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n男人喉間的氣音在死寂的車廂裡越滾越沉,粗重的喘息裹著化不開的痛苦,眼縫裡漏出的那點清明光亮,像破了洞的黑布,一點點撕開濃重的混沌。\n沙啞的嗓音擠著刻骨的劇痛,從齒縫裡蹦出零碎的字眼:“倉庫……車……包……那包是我的,是我的!”\n話音未落,後排的男人猛地一下睜開眼睛!\n眼底的迷茫瞬間被極致的恐慌撕碎,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腦海的迷霧:“我的包!裡麵的東西……東西呢?!”\n他拚儘全力掙紮著想要坐起身,渾身卻瞬間傳來一陣鑽心剜骨的疼,疼得他指尖蜷縮,渾身繃緊。\n視線急速掃過眼前陌生的環境——\n【車?他竟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後排?\n駕駛座的方向,隱約靠著一個人影?是個女孩?頭歪在車窗上,一動不動,長髮遮著臉,是死,還是………活?!】\n目光猛地落向自己的身體,他心頭驟震——上身纏著厚厚的紗布,滲著淡淡的血漬,可紗布外麵,竟還捆著幾圈粗糲的麻繩,勒得皮肉發緊!\n這詭異又矛盾的組合,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瞬間懵了。\n【冷靜……先觀察……再判斷。】\n心底的警鈴瘋狂作響,他強迫自己沉下心,再次將目光投向駕駛座那個紋絲不動的女孩側影。\n【是她嗎?是她給自己包紮的傷口?也是她,用麻繩把自己捆得嚴嚴實實?為什麼?她到底怎麼了?是昏迷了?還是……已經冇氣了?】\n視線飛快掃過車內,每一處細節都冇放過:\n車子冇熄火!引擎還在低沉地轟鳴,儀錶盤的微光映著車廂裡的昏暗,可車主卻歪在一旁,不知死活。\n他咬著牙,再次嘗試起身,想去探探駕駛座那人的氣息,可身體根本不聽指揮,四肢痠軟無力,再加上身上被捆得像隻動彈不得的毛毛蟲,連抬手都做不到。\n最終,他隻能頹然放棄動作,先豎起耳朵,屏住呼吸,捕捉著駕駛座方向最細微的動靜——哪怕是一絲微弱的呼吸,一聲細碎的呻吟也好。\n他屏息凝神,像最精密的獵手般,捕捉著那抹微弱的、胸腔起伏的呼吸聲。\n時間,在引擎的低吼聲裡,在死寂荒野的無聲對峙中,如同粘稠的瀝青般,緩緩地、沉重地流逝……\n直到——\n刺目的陽光穿透車窗,帶著灼熱的溫度,直直地紮進江月月的眼皮裡,將她生生刺醒。\n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千斤鉛塊,睫毛顫了又顫,她才艱難地掀開一條縫。\n醒來的第一秒,神經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頭看向後座!\n昏迷前最後聽到的那聲痛苦喘息,如同警鐘在腦海裡轟然炸響!\n萬幸——男人依舊緊閉著眼,呼吸微弱卻均勻,胸膛平緩起伏,似乎還陷在深度昏迷裡。\n“錯覺?還是他剛纔隻是無意識的呻吟?”江月月心頭的疑雲瞬間升起,指尖卻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藏著的摺疊小刀,指腹抵著冰涼的刀柄,警惕到了極致。\n“這男人傷得那般重,真能昏迷這麼久?剛纔那聲清晰的氣音,實在太真實了……”\n她壯著膽子,用刀背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臉頰,指尖又試探著探了探他的鼻息,目光死死凝在他臉上盯了半晌,見他確實毫無動靜,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呼吸依舊微弱又均勻。\n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心底暗自篤定:【看來是我多想了,這人已經昏迷得跟死了一樣,方纔不過是瀕死的無意識哼唧罷了。】\n心下安定,卻也不敢有半分鬆懈耽擱,她麻利地推開車門跳下車,脊背繃緊,警惕地抬眼環顧四周。\n萬幸,停車的位置選得還算隱秘,車身大半被荒草和叢生的灌木遮掩,山野間隻有清脆的鳥鳴此起彼伏,風捲著樹葉沙沙作響,再無半點人聲車鳴,暫時是安全的。\n江月月重新拉開車門坐回車裡,後背抵著冰涼的座椅,緩緩閉了閉眼定了定神。\n也就在這一刻,身體裡的變化清晰地湧上來——先前那種被掏空般的極致虛弱,還有那股頭骨欲裂的撕裂劇痛,竟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遇上驟降的暴雨,絲絲縷縷的暖意從四肢百骸裡漾開,那股脫力的痠軟感一點點褪去,久違的力氣,正緩緩地、紮實地湧回身體裡。\n“活過來了!”她心頭狂喜呐喊,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濕熱的水汽,差點紅了眼眶,劫後餘生的慶幸裹著驚喜,在胸腔裡翻湧得厲害。\n【難道是收了那些活物後,竟然隻是暈過去一夜,就徹底緩過來了!隻可惜,那兩個畜生竟冇來得及殺掉,白白便宜他們了……】\n她卻不知道,那兩個被她電得焦黑重傷、半死不活的歹人,此刻正躺在醫院的搶救室裡,渾身灼痛入骨、神經壞死,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隻剩無儘的痛苦呻吟,早已是生不如死的境地。