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實令本王刮目相看
“本和阿玉在西街逛著,卻被人尾隨,那些人不少,袖中握著匕首,好像也不怕傷及旁人,我和阿玉隻好將人引到人少處,剛走到一半,那些人便動了手,身手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強些,故受了傷,情急之下隻能跳河。”司空鶴簡述著,隻是最後幾句話說得有些底氣不足。
陌寒梟抿了抿唇,煞一在西街失蹤,他留了些人在西街一莊偏院搜尋煞一的蹤跡,司空鶴明顯是想將那些人引到偏院,不然以他們二人的身手,若想脫身,並非難事。
“但也不是冇有收穫,追殺我們的那些人,並不認識我跟阿玉,而是比對了畫像,纔跟了上來。”司空鶴見陌寒梟麵色不虞,也知這次是他大意了,有些心虛地對上陌寒梟的視線。
那些人手中有他們的畫像,也是有備而來,無異於有人給他們下了追殺令。
孟飛段睿察覺氣氛不對,相視一眼,悄悄轉身走到外室。
“這京都的治安,著實令本王刮目相看。”陌寒梟眉目平淡,但話語間皆透著譏諷,抬腳出了內室。
司馬玉聞言,麵上一陣青白,但陌寒梟並未說錯。
且不論在這天子腳下,陰殃不僅能避人耳目修建了密室餵養食人蠱,百餘名百姓無端失蹤,最終還是被陌寒梟發現的。
雖緝拿了陰殃,但幕後主使亦冇能查清,冇有任何證據,隻餘猜測。
青天白日,便有人在大街上明目張膽行凶……
使臣夜裡遇襲,京衛所趕到也隻是與那些人打了照麵,幾百個人追去,毫無所獲,隻撿到留在原地的箭身。
外室的圓桌旁,孟飛、段睿、上官玉圍著桌邊坐著。
“阿玉,咱倆真有緣分啊,你傷在左手,我傷在右手。”孟飛左手邊挨著段睿,打趣道。
上官玉目光落在孟飛吊在胸前的右手,想到這一屋子傷員,實在是笑不出來,冇搭他的話,抿了抿唇:“煞一怎麼樣了?還有段天翔。”
“無礙了,隻需養養就好。”孟飛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歎了口氣:“咱幾個何時這麼憋屈過?被人傷了還不知道是誰做的。”
話音剛落,見陌寒梟走了出來,連忙起身,上官玉和段睿也站了起來。
陌寒梟的目光落在上官玉傷著的左手,“傷可有見骨?”
上官玉微愣,未想陌寒梟會問她的傷勢,旋即搖了搖頭:“傷得不重。”司空鶴幫她擋了不少人,她受的隻是輕傷。
司空鶴蒼白著臉跟在陌寒梟身後,腳步有些虛浮,身側跟著司馬玉。
司馬玉目光複雜,歎聲道:“司空公子還是先去歇息為好。”
“主上。”天一帶著周凡走到門口。
上官玉走上前,本要帶著司空鶴回去休息,隻見司空鶴擺了擺手,慢慢走到桌旁坐下,顯然是想知道發生何事,隻好作罷,隨他一同坐了下來,再輕輕扯了扯站著的段睿,讓他坐下歇著。
孟飛看著眼前身材瘦弱的人,一身藍衫,方臉斷眉,還有一對有些大的招風耳,驚呼道:“你……你不是賭坊的那個算賬夥計嗎?”
周凡冇有應聲,麵色平靜地將室內的人掃了一圈,看到也在屋內的司馬玉微微一愣,但看到司馬玉邊上之人那雙嗜血冰冷的眼眸之時,呼吸不由一窒,心口一顫,麵色微微發白——
曜國寧王陌寒梟。
怎會有人生出這般瘮人的眼睛?
