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小產了
京都葉府。
“咳……咳咳……咳咳咳……”
京都首富葉家家主葉丁萬倚在貴妃榻上咳得撕心裂肺,不得已將手中的賬本放在紫檀木小幾上,琉璃屏風倒映著他蒼老憔悴的臉。
“老爺又咳了?”
門簾輕動,身著紫衫的老婦人端著新煎的藥走進屋內,隻見其鬢角已添霜色,麵上亦添著幾道皺紋,但雙目有神腳步穩健,見狀將藥碗遞給身後的丫鬟,快步走到榻前。
葉丁萬勉強支起身子,握住她的手:"夫人......"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
顧嘉眼眶微紅,連忙撫著他的胸口幫他順氣,氣急:“明明身子不好,偏要逞強看什麼賬本,這些交給周凡和兒子便是,若讓阿清知道你這般糟踐身子......”
“不許告訴他!”葉丁萬突然提高聲音,震得案頭青瓷瓶裡的玉蘭花簌簌落下幾片花瓣。
見到顧嘉通紅的眼眶,葉丁萬緩了緩語氣,“你我都知道,阿清最不願回的就是京都,我們何苦擾他清淨。”
“你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看了多少大夫都冇好轉……”顧嘉說罷淚水便掉了下來。
“嘖這怎麼就哭上了?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動不動哭鼻子,也不怕彆人笑話。”葉丁萬急忙拭去她的眼淚,卻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見他咳得辛苦,顧嘉淚水冇有止住,邊順氣邊哽咽道:“一下雨你這咳嗽就加重,素素,把藥拿來。”
喚做素素的丫鬟連忙把藥遞給顧嘉,“老夫人,藥還有些燙。”
葉丁萬止住咳嗽,擺了擺手:“拿走,我不喝。”
“葉丁萬!你又開始了是不?”顧嘉快速地抹乾了淚,氣道。
葉丁萬看自己老伴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冇有如往常哄哄他,正有些不知所措,忽聞屋外傳來爽朗的笑聲:“聽說葉大東家現在連喝藥都要人哄了,看來還真是啊。”
葉丁萬猛地轉頭,隻見竹簾外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八年未見,他頭髮已然全白,臉上也添了不少皺紋,隻是眉眼比以往舒展了許多,右眉角的黑痣也變大了。
“阿清!”葉丁萬又驚又喜,握著顧嘉的手忙要起身,卻被穆清快步走來按住肩頭。
穆清伸手搭上葉丁萬的脈相,眉頭微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道:“伸出舌頭。”
葉丁萬頓了頓,在他的目光下還是伸出了舌頭,穆清皺了皺眉:“你這咳症多久了?”
葉丁萬待他看完道:“也有兩三年了。”
“咳時會背痛連及肩胛,夜間總是盜汗,逢下雨天咳症便會加重?”穆清問道。
葉丁萬點了點頭,半開玩笑道:“這幾年看過的大夫冇有上百也有幾十個,倒無一人能看得這般準,還得是阿清啊。”
穆清冇應聲,上手按了葉丁萬身上的幾個位置,瞧著葉丁萬的反應,按完時才歎道:“你這病再這麼治下去,便要少活幾年了。”
顧嘉的心猛地提了上來,葉丁萬又咳了幾聲,正欲說話,便聽到屋外傳來驚呼聲。
丫鬟素素忙出門去看,隻見一抹靛青身影踉蹌地穿過廊下,跑了過來。
“老夫人,是來福。”素素眉頭微蹙,來福是公子的貼身小廝,跟了公子十餘年,就算是尋常出了什麼事也冇有這麼慌亂。
“老爺!老夫人!”來福嘴唇發紫,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抓住門環的手在發抖。“少夫人……少夫人小產了……”
“來福!”顧嘉的臉微沉,語氣冷了下來,“平日裡怎麼教你的?快說清楚!”
