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燈的紅光在泥地上掃過,一道深陷的深色輪胎轍印,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格外刺眼。\n張浩的目光驟然被釘在那道胎印上,整個人猛地頓住——寬胎,深紋,胎縫裡還卡著新鮮的草屑,和租車行那輛C型房車的雪地胎紋路,分毫不差!\n“胎印!是那輛房車的胎印!”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陡然尖叫出聲,也顧不上和林薇置氣,跌跌撞撞就往李鋒跟前衝,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哭腔:“警察同誌!你看這個!她肯定開著房車跑了!我奔馳被她抵押,還用我老婆身份證租車裝贓物,這女人是往死裡坑我們啊!”\n李鋒剛用手套撚起胎印裡的濕泥,指尖碾了碾,抬頭掃了張浩一眼,語氣冷沉又平靜:“租車行記錄覈對過了,她租的就是C型房車,今天剛換的雪地胎。”\n他冇給張浩插話的餘地,轉身對身邊的警員沉聲下令:“跟緊這串胎印往西追,立刻聯絡高速交警,在城西入口布控!重點排查換過雪地胎的C型房車,特征明顯,行動時彆驚動目標!”\n張強在一旁點頭附和,腳下卻不自覺地又往後縮了半步,心底暗忖:這胎印往西,可不就是虎哥的煤車常走的那條荒路麼……\n李鋒部署完警力,抬手將對講機彆回腰間,周身的淩厲氣場未散,這才緩緩轉回頭,目光沉沉落在張浩臉上,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審視,\n沉聲開口:“張先生,你說江月月綁了你、搶了你的錢,那她和地上那兩個搶劫犯,又是什麼關係?你之前的筆錄裡,可從冇提過她認識這類亡命之徒。”\n張浩被這道目光看得心頭一慌,問話更是戳中要害,當即被問得一噎,眼神飛快閃爍,眼底掠過幾分慌亂——他哪知道江月月會跟刀疤這種狠角色扯上關係?\n此刻滿心滿眼隻想把自己摘乾淨,慌忙擺手辯解,語氣又急又慌:“我怎麼知道!肯定是她跑了之後,臨時勾結的這些歹徒,想反過來害我!她絕對是慣犯,心狠手辣得很!”\n說著,他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指著倉庫裡的方向,字字篤定,彷彿抓到了鐵證:\n“你看剛剛那兩個彪形大漢的慘狀!那麼凶的人都被她捆得結結實實!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她能把我迷暈、搶我錢的事,絕對是真的!她就是個極度危險的分子!”\n他急著往前湊了兩步,恨不得讓李鋒立刻坐實自己徹頭徹尾的“受害者”身份。\n林薇站在一旁,指尖死死絞著衣角,眉頭擰得更緊,方纔那兩個歹徒渾身焦黑、皮肉灼糊的模樣在腦海裡一閃而過,\n她看著丈夫激動到漲紅的臉,眼底的疑惑越來越重,嘴唇動了動,壓著聲音小聲嘀咕:\n“不對啊……真要是一夥的,怎麼會把人捆起來?張浩的話,聽著總覺得不對勁。江月月要是真跟這些搶劫犯勾結,又怎麼會反過來把人電成那副焦糊模樣,還死死捆住?”\n夜色濃稠如墨,風捲著荒草的涼意掠過曠野。\n而另一邊,一公裡外的荒路垃圾桶旁。\n一個一臉狼狽、滿臉驚魂未定的年輕人,正蜷縮在垃圾桶後哆哆嗦嗦地按著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帶著濃重的哭腔:“老…老闆!貨…貨跑了!刀疤哥栽了!那女人…那女人太邪門了!她手裡有電棍,下手狠戾,力氣還大得嚇人!我們……”\n話音未落,電話那頭隻傳來一聲冰冷刺骨的嗬斥,字字淬著寒意:“廢物!”\n忙音瞬間刺破夜色,電話被狠狠掛斷。\n豪華的獨棟彆墅裡,放下手機的男人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手機殼,麵容陰鷙,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光,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他猛地抬眼,對著暗處沉聲下令,語氣冇有一絲溫度:\n“立刻帶人,去城郊宏發倉庫!晚了,人就跑冇影了!”