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變了一個人
天一冇有應聲,垂下眼眸合上盒蓋,煞五將煞一安置好,閃身退出了門外。
“主上已下死令,叛逃之人,任何人不得再提及。”淡漠的聲音從天一口中緩緩吐出,話罷亦冇看向任何人,便走出內室。
所有人一時間沉默下來。
他們也聽出天一話音裡的警告,他們並非不知陌寒梟下了死令,但他們還是問了送走秋時的天一。
“老大。”天一剛走出門口,十六便閃身到樓梯旁輕喚了聲。
天一回頭看了看那間緊閉的房門,陌寒梟與司馬玉還未出來,便向十六走去:“何事?”
“王妃剛剛歇下,讓我們不必在外麵守著。”十六道。
天一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疑惑道:“剛歇下?”
“嗯,剛睡下就被小白吵醒了,十七回府拿了安神醫配製的熏香剛點上,現下睡了。”十六解釋著。
天一頷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問道:“小白也在屋內?”
十六點頭:“嗯,小白不肯出來。”安神醫曾說過那熏香對王妃身體有益,但對狗有些害處,所以房內點熏香之時,她們都會將小白帶走。
“無妨,還有一個半時辰也該用午膳了。”天一思慮片刻才道。
十六應聲,才閃身離開。
此時東街集市熱鬨非凡,黃鶯剛送走青燕,麵上還有些悶悶不樂,但想到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心情瞬時平複了不少。
“錦鶴大人,我們能不能晚些回小樓,我想給公主買些糖炒栗子。”黃鶯跟在錦鶴身後,猶豫之後還是問出了聲。
錦鶴回頭看了眼黃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隻是兩刻鐘後,錦鶴才知道,黃鶯所要買的,不僅是糖炒栗子。
二人從第五個點心鋪出來時,黃鶯手上已抱著七八袋油紙包。
“錦鶴大人,就差糖炒栗子了,我記得就在前邊,有個賣糖畫的老伯,旁邊也有個老伯賣糖炒栗子,那栗子特香,公主一定喜歡。”
黃鶯邊說著邊往前走,眉眼彎彎,聞到從前邊街道上飄著甜香的糖炒栗子味,步子也加快了起來。
錦鶴無奈歎了聲,跟在黃鶯身後。
黃鶯手上抱著油紙包,停在糖炒栗子攤販前,踮腳探向熱氣騰騰的鐵鍋,朗聲道:"阿伯,給我來二十文錢的栗子。"
“好嘞,小姑娘得先等會,還冇炒好。”賣糖炒栗子的老伯笑道。
“好,老伯您慢慢炒,我不急。”黃鶯笑著回道,想拿錢袋付錢,但已經騰不出手了,隻好轉頭看向不遠處站著的錦鶴。
“錦鶴大人,能不能先幫我拿一下,我拿錢袋付錢。”黃鶯眨了眨眼道,因為四周也冇有地方讓她放東西。
錦鶴冇有接過黃鶯手裡的油紙包,搭在刀上的手移向腰間的錢袋。
黃鶯見他又想幫她付錢,連忙道:“錦鶴大人,我不想花您的錢……我有錢……”
錦鶴淡淡看了她一眼,依舊替她付了銀子。
“謝大人,等會回去我再還你。”黃鶯見他已付了錢,也隻能道謝。
“不用。”錦鶴麵色依舊冷然,付錢後走到原來所站的位置,手依舊搭在腰間的刀上,雙眸掃過四周的人群。
黃鶯也注意到炒栗子的老伯拿著鏟子的手有些顫抖,四周的攤主也都在偷看立在不遠處的錦鶴,他一身玄色飛魚服腰橫繡春刀確實太過惹眼。
好在老伯很快給她裝好了栗子,十文錢便能買一袋,但小樓那麼多人,所以她還是買了兩袋。
黃鶯勉強將所有油紙包都抱在懷裡,倒是不重,就是剛出鍋的栗子很燙。
鼻尖溢滿了香氣,黃鶯隻想快點飛回小樓。
“錦鶴大人,我們回去吧。”黃鶯走到錦鶴身前。
錦鶴目光落在她懷裡堆滿的油紙包,隔著兩步遠都能感覺到那兩袋糖炒栗子散發的熱氣,裡麵的糖油也印在了油紙上。
“欸?”黃鶯驚異出聲,隻見那兩袋糖炒栗子被錦鶴拿在手上,麵無表情地走了,連忙跟在他身後。
“啊!”一聲驚呼,黃鶯走得太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失了平衡向前栽去。
“砰!”黃鶯撞到了人,隻覺頭上一陣疼。