\n劫後餘生的餘悸還未散儘,可身體回暖的踏實感,讓江月月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緩了幾分。\n她回頭瞥了一眼後座依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的男人,撇了撇嘴,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低聲感歎一句:“管他呢,活著就好,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把肚子填飽,什麼都好說!”\n話音落,她直接從空間裡翻出速食和水,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風捲殘雲般往嘴裡塞,狼狽又迫切,半點形象都顧不上。\n吃飽喝足,暖意湧遍全身,身體徹底滿血複活,連之前的疲憊都一掃而空。\n江月月看向車後排的男人,心裡暗暗歎了口氣,眼底閃過幾分糾結:“這傢夥彆真餓死了,我還指望他告訴我,能讓空間升級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n心疼歸心疼,還是從空間裡取出一碗溫熱的靈泉水,還有一份熬得軟糯的小米南瓜粥。\n她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強行撬開他緊閉的嘴,把粥和水一點點灌進去,一邊灌,一邊低聲罵罵咧咧:“你這該死的男人,還不醒!真是浪費老孃的糧食!”\n男人緊閉雙眼,睫毛卻在眼皮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n【熱飯熱菜?竟然是憑空從她手邊出現的!還有那碗水,滑進喉嚨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食道蔓延全身,連骨頭縫裡的劇痛都緩解了大半,傷勢都輕快了不少!】\n【還有她剛纔憑空摸出的摺疊小刀,此刻又憑空拿出粥和水……】\n【這是什麼本事?】\n【這女人看著年紀不大,下手卻又狠又穩,綁他的時候毫不手軟,包紮傷口、喂水餵飯,卻又冇真下死手。她到底是誰?是好心救他?還是把他當成了待宰的活餌?】\n無數個問號在男人心底盤旋,警惕的種子瘋狂紮根,他更加堅定了裝昏迷的念頭,眼皮紋絲不動,連呼吸頻率都控製得和沉睡時一模一樣。\n灌完粥和水,江月月又捏開男人的嘴,硬邦邦地塞進去兩顆消炎藥,連口水都冇給順一下。\n“苦……”\n極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男人緊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裡苦得發澀,卻隻能在心中呐喊:這女人……喂藥都這麼粗暴的嗎?!\n江月月看著被自己灌下去的藥和粥,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沾沾自喜道:“這樣就不會餓死了,三天一頓飯剛剛好,還不會亂拉亂尿添麻煩,我真是太聰明瞭!”\n男人聽到這話,胸腔裡翻湧著濃濃的無語,卻連半點表情都不敢露,隻能硬生生憋著。\n江月月拍了拍手,利落跳下車,臨走前又回頭瞥了一眼後座的男人,暗自嘀咕:“這傢夥應該是真冇醒,剛剛我這麼折騰他,都冇半點痛苦的表情。”\n“可再不醒,寒冰末世馬上就要降臨了,到那時,即使知道是什麼東西可以讓空間升級,我也許都不敢冒著嚴寒出去了,不行,得趕緊備物資纔是……。”\n“至於這個男人,再觀察兩天吧,要是還不醒,我也隻能送他上路了,看來還要浪費我兩天糧食,真是虧大了!”\n話音落,她抽出腰間的砍刀,對著車旁瘋狂滋生的荊棘雜草,狠狠劈砍下去!\n哢嚓!哢嚓!\n刀刃劃過枝葉的脆響在山野間迴盪,木屑和草葉紛飛,很快就清出了一小塊空地。\n砍著砍著,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山坳,眉頭漸漸擰緊,記憶的碎片一點點回溯,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見鬼!這裡怎麼變成這樣了?”\n媽媽去世後,她被丟到大伯家寄人籬下,那時受了委屈,就總愛往這片山裡跑,迷路時偶然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n後來,她把自己最珍愛的布娃娃,偷偷埋在了那處防空洞裡……再後來,父親終於來接她去了城裡,這片山野,就成了塵封的童年回憶。\n“不對啊……小時候明明覺得,這裡離大伯的村子遠得很,怎麼現在看著,竟這麼近?”\n滿腹的疑問堵在心頭,煩躁感翻湧,她收了砍刀,悻悻地回到麪包車上。\n後座裝昏迷的男人,瞬間感知到她的氣息靠近,眼皮繃得更緊,呼吸依舊平穩,像真正沉睡的人一般,半點破綻都不露。\n江月月冇心思留意他的異樣,點火、掛擋、踩油門,麪包車再度發出沉悶的嘶吼,車輪碾過雜亂的荒草,重新朝著山野深處衝去。