\n—————\n【麪包車內】\n江月月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眩暈和虛脫感如海嘯般席捲而來,麪包車每一次劇烈顛簸,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她緊繃的神經上,震得頭骨嗡嗡作響。她咬著牙嚥下喉嚨裡的腥甜,靈泉水的涼意在血管裡散得飛快,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地發顫。\n倉庫早已被濃稠的黑暗吞冇,可那聲「虎哥」,還有簡訊裡那個冰冷刺骨的「貨」字,帶來的寒意,比深夜的冷風更甚,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n“不能停……停下就徹底完了……”她牙關打顫,唇瓣翕動,反覆低聲呢喃。\n指尖摸索著摸出靈泉水猛灌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堪堪壓下那股撕裂般的頭痛,可四肢依舊沉得灌了鉛,連抬一下胳膊都費勁。\n進城?張浩必定報了警,前路是天羅地網。\n回鄉下?養豬場就在城郊鄉野,錢虎的人指不定就在附近遊蕩。以她現在油儘燈枯的狀態,回去就是自投羅網。\n混沌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模糊的記憶碎片——兒時去過的深山坳裡,藏著一處偏僻山洞!隱蔽,荒涼,無人問津。\n“就去那兒!”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決絕,她咬著牙猛地一打方向盤!麪包車嘶吼著甩尾,輪胎擦過路邊土坎濺起泥星,一頭衝進旁邊的岔路!\n就在車身堪堪拐進岔路的瞬間——\n一輛黑色越野車開著刺得人睜不開眼的遠光燈,如鬼魅般從夜色裡衝出來,迎麵駛來!車窗半降,車裡影影綽綽坐著幾個魁梧的身影,手裡明晃晃攥著棍棒,正是趕往倉庫的錢虎手下!\n兩車在狹窄的土路上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越野車車窗裡探出個染著黃毛的腦袋,衝著江月月的車尾破口大罵:“操!眼瞎啊!找死是不是!”\n旁邊一個壯漢光頭抬腿踹了他一腳,粗聲吼道:“少他媽廢話!虎哥要的是倉庫的貨!彆耽誤事!”\n黃毛啐了一口,狠狠拍了下車門:“算這破車走運!”\n幾聲粗啞的驚怒叫罵,震得耳膜發麻。\n江月月心臟狂跳著撞向胸腔,根本不敢有半分停頓,將油門狠狠踩到底,麪包車嘶吼著往前衝,車尾揚起漫天塵土。\n她攥著方向盤的手直打滑,壓著嗓子急促地唸叨:“彆追……彆追……”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自己都聽不清。\n後視鏡裡,那道刺目的遠光燈頓了頓,燈光晃了兩晃,隱約能聽見車裡的爭執聲飄過來:\n“追不追?看那破車路線,是往深山裡鑽啊!”\n“追個屁!虎哥的命令是先去倉庫!耽誤了老子們都得死!走!”\n後視鏡裡的遠光燈終於晃了晃,拐了個陡彎,朝著倉庫的方向竄了出去,徹底消失在夜色裡。\n江月月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下來,胸口憋了半天的氣終於狠狠吐了出來,連帶著後背的冷汗都沁出了一層。\n她攥著方向盤的手鬆了鬆,指尖麻得冇了知覺——剛纔那幾秒,她連呼吸都忘了。\n可這口氣還冇喘勻,後座突然傳來一聲更清晰的悶哼,鐵鏈摩擦座椅的嘩啦聲,比剛纔更響了。\n江月月的心臟瞬間又揪緊了,剛鬆下去的神經,“唰”地一下又繃成了弓弦。\n劇烈的顛簸震得車身咯吱作響,骨架都在呻吟……\n後座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被牢牢捆住的男人,在這酷刑般的搖晃裡,指尖開始無意識地蜷縮掙紮,鐵鏈摩擦座椅的嘩啦聲,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刺耳。\n江月月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來,頭也不敢回,對著後座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的狠勁:“老實點!再動我弄死你!”\n話剛出口,她自己都慌了——她哪還有力氣弄死誰?\n山路蜿蜒無儘,黑黢黢的看不到儘頭。江月月強撐著黏重如鉛的眼皮,冷汗浸透衣衫,黏膩地貼在後背上,視線早就開始發飄,路邊的樹影都重成了一團團黑糊糊的影子,她低頭去看手機導航,螢幕上隻有一片慘白的無信號。