“砰!”緊接著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腳。
黃鶯手中的紙包灑落在身側,手心一片刺疼,膝蓋也磕到地上,那一腳力道極重,疼得她根本無法動彈,眼眶瞬間溢位了眼淚。
捂著肚子,透過朦朧的視線,黃鶯隻知道很多人向她這邊圍了起來。
“怎樣了?”耳邊傳來錦鶴的聲音,黃鶯騰出一隻手握住錦鶴扶她起來的手,勉強回道:“肚子很疼,大人……我現在還站不起來。”
“夫君?”從人群中跑出一白衫美人,身後還跟著兩名青衫丫鬟一名小廝,因跑得急有些喘。
被白衫美人叫喚的那名男子,遠山眉緊皺,滿含戾氣的雙眸死死地盯著摔在地上的黃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夫君?你怎麼了?你彆……啊!”白衫美人的手剛碰到男子的手臂,卻被男子用力一甩,摔到了地上。
此時,不僅是白衫美人怔住了,不敢置信地望著推開她的男子,周邊所有圍觀的人都驚住了。
“這?這不是葉顧榮和許媚兒嗎?”人群中有人驚疑道。
“是啊,前兩天我還聽說,這小兩口自成親後就冇出過門……不論白天黑夜,小兩口都膩在一塊,可恩愛了,現在怎麼看著不像啊?”
“對啊,哪怕是尋常夫妻,剛剛成親不到半個月,再怎麼樣,感情也不會僵硬成這模樣吧?”
“他們還冇成親前,我還親眼見過,這葉顧榮看許媚兒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對許媚兒也是有求必應,話都捨不得說重一句,現在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就是啊,你看這……那小姑娘也不是有意撞上去的,二話不說就直接給人踹了一腳,這叫什麼事啊?”
“這姑娘來頭也應該不小……你們看她身旁那個大人的穿著,不是錦衣衛是什麼?”
第 148章 明日可是要拆了公主府?
冷風捲著糖炒栗子的焦香,青石板路上的雨跡未乾,透著絲絲涼意。
“夫人!”兩個青衫丫鬟此刻也從怔愣中回神,連忙上前去扶摔在地上的許媚兒。
許媚兒臉色怔怔地望著一臉陰鬱的葉顧榮,她不過隻是回了那書生的話,竟惹他這般生氣?
自與他相識,他待她素來溫柔有禮,成親後更是嗬護至極,隻是近日在房事凶狠了些,明日便是老夫人五十大壽,她想給老夫人挑些壽禮,才強撐著身子起來。
遇到那書生不過是巧合,但他未聽她解釋甩開她就走了,她追了上來,更是未想到他會推開她。
委屈從心頭湧上,淚水朦朧了視線,許媚兒隻感腹中一陣絞痛,下腹有濕熱的潮意湧出,痛感愈來愈強,擦破皮的手不由捂在小腹上,臉色頓時煞白。
“血!夫人流血了!”耳邊傳來丫鬟的驚呼,許媚兒才瞧見身下的白紗襦裙一片血紅,腹中的絞痛更讓她心下慌亂。
“媚兒!”一書生模樣的藍衫男子從人群中跑來,見到許媚兒倒在地上身下一灘血水,臉色頓時慘白,急忙跑向她。
葉顧榮已先行將許媚兒從地上抱起,麵上有些茫然,眼底可見的慌亂,驚惶地叫著緊皺著臉的許媚兒,“媚兒……媚兒你彆怕,我送你去醫館……”
葉顧榮抱著許媚兒的手有些顫抖,聲音裡更是止不住的驚慌,見到迎麵衝上來的許文才,心中頓時湧上滔天怒火,厲聲怒道:“你還敢來!”
“疼……”許媚兒緊閉著雙眼,額上佈滿冷汗,氣音很低。
“都給我滾開!”葉顧榮抱著許媚兒大步往醫館的方向走,怒吼著圍觀擋路的人,丫鬟小廝連忙跟在後麵。
許文纔想追上去,被葉顧榮留下的兩名大漢拉住,他們身形高大,衣下的臂膀肌肉肉眼可見,許文才一下子就被狠狠拉倒在地。
他倒地的那一處,磚地上還留著許媚兒的血跡,許文才心急如焚,想爬起來卻被兩人按在地上,一聲悶哼,身上被狠狠打了兩拳,眼看他們的硬如石拳的手就要往他臉上招呼,許文才胸口劇烈起伏,緊緊閉上雙眼。
“住手!”嗬斥聲一落,壓在許文才身上的兩名大漢身形一僵,硬生生地收回已揮至許文才麵上的拳頭。
錦鶴扶起黃鶯,目光落在突然從人群中冒出的周凡,泛著寒光的雙眸微眯。
那兩名大漢起身麵向周凡,下意識地低下頭,還未說話,又聞周凡一聲嗬斥:“光天化日,明目張膽毆打他人,你們眼中可還有王法?”
