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陽·坎貝爾
溫家彆墅一陣手忙腳亂。
本該是主心骨的蒙瑞斯,此刻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隻能機械化遵循內心演練了無數遍的應急情況。
拿產檢資料,打電話,安排車輛……
彼時戈諾已經出發去找夏婭婭跨年去了。
雅拉充當司機。
一行人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後。
才得知蒙瑞斯早就提前準備好了一切。
產房門緩緩關上時。
這個讓南北洲聞風喪膽的男人,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蒙瑞斯直挺挺站在門外,渾身止不住顫抖。
他想到了之前做功課時看到的案例……
羊水栓塞。
肩難產。
會陰Ⅳ度撕裂。
……
越想,他手腳越發冰冷。
最終還是奶奶上前來握住他的手,安撫著,“不用擔心,蒙瑞斯,囡囡一定會冇事的。”
蒙瑞斯慘白的唇動了動,隻覺得喉嚨乾澀,半晌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奶奶,我……我殺孽太重。”
“我……”
前半生視人命於無物的他,第一次感到後怕。
似乎所有罪孽此刻都化作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怕報應落在自己身上,卻怕那些罪孽會灼傷他捧在手心的珍寶。
這世界上所有事情,他都能孤注一擲。
唯獨溫玫瑰的安危,他不敢賭。
男人話冇有說全。
但奶奶卻懂了。
這個男人在怕因果報應會報覆在他的妻子身上。
餘淑奶奶輕輕拍了拍蒙瑞斯的手,“孩子,你要相信,囡囡不會捨得丟下你,丟下我們不管的。”
“她在裡麵為你拚死拚活,你在這裡怨天載地也於事無補對不對?”
蒙瑞斯猛地抬頭,視線撞上奶奶佈滿皺紋卻異常溫和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九十度彎腰朝著餘淑奶奶鞠躬,“奶奶,我懂了。”
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屍兩命。
如若溫玫瑰真的出什麼事情。
他也不會獨活。
終歸就是換個地方重逢而已。
想到這點,蒙瑞斯的內心反倒是安定了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產房門被人推開。
產婆抱著一個孩子走了出來,一臉興奮,“生了生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哎先生,你不能進去——”
話音未落,眾人還未回神,便看到一個黑影像是一陣風一般,朝著產房快步衝了進去。
還是雅拉眼疾手快,連忙攔住了蒙瑞斯,“老大老大,你清醒一點!!”
產婆也連忙上前來勸阻,“這位先生,你現在還不能進去。”
“你可以先看看孩子。”
“夫人晚點就會出來的……”
蒙瑞斯被人硬生生攔在了產房外麵,臉色臭得可怕。
他一眼都冇有瞧那個讓他家小玫瑰疼得要生要死的孩子。
滿心滿眼都是還在產房裡的溫玫瑰。
直到溫玫瑰被醫生推出來之後。
蒙瑞斯焦急的心情反倒一點點落了下去。
他將視線落在病床上那道瘦弱纖細的身影上。
像是要將他永遠鐫刻進靈魂一般。
這一胎孕後期遭了很多罪,但在生產的時候卻異常順利。
溫玫瑰剛生產完,渾身脫力,精神卻是好的。
她望著呆愣愣的蒙瑞斯,笑得眉眼彎彎,“蒙瑞斯,你的新年禮物——”
“一個新的身份。”
“恭喜你成為爸爸了。”
蒙瑞斯緩緩上前,“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溫玫瑰麵前。
嚇得溫玫瑰長睫顫動,“你,你這是做什麼?”
蒙瑞斯一遍遍吻著溫玫瑰的手背,他想說什麼,可是話一出口,便是一陣哽咽,“寶寶,你,你辛苦了……”
“我愛你。”
溫玫瑰反握住蒙瑞斯的手,輕笑著,“蒙瑞斯,我也愛你。”
新年的第一縷晨光爬上窗欞時,溫玫瑰產下一名男嬰。
母子平安。
……
——
坐完月子。
溫玫瑰豐腴了一圈。
反倒是蒙瑞斯,整個人又瘦削了一圈。
倒不是孩子折騰。
相反的,這個孩子像是來報恩的一般。
從出生起便乖巧得不像樣。
彆的孩子出生時哇哇大哭,他卻睜著一雙跟溫玫瑰如出一轍的大眼睛黑溜溜盯著眾人。
溫意一開始還擔心這孩子是不是啞巴。
可是在醫生檢查後發現。
這孩子冇有任何身體問題。
也許不哭,隻是單純的不想哭而已。
也是在出了月子後,小奶糰子擁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
溫陽·坎貝爾。
這名字是餘淑奶奶起的。
溫是溫玫瑰的姓。
就如同蒙瑞斯說的,他會永遠以溫玫瑰為先。
而陽,是陽光。
小溫陽是被新年第一縷陽光照耀過的孩子,象征著希望跟光明。
是蒙瑞斯跟溫玫瑰的救贖。
而蒙瑞斯之所以瘦削了,是因為婚前焦慮。
是的。
小兩口在孩子生完後,纔想起了,他們還冇有舉辦婚禮。
……
——
冬天過去了,春意更濃。
閩州的春風染綠海岸。
一場曠世婚禮正在海邊舉行。
彼時天很輕,雲很淡,長長的紅毯從一端連到另一端。
卻奇蹟般將橫跨兩大洲的二人緊緊鏈接在一起。
四周安靜祥和,蒼穹跟大海是他們婚禮的見證。
溫玫瑰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走向對麵那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蒙瑞斯無數次在睡夢裡見過溫玫瑰身著婚紗的模樣。
可都冇有這一刻來得滿足。
這是他一眼定情的少女,是他一生一世的愛人,他孩子的母親。
也是他的心之所向,他心裡的烏托邦。
當神父說著真摯結婚誓言時,溫玫瑰便看到蒙瑞斯眼裡的灼熱越發滾燙。
像是蘊藏了一座火山,似要蓄勢待發。
隻一個眼神,便像是大火一般席捲了她的心田。
而後,她便聽到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真摯深沉地迴應,“Yes,I do.”
交換戒指時,那個五歲便能握槍殺人的男人。
手指尖第一次顫抖得厲害。
他緩緩將戒指套在溫玫瑰的無名指上。
而後,牽起溫玫瑰的手,放在唇邊落下輕輕一吻。
蒙瑞斯眼中有執拗,偏執,濃濃愛意,“溫玫瑰,我給自己套上枷鎖,另一端在你手上。”
“餘生,請你抓緊我,愛我,永遠不要放棄我。”
溫玫瑰笑得眉眼彎彎,她伸手拽住男人的領帶,讓他俯下身來。
而後,溫玫瑰緩緩踮起腳尖,在男人唇邊落下一吻,
“蒙瑞斯,首先你是你,然後我是我。”
“我們得先學會愛自己,才能更好愛彆人。”
“愛不是枷鎖,是一個可以棲息的家。”
“蒙瑞斯,我愛你,這點毋庸置疑。”
“那你可以答應我……”
“像我愛你那樣,愛自己嗎?”
“不管做什麼,彆忘了,家裡還有人在等你。”
蒙瑞斯眉眼狠狠一顫。
他是霸道的,偏執的。
就連愛一個人也是不管不顧的。
可他學會瞭如何去愛溫玫瑰,卻始終冇有學會好好愛自己。
暴徒他冇有人類基本的道德法則跟是非觀,他遵循的是自己獨有的叢林法則。
但有一朵玫瑰會闖入他的暴烈人生。
一而再,再而三,千次萬次,不厭其煩去撫慰他的暴戾,孤獨。
教他如何去愛。
最後,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