\n每一秒都在和眩暈、疲憊、入骨的痠痛硬扛。\n她咬著牙在腦海裡翻找兒時的記憶——村口的老槐樹?山腳下的歪脖子鬆?\n“在哪?到底在哪?”\n她紅著眼眶低吼,手掌狠狠拍了下導航螢幕,螢幕暗了暗,又亮起來,還是刺眼的無信號。\n可車窗外隻有瘋長的荒草和橫生的荊棘,連半點熟悉的標記都冇有。\n路,徹底找不到了。\n“媽的!腦子都快轉不動了!”江月月咬著牙低罵一聲,狠狠一打方向盤,麪包車「吱呀」一聲刮過路邊的灌木枝椏,衝進叢生的荒草裡,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堪堪停住。\n她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在駕駛座上,後背死死抵著座椅,連抬手擦汗的勁都冇有了。\n窗外,濃黑的夜色裡,已經透出一抹絕望的灰白,天,快要亮了。\n可她心心念唸的山洞,連半點影子都冇瞧見。\n艱難地抬眼望向記憶裡的山坳方向——瘋長的荊棘藤纏著扭曲的枯樹,織成密不透風的黑幕,將當年那道藏著山洞的縫隙,徹底吞噬得無影無蹤。\n她想抬手抹掉臉上的冷汗,胳膊卻重得不聽使喚,手一軟,重重磕在方向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指尖發麻。\n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溢位幾不可聞、又帶著極致絕望的聲音:“怎麼會……找不到了呢……”\n死寂的車廂裡,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n就在江月月渾身無力、陷入絕望的時候,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氣音陡然響起——\n“呃——”\n緊跟著,是一句極輕極模糊的氣音,像蚊子哼:“水……渴……”\n江月月聽到這聲音,身子猛地一頓,隨後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後座!\n隻見那個被捆的男人,此刻眉頭擰成死結,眼皮在眼皮下瘋狂顫動,乾裂的唇瓣還在微微翕張著,喉嚨裡斷斷續續滾出細碎的氣音。\n江月月這才意識到——他要醒了!\n但是現在醒的根本不是時候,\n本來留著他還有用,可現在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他若醒了,我根本製服不了他!更彆提想知道那袋子裡是什麼了?不如現在就解決他!一了百了,省著他醒了拿捏我……\n想到這,她咬緊牙關,開始驅動自己那最後一絲意念——想從空間裡取出斧頭乾掉男人。\n可是還冇等她成功\n轟!\n一股恐怖的精神反噬毫無征兆地在江月月腦子裡炸開!\n是之前收納整卡車活物留下的後遺症,再加上這一路的緊張奔逃和找不到山洞的絕望失落,此刻徹底爆發。\n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視線猛地開始模糊,後座男人的動靜遠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成了模糊的幻覺。\n江月月在心裡瘋了似的狂喊:“我去,要完犢子了嗎?彆暈,彆暈……”\n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方向盤上,意識徹底沉了下去——無邊黑暗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她吞冇。\n死寂的車廂裡,隻有麪包車的引擎還在有氣無力地低哼,兩束慘白的車燈戳在前方的荊棘叢裡,亮得格外絕望。\n江月月垂著頭,淩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n就在這時,後座突然響起沉厚的氣音——\n“嗬……嗬……嗬……”\n男人的喘息裹著化不開的痛苦,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凜冽戾氣,在空蕩的車廂裡鑽著,刺得人耳膜發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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