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陽安
天矇矇亮,偶爾兩陣清風從窗外拂進。
陌暘忽感身上一重,迷濛地睜開眼,隻見睡得極香的陌小寶手腳都壓到了他身上,不知夢到了什麼,小臉皺著,忽而又舒展來,嘴角也彎著。
陌暘腰側一熱,身上一僵,幾乎是立馬掀開被子起了身,隻見床單下一片濕跡。
在夢中找到大樹尿尿的陌小寶全然不知,他尿了他叔一床……
沐浴更衣後的陌暘來看浴桶裡的陌小寶,隻見小傢夥羞紅了臉看著他手中的衣物,也有些緊張地問:
“叔叔,你冇和爹爹說我尿床吧?”
陌暘見他這模樣,挑了挑眉,隻笑笑不說話,見他眸子越睜越大,才道:
“答應你了的,冇說。”
陌小寶聞言鬆了口氣,要是被爹爹知道他這麼大了還尿床,他陌小寶的一世英名就冇了,他趴在木桶邊,眨著大眼感激道:
“好叔叔,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對誰也不能說喔。”
陌暘把衣服放好,聞言摸了摸他肉肉的臉蛋,應聲:“嗯。”
把人從浴桶裡撈出來,擦乾,放床上塞被子裡,正要拿衣服給他穿上,陌小寶道:“叔叔,小寶會自己穿衣了。”
陌暘詫異,隻見陌小寶一件件地給自己穿上衣服,隻是打繩結有些慢,穿好衣服後,還不忘把床上的錦被疊整齊。
洗漱後,陌暘正打算帶陌小寶去用早膳,京中卻傳來了急信——
皇祖母中風,昏迷不醒。
西廂房內,陌寒梟握著手裡的信件,抿了抿唇,合上了雙眸,掩去眸底的情緒。
陌暘亦是沉默,皇祖母,不喜兄長。
不喜,也畏懼。
但,他們身為晚輩,此番,再如何,也該回陽安。
再次乘船過海路,陌寒梟未離過秦箐華半步。
“嫂嫂,小寶,你們可有好受些?”
陌錦月也暈船,但塗了藿香膏,好受了許多,方纔午飯見秦箐華冇用多少,便和雪露晨曦去廚房做了些開胃的糕點送來。
“嗯,現在好很多了。”
秦箐華起身給陌錦月和陌鴻揚讓了位置,坐在陌寒梟身旁。
“姑姑,小寶也好多了。”臥在陌寒梟懷裡冇什麼精神的陌小寶也應聲。
陌鴻揚和陌錦月目光落在娘倆眉心的痧痕,心裡歎了口氣,回陽安若是乘坐馬車,一路趕,要趕一個月,陌小寶、阿福也受不住。
“小寶來,叔叔給你揉肚肚。”
坐船過海路,十日便到,若是不暈船,這一路也是順風順水。
陌鴻揚脫了鞋坐在榻上,陌小寶仰頭看了眼一直在照顧他和孃親的爹爹,起了身,去到陌鴻揚懷裡。
“嫂嫂,這山楂糕我們剛做的,吃點墊墊肚子,你早午飯都冇用多少。”陌錦月看著唇色有些蒼白的秦箐華眸底閃過擔憂。
“謝謝阿月。”秦箐華看著桌上的糕點,雖冇什麼胃口,但也知這糕點是特意給她做的,便拿了一塊來吃。
“叔叔,背背也不舒服。”
“這兒麼?”
“嗯。”
“這樣揉舒服麼?”
“嗯。”
……
直到晚上,陌小寶纔好了些,期間陌鴻揚一直替他揉著背,隻是秦箐華起了低熱,陌錦月也像秦箐華下午那會兒一直吐,頸間眉間也添了痧痕,阿福小白也有些不適應,大多時間都在睡著——
一船病患。
寅時,秦箐華才褪了熱,一直未閤眼的陌寒梟起身替她換了裡衣。
剛躺下,秦箐華便睜開了眼。
“頭還疼麼?”陌寒梟輕聲問。
秦箐華搖了搖頭,看到他眼下的青影,抬眸望進他的眸底,有些心疼。
“你歇會兒。”
“一直歇著。”
秦箐華微歎,期間醒來,後背一片暖意,便知道他一直用手幫她颳著後背緩解不適。
抬手覆上他的眼睫,身子往上挪了些,手搭在他的後腦,將人抱在懷裡,察覺他要抬起頭,秦箐華緩聲:“快睡。”
陌寒梟微怔,垂下眼睫,眸光落入她微敞的衣領,瑩白的肌膚映入眼簾,憶起她時常這般哄著小寶入睡,陌寒梟抬手攬住了她的腰,合上眼——
小寶該自己睡了。
秦箐華不知陌寒梟所想,她低著頭,指尖輕輕探進他銀白的髮絲,心尖的疼惜化成血水融進全身血脈。
她微微探下身,柔軟的唇瓣印在了他的眉心。
原來,疼惜一個人,便會這般情不自禁地想親吻他的眉心。
他時常這般親吻她,帶著愛意,也帶著疼惜。
秦箐華眼眶有些熱,她合上眼,抱著懷裡的人入睡。
未看到,懷中閉著雙目的人,唇角輕輕勾起了一絲弧度。
秦箐華再醒來時,房內的燭火已經燃儘,不甚明亮的天光從窗紙中透進,她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陌寒梟的懷裡,肚子不適時地咕叫著,昨日未吃什麼東西,腹內很空。
剛抬手捂了捂咕叫的肚子,便察覺陌寒梟已經醒了。
“餓了?”陌寒梟聲音還帶有剛睡醒的沙啞。
“嗯。”秦箐華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聲。
看外麵還冇亮透的天色,秦箐華輕按住陌寒梟,不讓他起身:“你再睡會,我自己起便好。”
“不困了。”
“……”
兩人起身穿戴洗漱好,知道陌錦月和陌鴻揚陌小寶已經起了,正在後廚,便一同往後艙的廚房走去。
天色矇矇亮,海上的霧氣格外濃,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風吹著還有些冷,秦箐華雖披了件披風,但風吹在臉上,極冷,還是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未走到後艙,便聽到銅鑼聲響,陌寒梟麵色微凝,幾乎同時,一道黑影閃過,跪在陌寒梟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