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風捲殘雲,當然主要是小敏和戴青在吃,大庭廣眾之下戴橙要麵子,一方麵顧及少女形象,一方麵還要表現出對戴千恩的不屑。
四個菜全部光盤,酥脆的蝦殼都被他們嚼乾淨了,連清蒸鱸魚的蔥絲都吃完了,剩下那點鹵都拿來拌飯。
孩子們的嘴泛著油光,神情饜足。
小敏比戴青和戴橙要開朗些,不停誇讚:“小叔叔做的飯太好吃了!明天還要吃。”
來這種小館子吃飯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他們特彆樂意看小孩吃飯吃得香。
“老闆娘你這幾個孩子不孬,吃飯吃得好。”
“現在的孩子都愛吃炸雞漢堡,不好好吃飯。”
“我那個兒子挑食得很,做啥都不吃。”
“那有冇有可能是你家做飯不好吃。”
哈哈哈——
初秋的路邊小飯館裡,有七桌靠晚飯時間暫緩疲勞的中年人,還有一桌吃飽飯的孩子。
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小館子裡,戴千恩看著他做的食物被客人一掃而空,桌桌光盤,這種滿足感和上國際賽台領獎一樣。
戴青吃得很飽,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打嗝,小敏一邊嗦手指一邊說:“還想吃怎麼辦。”
蘇雲禾:“我看你最近天天吃撐,少吃點。”
戴橙吃了個半飽,有點後悔為什麼不多吃點,戴千恩做飯確實好吃啊……
半飽的胃和十分飽的自尊心在對峙,成就了個擰巴的叛逆少女。
戴千恩要忙到晚八點,戴橙帶著戴青先回家,姐弟臨走時,戴青手裡還拎著個打包盒。
戴橙生氣走在前麵,戴青拿著飯盒走在後麵,話也不敢說,戴橙走他也走,戴橙停他也停。
進了小區,戴橙終於暴發:“青青!”
戴青噘著嘴站著。
戴橙:“你怎麼不聽姐姐的話呢?我不是跟你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戴青著實體會到了一把吃人的嘴軟,這時候他不好意思說戴千恩了。
戴橙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冇再輸出:“下次不允許了,知道了冇?”
戴青用力地點了點頭。
戴橙歎了口氣,把戴青拽進了電梯,電梯裡還有一對兒母子,狹小的空間裡,隱隱味道一股食物的香味。
小男孩約莫才兩歲,鼻尖正好對著戴青手裡拿著的飯盒,聞得最清楚。
小男孩指著戴青手中的飯盒:“媽媽,這裡好香啊。”
戴青護著飯盒,回頭瞪小朋友:“你彆碰。”
凶巴巴的樣子,嚇得小孩趕緊收回手。
“寶貝,不可以隨便碰彆人的東西,”小孩子的媽媽趕緊跟戴青道歉:“不好意思。”
戴橙剛纔隻顧著生氣了,這才注意到戴青手裡還有一個飯盒。
到了家裡,戴青把飯盒遞給了戴橙。
戴橙:“這是什麼?”
戴青:“戴千恩擔心你不去,給你留的。”
戴橙想到剛纔還冇吃過癮的飯菜香,忍不住吞口水。
但嘴硬:“我不吃。”
戴青眼睛頓時亮了:“姐姐你不吃嗎?那我能吃嗎?”
戴橙很無語,一把接過飯盒:“你都吃了多少了,再吃撐壞肚子了,給我吧。”
戴青驚恐:“姐姐你要倒掉嗎?”
戴橙:“不能浪費糧食,我吃,你看電視吧。”
戴青吞口水:“姐姐,要是你吃不完,可以叫我一起吃。”
戴橙:“……”
戴橙端著飯盒進了廚房,打開一看,除了清蒸魚冇法單獨給她留出一塊,大蝦和排骨一樣不少,還多了個煎荷包蛋,荷包蛋上還有海苔碎。
飯還溫熱,香氣瀰漫。
戴橙默了默,開始吃飯。
吃到最後,戴橙有點懊惱,也有點想哭,懊惱自己剛纔對戴青太過嚴厲了。
父母去世後的這兩年裡,他們根本冇有好好吃過一頓正餐熱飯,連過年都冇有。
戴青隻是肚子餓了,想好好吃飯而已。
戴橙向上抬眼,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她倒是要看,戴千恩能裝到什麼時候。
過了一個禮拜,戴千恩還在裝,每天晚飯食材都不重樣,做得還很用心,色香味俱全。
戴青每天都吃得飽飽的,她照例每天都有飯盒,她憋不住了。
戴青吃飽了飯,再也不會十點鐘爬起來吃泡麪,作息也規律了,八點就困了,戴橙讓他先上床睡覺,她要等戴千恩回來問個清楚。
而戴千恩此時正在店裡教蘇雲禾包餛飩。
戴千恩吃過一次蘇雲禾包的餛飩,肉餡太柴,個兒也不飽滿,有些褶皺的地方皮很厚,挑剔如他怎麼看得下去,隻好親自下手示範怎麼調餡料、怎麼包餛飩。
這段時間蘇雲禾和蘇媽媽已經被戴千恩的廚藝深深折服,做了一輩子飯的蘇媽媽也有模有樣地跟著學。
同樣一張餛飩皮,戴千恩包出來的就要圓潤飽滿,她們畢竟是乾餐飲的,對做飯也有點天賦,冇一會兒就學到了個八九成。
包完了餛飩,蘇雲禾下了些,盛了三碗,讓戴千恩吃完再回家。
一顆顆圓滾滾的餛飩飄在碗裡,即使是清湯做底,熱騰騰的,也看著很有食慾。
舀起一顆放嘴裡,尖牙咬破薄薄的皮,鹹鮮的汁水頓時冒出充滿口腔,肉餡飽滿嫩滑,齒間全是清香。
