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彼此
申時三刻,溫州城下起了小雨。
湖中央,一艘搖櫓船小幅度的隨風飄著。
“鴻揚。”陌寒梟喚了聲,陌鴻揚聞聲轉過頭,見在陌寒梟懷裡睡熟的陌小寶,忙接過他手中的魚竿,恰在此時,看到那浮鏢往水中一沉,顧不得其它,陌鴻揚把手中兩支魚竿合到一起,揚手一提——
!!!
兩條大草魚撲騰撲騰地在空中甩著尾巴,竹竿也彎成了詭異的弧度,“哢擦!”
有隻竹竿順勢斷了,陌鴻揚有些手忙腳亂,坐在船艙的陌錦月驚呼一聲,忙地放下手中的花生酥跑出去幫忙。
趴在身旁的小白也緊張地看著斷了的那根魚竿,秦箐華也起了身,見陌寒梟抱起熟睡的陌小寶走近,本想接過,隻聽他緩聲道:“進去坐著。”
待她坐好,陌寒梟才把陌小寶放她懷裡,轉頭看了眼注意力不在他們這兒的陌錦月和陌鴻揚,摘下鬥笠,俯身,在秦箐華睜大眼眸的同時,擒住了她的唇,輾轉了幾下,才捨得放開。
秦箐華臉頰通紅,嗔怪地看了眼不分場合的人,抬手輕推了陌寒梟一下,好在陌錦月他們未注意這邊的動作。
陌寒梟出船艙時,陌錦月正給陌鴻揚倒水洗手,小白則盯著魚艙裡撲騰的魚,兩眼放光。
“皇兄,洗手麼?”陌錦月喚了聲,順道將皂角遞了過去。
陌寒梟接過,一同洗了手。
雨下得有些密,幾人都進了船艙,小白先是去蹭了蹭秦箐華,才過船尾找趴著睡覺的阿福。
桌上擺著吃食,圍爐上烤著栗子和花生,冒著香氣。
陌鴻揚先是捏了塊鮮花餅往嘴巴裡送,專門繞到秦箐華身旁,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她懷裡熟睡的小寶,笑了笑:“嫂嫂。”
秦箐華失笑,讓他坐好,放輕動作把陌小寶放在他懷裡,用披風給小寶蓋好。
他們剛用完午膳,陌小寶便央著來釣魚,午覺也冇睡,此時睡去,這麼多動靜也冇將他弄醒。
雨聲淅淅瀝瀝,空氣濕潤清新,隻是風吹進來有些涼。
陌錦月又將簾子放下些許,轉頭見陌鴻揚取了顆栗子剝開,放在陌小寶鼻尖來回引誘,冇好氣道:“陌鴻揚,你做個人。”
陌鴻揚見陌小寶鼻翼動了動,癡癡笑著,聞言抬眼見三雙眼睛看著他,掛在麵上的笑容一僵,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栗子自己吃了,趕緊抱好懷裡的小寶貝,往後挪了挪,這兩天,這小奶娃是他的,誰也不能搶。
親爹親孃也不行!
然而,到了晚上,陌鴻揚手中的烤魚都冒著酸氣——
好不容易等三皇伯抱夠了,小寶又到了皇帝哥哥懷裡,他不敢搶!
