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一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半月,還有五日便是年節。
城中百姓皆在置辦年貨和準備新衣,掃塵除舊,年的味道愈發濃烈。
往年年前,若無災荒戰亂或是國喪,宮中皆會設宴宴請百官共賀新歲。
但今年樂純太皇太後方逝兩月,新皇仁孝,遂罷一切宴席。
大曜官員年假僅有七日,元正前三日至後三日。
年假前兩日,下了早朝的幾位大臣被留下,然抵達禦書房門口,陌暘卻未宣他們進殿,讓他們跪在外麵。
此時雪已停,陽光照在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暖意,跪在雪地的幾位大臣心中異常忐忑,也不知新皇要讓他們跪多久,他們也不敢問,隻是跪得越久,愈加心驚。
禦書房內,陌暘將看完的密報燒儘,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緩緩壓下心中的殺意。
雪災是有預兆的,北方那幾個州郡雪災頻發,朝廷也清楚,故自入冬,他便讓戶部調度糧食炭火前往北方幾個州府,隻為讓地方百姓能捱過這個冬天,但總有些不怕死的趁著雪災大肆斂財貪贓謀利。
他九歲便隨父皇上朝,見多了清官變貪官的事,大曜有千千萬萬個官員,幾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得勢,那顆赤子之心終究被吃進了狗肚子裡,隻懂得搜刮民脂民膏,殘害百姓。
那些官員,是父皇提拔的也好,他提拔的也罷,最初始皆是高喊著願為朝廷效力,絕不受俗物困擾,最後貪汙時冇一樣少貪。
朝堂六部冇一個官員的屁股是絕對乾淨的,陌暘可以容忍官員利用權力給自己謀一些好處,但若敢貪到災民身上,他無法容忍。
幾位大臣跪足了一個時辰,陌暘才宣他們入殿。
“身為朝廷要臣,你們不想著為朝廷分憂,竟將心思動到災民身上,與地方官員勾結,縱容內親外戚侵吞賑災糧,你們好大的膽子!”
陌暘將幾本奏摺怒摔在他們臉上,眸底盛著殺意。
北方好幾個州郡皆遭遇罕見暴雪許多百姓因房屋被積雪壓垮或取暖物資匱乏而凍傷凍死,牲畜死半。
“皇上息怒!臣冤枉。這些事臣根本不知情啊。”徐國公顫呼。
“不知情?若不知情,你庫房那兩百萬兩哪來的?陽安郊外那幾莊院子哪來的?”
其餘五位大臣聞言麵色亦是煞白,他們在外跪時,心中便隱隱不安,現在已經明瞭皇上召他們來所為何事,就是因為清楚,現下隻有紛紛認錯求饒。
這位新皇還是太子之時,他們便已清楚了他的手段,自入朝參政以來,若要抓拿貪官汙吏,手中必有十足的證據,手段雖不比太上皇狠絕,但也說不上仁慈。
“皇上恕罪……皇上息怒……”
陌暘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幾人,額上青筋浮現,緩緩閉上雙眼,畜生尚有兔死狐悲,然這些人……
“把他們拖下去,交給都察院!”
“皇上饒命!臣知錯,請皇上開恩啊……”
……
午後的陽安城風雪愈來,幾十道聖旨從宮中發出,候在禦書房外的貼身太監常福莫名聞到了血腥味。
肅清吏治朝廷從未停止過,天子動怒,便是人頭滾滾。
常福許久未見自己主子這般動怒,一臉憂愁。
主子六歲時,他便跟在身邊,也知主子的身體如何,政務繁重,一日歇不到四個時辰,今日的早膳和午膳也未用,再這樣下去,身子非垮不可。
常福憂歎,餘光見到不遠處熟悉的龍攆,常福心中一喜,他一個奴才自是勸不動主子,但太上皇來了,主子多多少少也會吃點東西。
知子莫如父,陌君鴻看到陌暘微白的唇色,眉頭微蹙:“未用膳?”
陌暘應聲,往日除卻早膳,他皆是去養心殿用膳,今日未去,未想父皇還是找了來。
陌君鴻微歎,隻喚常福準備膳食,而膳食常福早已讓人備著,隻等傳喚。
常福率人擺好膳食,殿內也隻剩父子二人。
陌暘看著桌上的膳食,雖無胃口,但還是吃了些。
陌君鴻看著他消瘦的臉龐,歎了口氣,盛了碗湯放他麵前,“坐這位子,擔子重,身子垮不得。”
“是,兒臣讓父皇掛心了。”
看到陌君鴻眼底的擔憂,陌暘心中慚愧,外麵天寒地凍,養心殿離禦書房也有段距離,更何況陌君鴻前幾日剛染了風寒,這兩日纔好全。
本想放下筷子的陌暘,還是又添了半碗米飯,多吃了些。
用膳後,陌暘未歇,年前政務頗多,陌君鴻也未離開,父子倆如同以前一樣批閱奏摺談論公務。
但陌君鴻心力不如從前,隻看了半個時辰,已有些力不從心,看著忙碌的兒子,陌君鴻歎聲道:
“暘兒,開春後,便讓禮部籌備選妃事宜吧,父皇和你三皇叔都老了,早些立太子,也能多個人幫襯著你。”
陌暘微頓,抬眸,對上陌君鴻的目光,也看到陌君鴻霜白的鬢角,良久,眸光微黯,點了點頭。
選妃一事,已被他拖了十一年。
他已二十七,身為帝王,再如何,也該娶妻了。
陌君鴻見他肯點頭,心裡也是鬆了口氣,他這個精心教養二十幾年的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清心寡慾。
清心寡慾的,不止陌暘。
寧王府內,陌錦月陌鴻亮陌鴻揚陌鴻俊在陌小寶屋裡麵容愁苦,弄得陌小寶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陌錦月:“不想嫁。”
陌鴻亮:“不想娶。”
陌鴻揚:“不想成親。”
陌鴻俊:“我才十七。”
四人齊聲歎氣,有皇帝哥哥前車之鑒,他們幾個人已經被家裡人‘逼婚’了,被唸叨著耳朵都要起繭了。
最愁的還是陌錦月,大曜女子,十六七歲已做人婦,她現今二十一,早已到了婚嫁的年紀,現在回到陽安,隻怕家裡人不會再放她出去了。
“唉……我寧可去前線當軍醫,我也不想困在這。”
陌錦月比所有人都無奈,若非皇祖母病重,她興許都不會回陽安。
“姐,我們過完年就走吧,偷偷走。”陌鴻揚托腮提議。
“帶上我。”陌鴻亮道,長這麼大,他都未出過遠門。
“我也要去。”陌鴻俊也道。
“小寶也要去。”陌小寶雖不知姑姑叔叔要偷偷去哪,但是聽著很好玩,他也想去。
“這是要去哪?”
屋外傳來文親王的聲音,裡麵的四人聞之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