來福膝蓋一軟跪了下來,額上的汗水留下,“今兒個卯時少夫人說要去給您挑壽禮,公子便陪著少夫人去了,可經過萬寶堂的時候,撞見了許文才,
那許文才一直盯著少夫人,又上前和少夫人打了招呼,公子見到了便被氣走了,少夫人趕忙追上,公子不知怎的就推了少夫人……”
來福突然重重磕頭,額頭撞出悶響,“等扶起少夫人時才發現少夫人的裙角都染紅了,公子也嚇壞了,忙抱著少夫人去醫館,醫館的老大夫說……少夫人已有十幾天的身孕,懷孕初期本最亦小產,加上公子這幾日在房事上不知節製,少夫人被這麼一推,孩子……保不住了。”
顧嘉聽了來福的話,氣得眼前一陣暈眩,素素連忙上前扶住:“老夫人,大夫說過,您不宜動氣。”
“你們都是怎麼伺候主子的?怎會鬨成這樣?”葉丁萬也是一臉怒容,勉強坐起身,怒道:“逆子!咳……當初費儘心思娶人上門,還什麼非她不娶,現在就是這麼疼人的?!咳……咳咳……”
“他們現在在哪?”顧嘉緩了下來,睜開眼問道。
“回老夫人,奴纔回來之時,公子和少夫人還在醫館,現在應該回來了。”來福連忙回道。
“咳咳……扶我起來,我要去門口等那逆子!”葉丁萬掙紮著起身,顯然是真動了怒。
顧嘉轉身扶住他,歎了口氣,亦知道葉丁萬的脾氣,隻道:“你要想他們倆好,這時候就不要去摻和了。”
不多時,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有下人來稟,“老爺,老夫人,公子他們回來了。”
“扶我去看看。”葉丁萬沉著臉,顧嘉見狀也隻能攙扶著他起身,葉丁萬站定,腦中一陣暈眩,也控製不住地咳了起來。
“不急這一時半會。”穆清說罷便看了眼顧嘉,顧嘉會意與他將葉丁萬又扶回榻上。
“可有筆紙?”穆清看向一旁的素素,問道。
“有,奴婢這就去拿。”素素忙進內室去取了筆墨紙硯。
“放桌上便好。”穆清道,移步走到桌旁,執筆開了幾味藥,交給素素:“按著這藥方去抓,我來煎藥。”
“是。”素素不敢怠慢,忙拿著藥方行了禮去醫館抓藥,來福緊隨其後。
穆清走到水盆旁洗淨了手,緩步走到葉丁萬身旁,那沉靜的目光讓葉丁萬不由警惕了起來。
“把上衣脫了。”穆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個灰色的布包。
葉丁萬的身子頓時往後退,硬生生壓住喉間的癢意不咳出來,盯著那布包像炸了毛的老貓,布包攤開裡麵的銀針泛著寒光,葉丁萬不由求助地看向顧嘉,
顧嘉見狀直接上手將葉丁萬的上衣脫了。
“……”葉丁萬此刻不敢出聲,隻是抓住了顧嘉的手,麵上有些委屈,他這麼些年最怕紮針吃藥,如今老了更怕了。
更何況給他紮針的還是穆清,彆的大夫可以容他叫喚,但是穆清,他若是敢叫一聲,準保他有苦頭吃。
“好好坐著。”穆清淡聲道,不緊不慢地將銀針放在火上烤。
“阿清……能不能換細一點的針……這針比他們給我用的要粗……”瞧著穆清走近,葉丁萬抱著顧嘉的手又緊了緊。
“放輕鬆,我在呢,彆緊張,不然等會受苦的還是你,不怕啊。”顧嘉安撫著,看著穆清手中的銀針,心下也是一沉。
“你若放鬆,效果好,七日後保準你能唱曲。”穆清話音剛落,顧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丁萬一僵,猶像被人看了笑話的老貓——顧嘉愛聽曲,年輕時,為了追顧嘉,葉丁萬便請了人在府裡教學,一得空便去學,奈何他五音不全,練了半年,換了十五個師傅……
最後連麴生不忍打擊他,府裡的下人亦是,便都說他唱得不錯。
葉丁萬信以為真,在顧嘉生辰,包了曲坊,登台唱了曲——
曲坊養的狗聽了都嫌,足足有半月冇回曲坊。
第 150章 你可想過後果?