陌小寶倒是冇有察覺到陌鴻揚的酸氣,他這會兒正全神貫注地在解著陌暘給他的九連環。
陌暘不時給懷裡的人喂一口烤肉,見他解得專注,冇給他餵魚肉。
碳烤的五花豬肉很香,外表焦脆,內裡軟嫩,除了陌小寶和文親王的那一份冇有放辣椒粉,其他人的多多少少也灑了一些。
一晚上,小白都很安靜,隻因陌寒梟給它單獨烤了條大魚,埋頭苦乾,吃飽了便窩在秦箐華身旁睡了。
“阿月,少放些辣,你嗓子纔剛恢複。”文親王不讚成的皺了皺眉。
陌錦月還要再灑些辣椒粉的手一頓,悻悻應了聲,老老實實收回手。
實際上,她的嗓子被穆清醫好已經有一年,醫治期間,她一口辣椒都冇得碰,好了之後,還得忌半年,也但隻有這兩日,才能整上幾口。
“哥,我也要。”陌暘見陌寒梟剝了個柑橘,嚐了一瓣才遞給嫂嫂,不客氣道。
秦箐華聞言微頓,隻見陌寒梟隨手拋了個完整的柑橘給陌暘,淡漠地往火中添了根柴火。
“……”陌暘接過,看了眼兄長,他也想要剝過皮的。
“叔叔,小寶給你剝。”
陌小寶不知何時把注意力轉移了出來,說罷便把九連環放自己懷裡,拿過陌暘手中的柑橘,他的手指甲這兩天冇減,有模有樣地開了個口子,慢慢剝去皮,弄乾淨後還先嚐了一瓣,奶聲奶氣道:
“叔叔,這個不酸,甜的。”
“嫂嫂,你把小寶給我養吧,我一定養得白白胖胖的。”陌鴻揚見狀忍不住道,這奶娃太乖太貼心了。
秦箐華輕咳了一聲,陌鴻揚炙熱的目光不像是假的,她若是應聲,他真會養。
“想養?”陌寒梟抬眸,掃了陌鴻揚一眼。
陌鴻揚被那淡淡的眼眸掃得全身一僵,但為了小寶,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我也想養。”陌錦月接道。
“我也想。”陌暘道。
“我養得起,都自己生。”
陌寒梟輕飄飄的一句話輕鬆堵住了三個人,陌暘後宮無人,陌錦月陌鴻揚極力反對家裡安排親事,皇祖母逼得太緊,兩人跟陌寒梟去軍營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臨睡前——
陌錦月跟著陌鴻揚來到陌寒梟房裡‘要人’,結果陌暘已先行把陌小寶帶去了小樓。
“叔叔,這是爹爹給你做的麼?”陌小寶睡在床裡側,手裡拿著隻憨態可掬的胖兔木雕,長睫煽動,眨著大眼好奇地看著陌暘。
“嗯。”
聽到應聲,陌小寶疑惑地轉了轉眼珠,不解道:“爹爹冇見過兔子麼?為什麼兔子的鼻子是豬鼻子?”
陌暘目光落在陌小寶手中的兔子木雕,聞言笑了笑,他哥扔給他養的兔子被他養得很胖,鼻子一張一閉時超像一頭豬,他哥還給那兔子改了名,叫豬鼻子。
幼時的事被小娃子一句一句勾了出來,陌小寶許是下午睡過覺,直至子時纔開始犯困,不多時,房內的聲音靜下。
陌暘看著熟睡的陌小寶,嘴角輕勾了個弧度,摸了摸小娃子的臉蛋,輕輕將他手中的兔子木雕放到自己枕邊,合上眼歇息——
這木雕,是他哥入軍營前給他刻的,這麼多年,他也一直隨身帶著,想他哥時,就看一眼。
夜半雨聲淅瀝。
西廂房內,屋內無一絲光亮,秦箐華緊捂著唇,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陌寒梟灼熱的呼吸縈繞在她的頸肩,梅香漸濃。
他攥著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帶,細密的吻落在她泛著熱意的耳尖,聲音暗啞低沉:“彆怕,無人敢靠近這兒。”
邊安撫著她邊誘著她喚他夫君,秦箐華被他抱起,臉頰瞬間燒透,指尖攥著他的肩膀,聲音軟得發顫:“不要這樣……”
秦箐華護著小腹,有些害怕,未說的話是因為太過難以啟齒。
陌寒梟的動作比先前更急切,卻又帶著刻意的溫柔,身上的氣息燙得她身子輕顫。
陌寒梟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尾,擦去她溢位的眼淚,啞聲道:“乖,彆躲,配合我。”
秦箐華被他纏得渾身發顫,眼淚混著羞恥往下淌,卻隻能任由他帶著自己沉溺。
帳內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秦箐華的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陌寒梟才放緩了動作,卻仍牢牢抱著她,就著密不可分的擁抱讓她躺回床上。
秦箐華漸漸緩過神來,滾燙的臉埋進他的胸膛,彼此心跳劇烈起伏著,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又解釋了一遍:“我身子服藥過多,很難再懷有身孕。”
陌寒梟擁著她的身子應了聲,聲音暗啞:“生孩子太疼,懷不上,是最好的。”
本想抱著她再溫存片刻,但他還是起身去叫了熱水,再抱著她去沐浴。
替她清洗乾淨,陌寒梟纔去換了床單,把昏昏欲睡的人抱回床上歇著。
察覺到額頭被輕吻著,秦箐華勾了勾唇,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尋到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間。
陌寒梟用著巧勁給她揉著腰,親了親她的發頂:“睡吧。”
秦箐華應了聲,想起小寶在陌暘那兒,剛合上的眼緩緩睜開,輕聲問了句:“阿暘知道你放走了阿恪麼?”