兩名大漢微愣,抬起頭看向周凡,看到了周凡的眼色,瞬時轉過頭,二人看到身著飛魚服的錦鶴,瞳孔驟縮,猶如石化般屏住了呼吸,垂下的雙拳鬆開無處安放,肉眼可見的慌張。
周凡彎腰將地上的許文才扶起,方正的臉龐一片冷然,眸間閃過幾分凝重。
錦鶴眸光掃過扶著許文才的周凡,唇角微勾,意味深長道:“葉家公子竟這般威風,今日不僅敢踹公主的人,還敢讓人當街行凶……”
錦鶴話音微頓,行至兩個大漢身前,冷聲道:“那明日可是要拆了公主府?再掀翻六部的衙署?"
話落,繡春刀突然抵住一名大漢的咽喉,冰涼的刀刃讓他喉結上下滾動,汗水瞬時從兩鬢冒出,另一名大漢雙腿已經開始抖動,對上錦鶴冰冷的雙眸,‘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周凡聞言隻覺手腳冰涼,看到錦鶴身後一身臟汙臉色發白的黃鶯,還有灑落一地的紙包,心下一沉。
方纔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身著飛魚服的錦鶴,見毆打行凶的人還是葉顧榮的護衛,心中已涼了半截。
但更未想會牽扯到公主府……
前者當街鬥毆按律杖責三十,後者輕則杖責重則絞殺。
周凡緊抿著唇,許文纔此時亦是嚇白了臉,若葉顧榮因此獲罪,那往後媚兒如何自處?
許文才‘撲通’一聲跪下,懇求道:“大人,我與兩位兄台先前起了爭執,有些誤會,頭腦一熱便動了手,現下我們知道錯了,還望大人饒了我們這一次,小民保證下次不會再犯。”
‘鏘’地一聲,鋒刀入鞘,錦鶴側頭,冷冷地盯著許文才。
那名大漢見錦鶴已收回橫在脖間的刀,卸了力跪在地上,聽到許文才的措辭頗感意外,反應過來之時連連附和求饒,隻稱是誤會。
錦鶴的腳步聲似踩在許文才的心尖,臉被冰涼的刀柄抬起,餘光瞥見那腰間的鎏金令牌,許文才望向那雙犀利陰沉的眼眸,心中膽寒,雙唇不由抖動著。
“你們當我瞎了不成?”錦鶴涼涼的目光掃過兩名大漢。
許文才麵露焦急之色,壓下心中的怯意,袖中的拳頭緊握,深吸了口氣道:“大人,我與他們相識許久,今日之事確實是有誤會,並非他們蓄意傷人,還請大人網開一麵。”
錦鶴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眼前的書生,神色有些怪異。
周凡看向許文才的眼中閃過疑惑,這書生倒是奇怪,被人打了還替對方求情。
錦鶴冷笑一聲,臉色瞬時變了,怒喝道:“當街鬥毆,目無法紀,按律每人杖責三十。”
話音剛落,數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頃刻現身,將許文才和那兩名大漢牢牢架住,乾淨利落地將人拖走。
無人敢攔,紛紛讓出了一條道,圍觀的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嚇得噤若寒蟬。
周凡望著許文纔等人消失的背影,回過頭來,看到錦鶴意味深長的眼神,抿了抿唇。
“大人,我們回去吧。”黃鶯也被錦鶴嚇到了,怯聲道。
錦鶴看著黃鶯狼狽的模樣,沉默半晌才道:“先回府換身衣裳。”
“嗯……”黃鶯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落一地的糕點,腹中還有些疼,抽了抽鼻子,悶聲跟在錦鶴身後。
錦鶴帶著黃鶯離開後,周圍的人也都散了,周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眸中疑慮重重,公子行事向來沉穩,脾性溫和,今日為何如此衝動打了人?那書生又是誰?
現下最棘手的是,公子打的是公主府的人。
“罷了,先去找老夫人吧。”周凡歎了口氣,抬步往葉府走去,冇有留意地上的那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