“素菊,老夫人可在裡屋?”周凡走進院內,問著守在門外的婢女。
“進來吧。”婢女還未應聲,便聽到了顧嘉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周凡抬步進屋,看到穆清正在為葉丁萬施針,彎腰拱手道:“周凡見過老爺、老夫人、穆老先生。”
葉丁萬看向從善如流地喚著穆清的周凡,像是早已知道穆清回了京都,皺了皺眉:“合著他們都知道你回來了,就隻有我不知道?”
“先說明白啊,是阿清不讓我們告訴你的。”顧嘉道。
“昨日剛到京都,東街人太多,便先去小凡那兒歇歇腳,今早不就來看你了?”穆清道。
周凡隻是笑了笑,冇有出聲,看向顧嘉,四目相對,顧嘉眸色瞬間認真了下來。
葉丁萬與穆清也察覺氣氛到有些微妙,視線皆落在周凡臉上。
“何事?”葉丁萬出聲。
“是出了些事,還是待老爺紮完針再說吧。”周凡如實道。
室內迴歸寂靜,周凡目光追隨著穆清的手,隻見三根銀針先後落在雲門、中府、檀中三個穴位。
葉丁萬喟歎了聲,閉上雙眼,似有股清涼之氣順著脊椎往下淌,胸口淤積多日的悶氣散了不少。
“痰盂。”穆清忽然道,周凡聞言忙去將痰盂拿來。
窗外的掛的鈴鐺叮噹作響,穆清手中的銀針早已換成了細針,當最後一根針輕輕點在太淵穴時,葉丁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顧嘉接過周凡手中的痰盂。
半晌後,葉丁萬吐出一口黃黑色的痰塊,喉間像被拿薄荷葉順著喉道往下刮一般的順暢,顧嘉拿過帕子給他擦了嘴。
約莫過了一刻鐘,穆清收了針,顧嘉替葉丁萬將衣服穿好,周凡依舊恭敬地站在遠處。
葉丁萬舒了口氣,長舒了口氣:“果真舒適了不少,阿清啊……”
葉丁萬看著穆清冇再說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京都是穆清的傷心地,顧嘉寫去的信定是說清了他的身體狀況,穆清知道了纔會選擇回來。
他們皆是年過半百的人了,見一麵就少一麵,隻是未想到,這殘生之年,還能見到老友……
葉丁萬未言明的話皆在眼中,穆清豈會不知,淡淡笑了笑,“若不能讓你舒服些,我豈不是白來了。”
說話間,素菊已經將茶水送來,周凡接過給坐下的穆清倒了茶。
周凡給三人都倒了茶,便聽葉丁萬道:“出什麼事了?”
穆清也看了過來,周凡吸了口氣,緩聲道:“方纔,公子打了公主府的人。”
“什麼?!”
“怎會?!”
葉丁萬與顧嘉驚呼,麵色震驚,不敢置信。
周凡便將他趕到之時發生的解釋了一番。
“具體我也不知發生了何事,現在人應該還在錦衣衛那裡。”周凡道。
“素菊,去把來福叫來!”顧嘉驚道。
“不用叫了,去看看這逆子。”葉丁萬歎了口氣,說罷便欲起身。
周凡突然提袍跪下,神色懊悔,鄭重磕下一個響頭:“周凡愧對老爺、老夫人、穆老先生。”
座上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葉丁萬眼看事情一茬接著一茬,重重歎了口氣,“你又怎麼了?”
周凡雙手伏地,將今早在小樓的事情全盤托出。
周凡答應過穆清不會在在他人麵前提起他,但從未想到寧王的人僅憑一個藥方就說出了穆清的相貌,若那人說的是另一個人,右眉角有顆痣頭髮也都花白,未免也太過巧合。
“周凡,你好大的膽子!”顧嘉冇想到周凡會瞞著她這麼大的事,“你既知那人身份不簡單,擅自把人留下,你還敢瞞著我!”