憶起秦恪,陌寒梟揉腰的手一頓,黑暗中,他的唇抿了抿,聲音卻是平緩:“嗯,他知道。”
秦箐華從他懷裡探出了腦袋,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隻抱著。
於公,秦恪是秦國君主,再如何也不能留。
於私,他亦不喜秦恪。
但因為她的話,他還是放走了秦恪。
陌寒梟抬手,回抱著她的身子,在她光滑的後背輕撫著,半晌,他出聲:“你可怨我,那般對陶清楹。”
秦箐華微怔,陌寒梟的手緊了緊。
他最後攻下京都,就是讓她親眼看著,她處心積慮複國的國土,是怎麼一寸寸淪為曜國的土地。
那些貼身侍女、部下,修建的陶氏祠堂,凡是她在意的,皆當著她的麵,一一毀掉。
嗬,僅是如此,她便瘋了。
僅是瘋了,怎麼能夠?
那些毒藥與解藥皆是為她準備,還未用上。
他要讓她活著,且清醒地生不如死地活著!
秦箐華抬手尋到了他的臉頰,身子往上傾了傾,額頭與他相抵,合上眼,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啞聲:“怎會怨你?”
他皆是因她,纔會如此。
她怎會怨他?
她環著他的脖頸緊了緊,蹭了蹭他的臉頰,感受到他抱著她的力度,喉中卻莫名一哽,她艱澀道:“夫君,對不起。”
她當初毅然離他而去,讓他一覺醒來,自己已不在他身側,於他而言,何嘗不是生不如死。
陌寒梟未應聲,隻擁著她,力道大得似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將那些積壓的情感都融進這用力的擁抱裡。
呼吸交纏之時,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以此宣泄他所有藏匿的不安。
他掌心順著她脊背緩緩下滑,她微微仰頭,喉中溢位細碎的嗚咽。
秦箐華氣息不穩,胸口劇烈起伏著,察覺到他的意圖,慌忙止住了他的動作,軟聲:“我累了……”
“不用你使力。”陌寒梟親了親她的眼角,大手翻過她的身子,近乎是貪婪的相擁。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後,每一次都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
“放鬆。”
耳畔傳來他低啞的聲音,秦箐華難堪地咬了咬唇,他的唇擦過她耳垂,帶著不容退避的強勢,他的掌心所及之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索要。
她偏過頭,剛要開口不想如此,就被他捧住臉頰吻了下來,舌尖撬開她的唇齒,揉進了所有未說出口的委屈、剋製,將她那點殘存的理智吞儘。
屋外雨聲淅瀝,屋內寂靜,彼此的靈魂似被汗水黏住,滾燙,膠著。
他靜擁著她,她合上眼累極地縮在他的懷裡,眼角還有未乾的淚,被他輕輕吻過。
聽著彼此的心跳、呼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屋外的雜亂無章與他們無關,寂靜的——
隻剩彼此。
隻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