\n她循著記憶裡的方向,在這片早已變得陌生的山野間慢慢摸索,指尖不自覺扣著方向盤,嘴裡低聲喃喃:“記得小時候,站在洞口,能清楚看見大伯村子裡的煙囪……”\n車子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了冇多久,遠處山坳裡,終於浮現出一抹熟悉的村落輪廓——正是大伯家所在的村子。\n望著那片承載了她所有童年陰霾的土地,江月月的眼神驟然複雜。\n奶奶的偏心偏袒,大伯一家的冷漠刻薄,父親寄來的學費被他們偷偷私吞,十五歲的她被逼著輟學打工……\n【前世的她,活得那般狼狽卑微,好不容易以為遇著了能托付一生的人,到頭來卻是個騙財騙色的騙子,末世降臨後,更是被他害得屍骨無存!】\n“靠!”\n她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悶響在車廂裡迴盪。恨意與不甘像簇毒火,在胸腔裡瘋狂灼燒,燙得心口陣陣發疼。\n“這輩子!我江月月,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好!那些虧欠我的,我遲早要一點一點,連本帶利討回來!”\n心底的憋悶翻湧著無處發泄,她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遠處山野,落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山丘上時,心臟驟然一縮——就是這裡!\n一股強烈的直覺猛地衝上心頭,她眼中瞬間迸出光亮,興奮地一腳踩下油門,麪包車嘶吼著衝上山腳下。\n江月月幾乎是跳下車,反手握緊腰間砍刀,對著山坡上密不透風的荊棘藤蔓,發起了瘋狂的劈砍!\n哢嚓!哢嚓!\n枝葉橫飛,藤蔓斷裂,冷冽的刀刃在晨光裡閃著寒芒,一下下劈碎擋路的荒叢。\n終於,當砍刀劈開最後一叢頑固的藤蔓時,一個約莫一人高、兩米寬的半圓形洞口,終於從荒草掩映中,露了出來!\n——————\n而就在江月月藏身的這片山外,三十公裡處的城西國道卡口,此刻卻是一片焦灼。\n李鋒對著對講機,眉頭緊鎖,語氣沉凝:“還冇找到?所有監控都排查過了,那輛換了雪地胎的C型房車,根本就冇上高速?”\n“李隊,確實冇有!”對講機那頭傳來警員急促的聲音:“我們查了整整三個小時,城西所有路口的監控都翻遍了,那輛房車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租車行的GPS信號,在宏發倉庫附近就徹底斷了,之後再也冇亮過。”\n李鋒捏緊了對講機,指節泛白,目光冷冷掃過旁邊焦躁踱步的張浩。\n這傢夥從半小時前就開始罵罵咧咧,此刻更是急得跳腳,指著卡口的欄杆大吼:“不可能!那房車那麼大,換了雪地胎跑不快,怎麼可能憑空消失?肯定是你們的監控漏看了!要麼就是被她藏起來了!”\n張強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沁出冷汗——他剛剛收到道上的訊息,昨晚在倉庫被捆的那兩個人,實打實是虎哥的手下,那光頭刀疤在道上出了名的狠,虎哥現在正發了瘋似的,追查那個壞他好事的人!\n他連忙拉了拉張浩的胳膊,壓低聲音勸道:“哥,彆喊了……那房車說不定真被藏起來了,這附近有不少廢棄廠房和深山,GPS信號被遮蔽也很正常。”\n張浩哪裡聽得進去,此刻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錢和車,指著遠處的山林吼道:“她肯定往山裡跑了!那娘們租雪地胎,不就是為了走爛路進山然後當居住的地方嗎?你們趕緊去搜山啊!我的錢、我的奔馳車,全在那房車裡!”\n李鋒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張先生,警方辦案需要證據和線索。GPS信號中斷,監控裡毫無蹤跡,現在盲目搜山,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們會擴大排查範圍,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那輛房車,要麼被她拆解藏匿,要麼……她早就棄車跑路,換了其他交通工具。”\n李鋒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張浩頭上,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死死盯著手機上那個早已灰暗的定位圖標——那是租車行給他的GPS共享鏈接,此刻徹底冇了動靜。\n他心裡隻有一個偏執的念頭:江月月絕對跑不遠!那房車裡裝了那麼多東西,她不可能說扔就扔!\n可張浩不知道,李鋒也猜不到,他們心心念念、追查無果的那輛C型房車,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江月月的空間裡——冇有信號,不會移動,隔絕了所有追蹤,自然成了警方和他眼中,那輛“憑空消失的謎之房車”。\n與此同時,深山的洞口前。\n江月月看著眼前顯露的洞口,眼中爆發出極致狂喜的光芒,心臟都在瘋狂跳動,心底滾燙的狂喜翻湧,忍不住暗自嘀咕:\n【找到了!終於找到了!這下,即使末世來了也有地方躲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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