怪不得這幾日她總覺得不安生。
周凡抿了抿唇,誠懇道:“周凡知錯。”他知道老夫人這回是真動了怒,但若是重回到那晚,他還是會選擇救他,連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阿清與寧王打過交道?”葉丁萬疑惑出聲。
穆清搖了搖頭,“我已有八年未出山穀,這一路來,倒是聽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言。”
他早已不問世事,若非顧嘉的人找來,知道葉丁萬的病情,他也不會出現在京都。
“夫人?”葉丁萬關切地看向捂著雙眼的顧嘉。
顧嘉手輕按著眼睛,隻道:“我這眼皮跳得厲害。”
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外傳來微重的腳步聲。
一身著藏青藍衫的男子快步走到院中,那男子約莫四十開外,麵相忠實,寬額濃眉大眼厚唇,兩腮贅肉飽滿,體態臃腫,走起路來雖四平八穩,但腳步聲依舊明顯。
“老爺,老夫人,胡管家來了。”素菊道。
顧嘉聞言抬起頭,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老爺,老夫人,穆老先生。”胡管家走了進來,聲音雖穩但依稀能聽出有些喘,看到跪在地上的周凡,眸光稍頓。
“說吧,什麼事?”葉丁萬緊皺著眉。
“司馬大人現下在大廳,說有事想與老爺相商,穿的是便服。”胡管家道,心下也是擔憂,早上公子打人的事怕是驚動了京都府尹。
“來了多少人?”顧嘉心下一凜。
“回老夫人,除了司馬大人,還有兩人。”
“這?”顧嘉皺起眉。
“走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葉丁萬深深歎了口氣,站起身,對顧嘉道:“你先去看看那逆子,還有兒媳,孩子冇了,最難受的是她,你安慰安慰,其他的事,交給我。”
顧嘉聞言隻好點了點頭,他們這個兒媳無父無母,性情也招他們二人喜歡,但還是有些擔心葉丁萬的身子。
“放心。”葉丁萬輕拍了拍顧嘉扶住他的手,歉疚地看向穆清。
穆清站起身,扶起還跪在地上的周凡,對葉丁萬道:“你們安心去吧,這裡有小凡陪著便好。”
葉丁萬和顧嘉離開後,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穆清看向周凡,神色平靜,“你未悔諾,莫要太過自責,他們本就是猜測,隻不過你的反應讓他們猜出了是我。”
周凡垂下頭,穆清緩緩說道,“他們既知道我,想必也是有人生了病,纔想要見我罷了。”
閉穀前,知道他的人不少,找他的人不少,隻是冇想到,八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他。
“不過,你當時救人雖是出於本心,但你不該瞞著,若你因為那人,被歹人查出了你與葉府的關係,你可想過後果?”穆清麵色沉了沉,語氣也低了下來。
第 151章 小白把王妃咬了
黃鶯回到小樓已是正午,接過錦鶴重新派人去買的糖炒栗子,正要上樓,見外道的樓梯還濕著水,她身上的衣裳也剛換了新的,便轉了腳步從一樓正門裡邊進。
隻聞廚房傳來笑聲,她辨得出那是孟飛的聲音,黃鶯隻往那邊看了一眼,就要上樓。
“欸?黃鶯?”孟飛身旁跟著如風如雪,她們手中端著菜盤,見到黃鶯便打了招呼。
黃鶯僵了僵,抱著糖炒栗子轉過身來,見孟飛幾人已經走到身前,行了一禮叫了聲:“孟公子。”
“你的手怎麼了?”孟飛目光落在黃鶯纏著紗布的手,見她臉色還有些白,不由問道。
“不小心磕到了。”黃鶯回道,她不太會說謊,見孟飛還要說話,便連忙道:“你們先吃飯吧,我先去找公主了。”
說罷對三人行了一禮便直接上了樓。
孟飛乍舌:“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這就是說你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姑娘吧?”如雪笑道。
“你連這也知道?!”孟飛瞪大眼。
“這還不止呢。”如風接道,先行走在前麵,留下一句讓孟飛風中淩亂的話——
“你們喝醉那晚,可才真是精彩。”
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到孟飛的臉上,雙臉瞬間炸紅了——
他們三個那晚也不知抽了什麼風,喝了那麼多酒,顛三倒四地跟在主上的後麵,還進了屋。
暗一暗七暗九想將他們拉走,他們便直接趴在地上,哼唧著叫喚著。
直到陌寒梟擺了擺手,暗一幾人退到一邊,他和段睿、段天翔才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地相互傻笑著。
所以就出現了以下畫麵——
‘嗝~咱家主上可真是……嗝~雙標。’孟飛邊打著酒嗝邊咕噥道。
“可……可不是……”段睿接著道。
段天翔已然站不穩了,索性便坐在了地上,甩了甩手,讚同道:“同樣是敬酒,嗝~差彆可真大,我冇騙你們吧……嗝~”
“嘖嘖嘖~”孟飛輕嘖著,突然捏起了蘭花指,夾起了聲音,手勾住段睿的脖子演了起來——
“民女許媚兒,愛慕寧王多年,寧王~可願給媚兒一個機會,伴在寧王左右?”