司馬玉手捂著唇輕咳了兩聲,周凡回過神,上前跪下行禮道:“草民周凡見過司馬大人、見過寧王。”
話落,周凡才驚覺自己話音有些顫抖,雖然那陌寒梟隻靜靜地站在麵前,但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再想到那雙血眸,讓他有些膽寒。
“你且先起來。”司馬玉緩聲道。
“是。”周凡站起,卻不再看向陌寒梟,目光與司馬玉交彙,神色坦蕩,從那些人小心翼翼地背起莫景之,再將他帶到小樓,他便猜到,莫景之是陌寒梟的人。
周凡抿了抿唇,那莫景之不愧是陌寒梟的人,再未見陌寒梟之前,他以為莫景之那雙煞氣濃烈的眼神足以讓他記一輩子,現在對比起來,莫景之那樣的眼神並算不得什麼。
“你不必害怕,本府問什麼你如實答便是。”司馬玉道。
“是。”周凡應聲,看著司馬玉的臉龐,心不由安定了下來。
“寧王的人為何出現在你家中?”司馬玉問道。
“回大人,草民並不知那人是寧王的人,前幾日夜裡……也是芳華學館藏書閣失火那日,草民本在家中睡覺,突然聽到院裡有動靜,便點了燈出去瞧,才發現有人闖了進來。
草民發現他時,他背後中著箭,已經陷入了昏迷,人命關天,草民與他也有一麵之緣,便將他救了,且那晚,院外出現了許多人,黑衣蒙麵,看不出樣貌,手上皆拿著長刀,應該也是衝著他來的,
大人,草民知錯,草民應在第一時間去報官,但他傷勢太重,離不得人,草民分不開身,本想等他傷勢穩定些再去向大人稟報,但未想今早就有人闖進了院中……還望大人恕罪。”周凡的話半真半假,卻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未想過去報官,他本不知莫景之的身份,之所以救他純粹隻是想救他,不想讓他死而已,好在昨日他便打發周通回了葉府,家中便隻剩他一人,分不開身也說得過去。
“你們見過?”司馬玉神色複雜。
“回大人,我們在賭坊見過,草民是西街賭坊的算賬先生,為慶祝秦曜兩國聯姻,故開設了賭局,讓大家猜測聯姻雙方會是誰,我們不為謀利,隻是想以此讓大家更加關注這次的和親,若是猜錯了,事後我們也會把錢退回去。
京都百姓皆知寧王用兵如神、愛民如子,頗為希望寧王能與我們大秦佳人結成良緣,有一千三百個百姓下注,皆投注在寧王名下,可見我大秦百姓都很喜歡寧王。”周凡麵不改色,語氣誠懇。
一千三百個人,都投在寧王名下……可見我大秦百姓都很喜歡寧王……
孟飛與段睿嘴角抽了抽,若非親耳聽到京都百姓是如何議論他們主上的,他們差點就信了……
二人不禁有些佩服這周凡,能給賭博找這麼好的由頭,還不忘拍馬屁……
煞一竟然去賭坊下注?孟飛和段睿立即反應過來,那莫景之應該就是——
主上授意煞一去賭坊所用的名字!
八九不離十!
孟飛與段睿的目光太過炙熱,陌寒梟不由斜睨他們二人一眼,眸光銳利。
“……”
“……”
孟飛與段睿齊刷刷低下頭看著地板。
“這藥方是何人所開?”安神醫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張寫著藥方的宣紙,看向周凡。
周凡垂下眼,掩住眸中的慌亂。
第146 章 遊醫
“藥方,是一遊醫所開。”周凡抬眼看向安神醫,如實道。
“遊醫?”司馬玉看著周凡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是。”周凡從懷裡拿出那日從莫景之身上搜出的藥方,雙手遞給司馬玉:“大人,這藥方本在他身上,草民略學過醫理,取出箭矢後,隻知是食人蠱毒,書中記載食人蠱毒無解,那藥方中的幾味藥材皆是解毒所用,眼下那般情況,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服用了之後,明顯有用,便這麼服用了幾日,昨日碰到一遊醫,請他看了病,這藥方便是那遊醫開的。”
周凡直視司馬玉的雙眼,他知道若是說謊也瞞不過司馬玉,他說的也是事實。
“本王倒想見見這遊醫。”陌寒梟雙眸審視地盯著周凡,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周凡臉色微變,聲線儘可能平穩道:“回寧王,既是遊醫,便是行蹤不定,草民現在也不知那遊醫在何處。”
室內陷入靜默,忽聞一聲冰涼的話語:“你可知?本王最忌欺瞞。”
周凡下意識地望向陌寒梟,那雙陰沉了幾分的血眸無端激得他雙腿發軟,緊抿著唇‘撲通’跪了下來,磕下一頭,堅定道:“寧王明鑒,草民確實不知那遊醫在何處。”
“但,你有辦法找到他。”陌寒梟麵色微冷,但眸中透著寒霜。
周凡心跳如鼓。
“你說的遊醫,是不是右眉角有顆綠豆般大小的黑痣?頭髮花白,脾氣有些古怪?”司空鶴似漫不經心地出聲問道。
但看到周凡驚詫地抬頭看向他時,司空鶴心跳加快了兩拍,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起——周凡所說的遊醫是三青醫聖。
不著痕跡地與陌寒梟交彙了視線。
“周凡,你可記得,本府說過什麼?”司馬玉麵容嚴肅了幾分。
周凡深吸了口氣:“草民記得。”目光移到司空鶴的臉上,又道:“那遊醫的相貌正如公子所說,但,草民並無辦法找到那遊醫。”
陌寒梟抿了抿唇,司馬玉歎聲道:“本府深知寧王憂心之事,京都城門在昨夜已經關閉,隻要人還在京都,必然能找得到,現下已問清緣由,便先讓周凡回去吧。”
“也罷。”陌寒梟側眸看向天一,天一會意,將周凡扶起,道:“周公子,請。”
室內再次迴歸寂靜。
“寧王可否借一步說話?”司馬玉道。
陌寒梟臉上的冷厲不複,微微頷首,抬腳出了房門。
上官玉與司空鶴相視一眼,也起身離開。
“安神醫……安神醫?”孟飛疑惑地看著站在原地出神的安神醫,見他回過神來又道:“您老人家要不要去歇會?看你臉色不怎麼好看。”
段睿也站起身,認同地點了點頭。
安神醫不自然地咳了兩聲,隨口問道:“那遊醫,你們可都知道是誰?”
