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一口氣
“稟寧王,孔將軍朱將軍派人來報,一刻鐘前,他們巡航發現有倭國海盜的快船出冇,但霧太大看不清,讓他們跑了,也不得知對方有多少船隻,孔將軍擔心,那些海盜還徘徊在附近,遂請令降下船速,等大霧散去再啟航。”
陌寒梟聞言,抬眸望了眼霧濛濛的四周,南方沿海地區的海盜曆來猖獗,最難纏的便是倭國海盜。
倭國依山島為居,處東海之中,諸藩分立,常年內亂,其海盜多為脫藩的浪人武士,武藝高強,擅用倭刀近身肉搏,戰術狡猾。
“傳令降帆,各船多安排些人巡視,一旦發現倭賊,就地射殺。”
陌寒梟淡聲,對於那些身形矮小手段凶殘的海盜,他素來冇什麼好印象。
“是!”
待人離去,陌寒梟轉頭看向秦箐華,隻見她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什麼,不由問道:“怎了?”
秦箐華回過神,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眼眸,道:“往年要入冬,那些倭賊都會登岸去劫掠生民,隻怕沿海百姓又難安枕了。”
陌寒梟聞言,眸光暗了暗,倭賊流竄無常,官兵皆是分守據點,敵暗我明,每當官兵趕到,倭賊已逃回海上,摸也摸不著,也剿不滅,實屬煩。
天下初定,民心未附,現在的大曜,還尚不能分出那精力專門來海上剿匪。
陌寒梟未言聲,眸光與她相對,攬著她往後艙走,秦箐華也知,有些事,他們雖清楚,但亦是想為而不能為。
隻走了幾步,秦箐華冇忍住往陌寒梟懷裡靠了靠,她身上的毒素雖已清解,但身子卻要比先前畏寒。
身上的寒意在吃了碗熱湯麪才儘數褪去,被餓醒的人,不止秦箐華一個,陌錦月和陌小寶皆是餓醒的,天冇亮就起了身直奔後廚。
待霧散去,海麵一片平靜,四周皆是他們的船,未再見倭船的影子。
隻是在他們看不到的遠處,百來艘快船正往溫州沿海駛去,若照此速度,天黑即能到達沿海附近。
與此同時,幾隻從孔將軍的手裡放出,分彆往廣州福州溫州的方向飛去,這些信鴿是他們在為方便給內陸傳信所訓,費了不少功夫。
信鴿遠去,船才掛起了滿帆,浩浩蕩蕩地迎北而上。
過了幾日,陌錦月和陌小寶才適應了船上,但福寶和小白同秦箐華一樣——依舊不適應,大多時候皆在睡著,也冇什麼胃口,肉眼可見的瘦了些。
午後的海風從半開的視窗吹進,趴在地上的阿福動了動,翻過身四仰八叉地睡著,無一絲防備,一側的小白隻抬了抬眼,又合上,繼續睡著。
榻上,窩在陌寒梟懷裡的陌小寶也昏昏欲睡,大眼卻在努力地看著自己爹爹手裡難懂的書,隻是冇多久,頭一歪晃了晃,便枕著腦後的臂彎睡熟了,小手還抓著陌暘送予他的九連環。
陌寒梟視線微移,落在陌小寶乖巧粉嫩的臉上,繼而又移向在床上睡容恬靜的秦箐華,血眸在她臉上落了許久,才移開。
風拂過他的髮梢,隻見那修長白皙的手抬起,掖緊了陌小寶身上蓋的薄被。
寂靜的房內,隻剩下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音。
船頭甲板上,陌暘身著白色錦袍負手而立,身後立著十餘人,皆恭敬地候著,隻為以防不測,他們的衣袂被海風吹得翻飛,身影卻是一動不動。
明媚的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陌錦月和陌鴻揚走到船桅處,看著陌暘的背影,心中暗歎,倭賊在溫州沿海劫掠的訊息傳來已有半個時辰,孔將軍雖已傳信至溫州等地,雖有防範,但也被倭賊鑽了空子——
僅是東南沿海便已超萬裡,禦防兵力有限,仍有大量無人或是少人駐守的灘塗、港灣。
所以沿海地區雖處處防,卻處處弱。
那些倭賊身形敏捷,與官兵碰麵相戰,官兵都不是對手,更何況是手無寸鐵的村民。
被劫掠的村莊,死三十餘人,傷九人,整個村子,也隻活下那九人。
“這幫畜生,真是噁心。”陌錦月冇忍住罵了聲。
這股噁心勁,直到船隻抵達京師海口也未散去,一直堵在陌錦月心裡。
抵達京師海口前,陌寒梟遣人去喚了孔將軍朱將軍,屋內除了他二人,還有秦箐華。
二人從屋內出來,臉上的震驚還未散去——
寧王讓他們去當海盜。
允他們持他手令去京師海口抽調八千精銳,再去招募壯兵,擴充軍隊,劫掠倭國及倭國附近的小島,並令他們不能對外聲張。
這樣一來,他們從海上官軍變成了海上匪軍。
陌暘一眾人未抵陽安,太皇太後隻剩太醫吊一口氣的訊息從宮中傳來,一路晝夜兼程,趕了一日才抵陽安,一行人最為憔悴的,還是文親王。
夜深露重,幾人隨陌暘乘著馬車直入了宮。
陌小寶年幼,受不住折騰早已在陌寒梟懷裡睡去。
不知是因為深夜寒氣重,還是因為宮裡太過森冷,秦箐華剛下馬車便覺得身子冷得厲害,絲絲寒氣從腳底竄進,便是厚重的披風也遮不住那股冷意。
陌錦月止不住也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慈安宮內一片沉寂,針,落地可聞。
除卻一乾太醫和宮女太監,便隻有陌君鴻、陌君諾在守著。
一行人進了慈寧宮,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秦箐華與陌寒梟懷裡的陌小寶身上。
“父皇、四叔,皇祖母怎樣了?”
陌暘大步踏入內殿,隻見禦榻上,皇祖母麵容枯槁,胸口起伏微弱,頭頂麵中皆紮著銀針。
文親王也見此景,撲通一聲跪在榻前,竟是一口氣冇緩上來,生生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