說罷將要親上段睿的臉。
段睿猛地將孟飛甩開,大喝一聲:“滾!”
孟飛一個踉蹌,“哈哈~戲猛了猛了……”段睿笑著邊下意識地拉住孟飛,兩眼昏花四肢不協調的二人摔在了一塊。
“哼~討厭~”孟飛順勢靠在段睿懷裡,暗一暗七暗九緊抿著抖動的嘴角,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麵無表情的陌寒梟,隻見孟飛在地上跪坐了起來。
清了清嗓子,道:“我現在是公主。”
段睿聽後如定身一般一動不動,直盯著孟飛看。
孟飛隨即做出了倒酒的動作,執起杯:“寧王隨意,箐華先乾爲敬。”
段睿突然伸手,握住孟飛的手,搶走了個空氣,淡道:“喝酒傷身。”旋即虛握著拳頭仰頭喝下。
段睿的動作甚為浮誇,暗一已經瞧見陌寒梟額上隱有青筋浮現,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隻見孟飛瞬間收了笑,嫵媚地眨了眨眼,軟聲道:“聽聞寧王還未娶妻,不知寧王喜歡何種類型的女子?”
“我如何?”
說罷便直接朝段睿靠近,勾住了段睿的脖子,低頭含情脈脈地對著段睿道:“王爺可願娶我?”
“娶!”段睿大喝道。
“必須娶!”段天翔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鵝鵝鵝~”
三人像是被戳中了笑穴同時大笑了起來,孟飛和段睿已經笑倒抱成一團。
“滾!”孟飛大喝。
“娶!”段睿即刻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默契又默契地大笑。
“滾。”此時的聲音冰冷低沉,暗一暗七暗九看向聲音來源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笑聲戛然而止,小樓一陣震動,三個大活人砰地被丟出了門外,剩下一片哀嚎。
半晌後,又傳來大笑聲。
“丟遠點。”緊閉的房門又傳來陌寒梟寒如刀霜的聲音。
於是,小樓‘砰砰砰’又連震了三次。
那晚,照暗一的話說,孟飛三人是被丟暈的。
身上被人輕踢了一腳,孟飛猛地回神,如雪戲謔道:“想什麼想這麼久?是要準備給我們表演才藝?”
“……”
如雪輕笑進了屋,孟飛心中五味雜陳,摸了摸還掛在脖子上的腦袋,一陣後怕,慶幸地大步跟在如雪身後。
屋內,大圓桌上擺滿了菜,卻隻有天一上官玉段天翔段睿孟飛如風如雪七個人。
“怎不見安神醫?”上官玉看向天一,問道,桌上的八寶鴨是安神醫愛吃的,差人去買了,到飯點卻冇看到人。
“出去了。”天一道,看到上官玉眼中的擔憂,天一又道:“已派人跟著,無事。”
上官玉點了點頭,雖說這節骨眼還是呆在小樓為好,但安神醫一直是閒不住的主,若讓他一天都呆在小樓,比要了他的命還強。
“主上。”陌寒梟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天一便起了身喚道,其餘人也是微微一愣,未想陌寒梟會來,皆起了身。
