸手拉住了她:“不急。”
薑姒心跳漏了一拍:“夫君?”
謝九安將她拉到身前,低頭看著她:“昨晚的事,真不記得了?”
薑姒眼神躲閃:“不,不記得了……”
“那正好…”謝九安唇角微勾,“我們重新來一遍。”
“什、什麼?”薑姒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打橫抱起,走向內室。
“夫君!!”她驚呼,“現在是白天……”
“白天又如何?”謝九安將她放在床上,俯身撐在她上方,“夫人昨晚不是很大膽嗎?”
“怎麼現在害羞了?”
薑姒臉頰緋紅,雙手抵在他胸前:“我、我那是喝醉了……”
“我知道。”謝九安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所以現在…你清醒著我們好好‘算賬’。”
他的吻溫柔卻不容拒絕,一點點瓦解她的防線。
薑姒起初還推拒,漸漸便沉溺在他的氣息和觸碰中。
衣衫一件件滑落,肌膚相親的觸感讓她戰栗。
謝九安的吻從唇瓣蔓延到脖頸、鎖骨,最後停在她心口的位置。
“夫君……”薑姒聲音發顫,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
“我在。”謝九安抬頭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慾望和深情,“姒兒,看著我。”
薑姒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麵映著她的影子,專注而熾熱。
她忽然就不怕了,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唇。
謝九安不再剋製,徹底釋放了壓抑一夜的渴望。
床幔輕搖,喘息交織。
薑姒被他帶入陌生的情潮,隻能緊緊攀附著他,跟隨他的節奏沉浮。
意識模糊間,她聽到他在耳邊低語:“還敢不敢喝醉了撩撥我?”
“不、不敢了……”她帶著哭腔回答。
謝九安卻低笑:“可我喜歡。”
“你……”薑姒又羞又惱,卻被他下一波攻勢奪走了所有思緒。
窗外日影西斜,室內春光旖旎。
這一場“算賬”,從午後持續到黃昏。
當一切平息,薑姒已經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她靠在謝九安懷裡,氣息未平,渾身痠軟。
謝九安摟著她,指尖輕輕梳理她汗濕的長髮,眼中滿是饜足。
“還逃嗎?”他低聲問。
薑姒搖搖頭,把臉埋進他胸膛,聲音悶悶的:“夫君欺負人……”
“是誰先撩撥的?”謝九安挑眉。
“我喝醉了……”薑姒小聲辯解。
“所以,”謝九安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後隻許在我麵前喝醉。”
他的氣息拂過耳廓,薑姒渾身一顫,輕輕“嗯”了一聲。
謝九安滿意地吻了吻她的發頂,將她摟得更緊。
而薑姒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某些事情清醒的時候做,比醉酒時更讓人臉紅心跳。
至於下次還敢不敢……
她看著謝九安饜足的側臉,覺得還是不敢為好。
至少,短期內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