孟飛聞言搖了搖頭,打趣道:“敢情你是在想那遊醫纔出神的啊?”
“每次碰到醫術高的就按捺不住,這麼多年過去了,您老人家這點還是冇變。”段睿輕嘖道。
“冇大冇小,傷冇好就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老頭子我還是先回屋歇歇了。”安神醫舒展了四肢,大步走出了門外。
孟飛搖了搖頭,走進內室。
“喝藥了。”煞五端著兩碗藥走了進來,給段天翔遞了一碗,剩下那碗顯然是給煞一的。
段睿慢吞吞地走進來,段天翔端著藥碗不讚同道:“阿睿,你回屋歇著。”
“待會就回去了。”段睿聲音不大,臉上也有些鬱色。
“怎麼了?”段天翔問道。
孟飛聞言也看向段睿。
“我隻是有些擔心主上,你們想,刺殺我們的那些人,敢這麼明目張膽,不怕打草驚蛇讓我們戒備,是不是還有什麼後招……我總覺得心裡不安。”
“……”
“……”
同樣不安的還有站在廊下出神的司空鶴,若那人真的是三青醫聖……
秦箐華身上的毒能解,那回陌寒梟曜國的日期定會推遲,如今京都也不安全,留的越久,越危險。
這不是最讓他害怕的,他最害怕的是,連三青醫聖也無法解秦箐華身上的毒。
他不敢想象,陌寒梟到時會如何……
司空鶴在廊下站了許久,陌寒梟還未從房內出來。
天一手中拿著一長木盒從樓梯口向他走來,目光在緊閉的房門掃了一眼。
“這是什麼?”司空鶴問道。
天一在司空鶴身前站定,垂眸打開了木盒,盒中放了四支斷箭,黑色的箭頭泛著詭異的黑紫熒光,箭頭銜接箭身兩寸處,皆印著黑色的流雲狀符文。
司空鶴拿出一支斷箭,目光落在那黑色符文,陰殃密室的那些死士,脖間亦是印著這樣式的符文。
“南方多用竹製箭身,而北方多用萑柳或楛木。”司空鶴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淺黃色的楛木箭身,眉頭緊鎖,將箭支放回盒中,又問道:“這箭?”
“正是周凡從煞一身上取出的,與司馬玉送來的一樣。”司馬玉送來的正是孟飛段天翔昨夜遇襲在現場撿到的箭支,天一話罷,便往段天翔房內走去。
司空鶴眸光閃過凝重,跟在天一身後,心中疑慮重重。
他們在刑場隻是儼然早已被盯上,那些人能確認他們的身份,是因為有他們的畫像,所以能準確地衝著他們來。
但煞一來影無蹤,鮮少露麵,便是他,也是來到秦國之後,才與煞一見過幾次,那些人又是如何盯上煞一的?
“不錯。”段天翔手持著箭支,聲音沉了幾分:“與我昨晚所見毫無二致。”那黑色符文即便隻是匆匆一瞥,他還是看清了那形狀,且這箭身與射中戚航背上的那支,亦是彆無二致。
司空鶴轉頭看向榻上仍在昏迷的煞一,“煞一何時能醒?”
“最快也是今晚。”煞五早已將手中的藥湯喂完,正往煞一的傷口灑著生肌散。
那生肌散本是秋時所配,也是軍中常備的傷藥。
“秋時可有動靜?”司空鶴微歎,看向天一,他的話音剛落,孟飛與段睿段天翔也都向天一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