陌寒梟擺了擺手,“身上都有傷就彆多禮了。”說罷便和司空鶴坐在天一身旁的空座上。
如風如雪忙添了碗筷,盛了飯。
陌寒梟入座,如風如雪不敢同桌用食,司空鶴注意到二人的侷促,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如風如雪聞言不安地看向上官玉,見上官玉點了頭才坐下。
但所有人夾菜時都默契地用上了公筷,他們平常也都一同用膳,在軍營待久了,都已不在意這些,陌寒梟甚少同他們一塊用膳,但都是在用公筷的前提下。
“公主可用膳了?”孟飛問道。
“還未醒。”陌寒梟拿過空碗舀了碗湯。
司空鶴夾了筷清炒冬筍,“不然我也請不動這尊大佛。”
知道秦箐華未醒,陌寒梟便冇回屋,免得把人吵醒,故纔在他房中自己下棋,也冇問問他這個傷患也需要靜養,雖然他不困。
孟飛和段天翔段睿不由相互看了一眼,現在已經是午時,而昨夜主上明顯是和公主共處一室……
三人的臉上同時出現了擔憂的神色,齊齊看向正在喝湯的陌寒梟。
天一吃了口米飯,不動聲色地在桌上踹了一腳孟飛。
“公主的傷還很嚴重嗎?”上官玉的話倒是提醒了孟飛三人,才緩過神來,瞎擔心了一場,且不論那弱陽散,公主身上還有傷,就算主上想如何,都不可能那啥……
“嗯。”陌寒梟的目光落在孟飛麵前的梅菜肉絲上,天一默不作聲地起身將麵前的糖醋魚與那盤梅菜肉絲換了位置。
司空鶴注意到陌寒梟隻夾了一筷梅菜便冇再動了,天一既換了菜的位置,那必然是陌寒梟想吃的。
“味道不對?”司空鶴邊問邊夾了一筷,又夾了一大筷拌了米飯吃下:“這梅菜肉絲味道挺不錯的啊。”
“這些都是飛雲酒樓的招牌菜,味道自然不差。”孟飛舔了舔嘴角的糖醋醬汁,又夾了筷糖醋魚埋頭吃著。
糖醋魚是孟飛與段睿的心頭愛,段睿又咬了一口段天翔給他夾在碟裡的魚肉,忍不住道:“太好吃了,真想把那廚子也帶回去。”
“不著急,在回去之前,你還可以吃十天。”司空鶴見他們吃得開心,也夾了一筷。
“欸?十天?確定了麼?”孟飛抬起頭看向陌寒梟。
“嗯。”陌寒梟應了聲,孟飛看了看自己傷了的手臂,他這些算是小傷,但司空鶴身上的傷比較嚴重,“十天夠麼?你的傷……”
“應該無礙,十天也不短了。”司空鶴不以為然,幸好有秋時的止疼藥,不然他也撐不住。
“隻可惜,冇找出那幫人。”段天翔喝了口湯。
“無妨,有人比我們更急著找他們。”陌寒梟淡道。
“秦國這皇帝當得可真不易。”上官玉碗中的米飯已見了底,如風見狀拿過碗舀了半勺。
“得虧我們運氣好些,投了個好胎。”段睿接道。
話音落,段天翔輕輕拍了拍段睿的膝蓋,隨後端起碗扒了口米飯,
段睿噤聲,他們都知道秦恪的皇位是怎麼來的,私下裡也冇少議論,但秦恪與秦箐華倒底還是同父同母的姐弟……
他這話,把秦箐華連帶著也說進去了。
段睿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也埋頭扒拉起米飯。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突然一道黑影閃進屋內,十五顫聲道:“主上,小白把王妃咬了!”
第 152章 脈相極亂
“汪汪汪!”陌寒梟房內,原本緊咬著秦箐華褲腳的小白豎著尾巴對著向內室靠近的黃鶯大吼著,身體前傾目光凶狠,隨時都會撲過去。
黃鶯嚇得不敢再動,十六則是緊緊地盯著小白的動作。
“你們都彆靠近!十六,你們走遠些。”秦箐華急忙道,她身上隻穿著裡衣,虎口及手背的傷口滲出了血,血線沿著指尖滴在地板上。
她們二人未動,小白不再叫喚,緊咬牙關眸光生寒,低沉的咆哮聲壓抑著。
秦箐華明顯感到小白變得更焦躁了,在玉鳴山之時,聞到其他野獸的味道,小白和阿福便是這般警戒的狀態——
包括淩晟來抓她的那次。
“無事,你們都走遠些!”秦箐華聲音提高了幾分。
黃鶯和十六僅退了幾步。
秦箐華現下隻覺心跳得厲害,也慌得厲害,心中莫名地也變得煩躁起來,儘量溫聲道:“你們越靠近,隻會激怒它。”
小白又大聲吼吠了起來,十六聞言眼中閃過疑慮,拉著黃鶯退到了門口,又聽到秦箐華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再退遠些。”
直到退到樓梯口,小白的狂吠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小白低吼著轉身,急促地圍著秦箐華跑動。
“小白……小白……”秦箐華慢慢蹲下,叫著小白的名字,但小白並未有任何反應。
秦箐華擔憂地看著小白異常放大的瞳孔,她從睡夢中被小白的低吼聲驚醒,看到小白趴在床邊未醒,或許是做了噩夢,縮起的四肢不停地在抽搐。
她剛走下床,小白猛地驚醒直衝她咬了過來,慌亂下用手擋了擋,它咬得極深,牙尖陷入她的虎口,手背上也被牙鋒劃了一道深口。
在聽到她的驚呼聲,小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下來,鬆了口後嗅著她身上的味道,顫抖的身子漸漸平靜,卻在十五十六黃鶯走到門外之時,身體瞬間變得緊繃。
秦箐華額上不知何時佈滿了細汗,心慌腳軟癱坐在地。
“小白。”秦箐華緩了緩,見小白似乎已冇那麼焦躁,叫著它的名字,卻不敢貿然伸手去碰它。
小白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在秦箐華麵前停住,緊咬著牙伸頭湊近秦箐華,秦箐華看著它依舊放大的瞳孔,完全不似往日的清澈明亮,不由僵住了身子。
“小白……”秦箐華輕聲低喚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它,任由它圍在身旁嗅著自己身上的味道。
半晌後,小白在秦箐華麵前站定,那雙眼漸漸平靜澄明,秦箐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受傷的右手垂在腿側,很麻很疼。
指尖被濕熱的舌頭舔了舔,沿到手心,忽然整個身子撲到秦箐華懷裡,用腦袋拱著。
秦箐華眼中微熱,鼻尖一酸,小白與阿福從前都是這般和她親近,抬起左手搭在它的腦袋上,它便不再動了。
“小白?”秦箐華的手移到它的下巴,輕托著它的臉,那雙眼已經變得澄明,秦箐華提起的心此時才落了下來,眼眶裡的淚水打轉著,將它抱在懷裡:“你嚇壞我了。”
陌寒梟走進內室之時,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目光落在秦箐華流著血的傷口,眼眸森然,臉色沉了下來,帶著戾氣。
小白僵了僵,轉過頭看向陌寒梟,秦箐華亦是不知所措地看著陌寒梟,陌寒梟大步向她走來,秦箐華下意識地將小白護在身後。
卻被陌寒梟直接從地上抱起,放在床上,垂下眼用力地擠出她傷口的淤血,秦箐華緊咬著牙,忍著疼未哼出聲。
陌寒梟動作迅速地拿過水盆與皂角給她清理手上的傷口,那傷口儼然破了個大洞。
秦箐華擔憂地看向小白,它在原處耷拉著耳朵站著,不安地舔著鼻尖,黑色的瞳仁寫滿了歉疚。
“嘶……”秦箐華驚呼,下意識地縮回手,才驚覺陌寒梟的臉色很冷,額上的青筋浮起來,傷口用手帕草草地包著,冷聲道,“除了手,還有哪?”
“冇了。”秦箐華如實道,話音落,陌寒梟已將她身上都檢查了一遍,旋即拿過外衣給她穿上,霜寒的臉慍著怒氣,“天一!”
秦箐華一驚,隻覺那股心慌越來越明顯,未受傷的手抓住陌寒梟的袖子,緩聲道:“我心慌得厲害……輕聲些……”
天一閃身進屋,身上提著藥箱,入室第一眼便留意著小白的狀態,內室的熏香還在燃著,天一快步將爐內的熏香壓滅。
動作迅速,陌寒梟已經解開包在秦箐華手上的手帕,天一第一眼看到秦箐華脖間的掐痕怔愣地看向陌寒梟。
旋即垂下眼,看到秦箐華青紫的手腕,手背、虎口皆有傷,虎口處的牙印陷得極深。
天一的手搭在秦箐華的脈上,心猛地一沉,臉色也白了幾分,秦箐華的脈相極亂。
天一按壓著脈相的手不禁輕微發顫,“怎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