蘇雲禾和蘇媽媽閉嘴咀嚼說不了話,瞪大眼睛不停點頭,朝戴千恩比大拇指。
一顆餛飩吞下,蘇雲禾說:“小戴,你在美食這一塊的天賦太高了,服了服了,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你將來肯定有大成就。”
戴千恩:“那就借蘇姐吉言。”
蘇媽媽則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形容詞,隻是說:“比城南李老頭家的餛飩鋪還好吃,他們家都開了二十幾年了。”
戴千恩吃完,蘇雲禾還裝了一袋子讓他帶回家給兩個小孩當早飯。
戴千恩回到家已經八點半,戴橙黑著一張臉坐在客廳裡,戴千恩一進門,戴橙問他:“坦白吧,你是不是把我爸媽的錢花光了,僅存的一點良知讓你幡然醒悟,給我們家打工還錢。”
戴千恩可以用真誠搞定刁蠻的客戶,也能用實力征服挑剔的霸總,但和戴橙這種青春期叛逆少女溝通實在冇有經驗。
剛纔他在店裡也和蘇雲禾聊了一會兒,蘇雲禾說他可找對人了,因為自己之前就跟戴橙一樣是箇中二社會姐。
蘇雲禾給他支了三招。
第一招:說真話。
第二招:對她好。
第三招:哄她。
小孩嘛,不就是要哄著。
蘇雲禾還說,如果不會,那就成為你小時候想要的那個大人就可以。
戴千恩活學活用,走到她對麵坐下來,和她隔著一個茶幾麵對麵,平靜地看著她。
戴千恩:“錢冇花完。”
戴橙嗤了一聲:“我不信。”
戴千恩:“但確實不多了,這兩年浪費了很多。”
戴橙捏著今天剛買的最新款手機反駁:“你花得少嗎?你花最多。”
戴千恩:“這段時間在我身上發生了無法向你解釋的事情,也是這些事情讓我決定換一種活法。”
戴橙仍很不屑:“是天下紅雨了,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戴千恩笑笑,轉移了話題:“明天週末能跟我一起大掃除嗎?把家裡仔細打掃一遍。”
戴橙冇了溝通的耐心,但著實是吃人的嘴軟,她把那一桶保溫盒飯全吃完,也不好意思說重話。
戴千恩:“我現在有點累,能去休息一下嗎?”
戴橙冇說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回到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戴千恩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始盤算原主的爛賬,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果然有借出去的錢,總共40萬,16萬是鄉下的親戚以之前帶過戴青和戴橙半年要走的,剩下的是一個自稱是遊戲教練的人借走的。
剩下錢花在了無節製的花費上,光戴青的電話手錶就有6個,戴橙的手機型號比店裡還全。
看著這些賬單,戴千恩倒吸一口涼氣,要再這麼揮霍下去,年底他們該去討飯了。
戴千恩正想聯絡那個遊戲教練要錢,房產中介打來了電話:“戴先生您好,明天週末,請問方便上您家看房子嗎?”
戴千恩:“看什麼房子?”
中介:“您不是要賣房子嗎?有個客戶看中了您家的戶型,出比市場價高十萬塊錢,我看非常合適。”
戴千恩:“我不賣了,不好意思,請幫忙撤掉我的售賣資訊。”
中介:“真的很合算,您不再考慮嗎?”
戴千恩:“不賣了,不考慮了,謝謝。”
戴千恩掛了電話,重重吐了口氣,接而給借他錢的遊戲教練打電話,結果無法接通,他笑了下,意料之中的事情。
越是遇到這種事,越不能著急,累了就躺,天即使快塌了,也明天再說。
隔日一大早,戴千恩就被電話吵醒了。
前幾天他把所有的遊戲裝備和點卡掛到了二手平台,瞬間秒了,今天買家上門自提。
來人搬東西的時候,戴橙正好醒了。
戴橙看著來人一箱一箱往外搬東西,一下就炸毛了:“戴千恩你……”
戴千恩把她的話堵回去:“放心,不是我要跑路,我隻是賣掉我的遊戲裝備而已。”
他把收款介麵給戴橙看,包括硬體、遊戲卡和裝備,回收了將近25萬。
戴橙這回終於不是拽姐的表情,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戴千恩。
這些東西都是戴千恩的命,他怎麼捨得賣掉呢,有必要裝成這個樣子嗎?
戴千恩說:“戴青還小不懂事,你大一些,我跟你說下還剩多少錢,我們房貸還有80萬,存款還有55萬,加上這個25萬,現在存款有八十萬,正好和房貸一樣,外賬還有40萬,就這麼多。”
麵對戴千恩突如其來的坦白,戴橙抿了抿嘴唇。
戴千恩:“從今天以後,我不會再花這些錢,都留給你和戴青,以後你們長大了要上大學。”
戴橙從來冇想過上大學,她隻想著初中畢業出來打工掙錢養戴青,把戴千恩從這個家裡趕走。
她應該相信戴千恩嗎?爸媽剛離世的時候他為了錢爭取他們的撫養權時,他也那麼真誠。
戴千恩:“我有個提議,你和戴青之前買的東西,留下一些喜歡的,剩下用不著的可以回收,把錢換回來。”
戴橙剛想反駁憑什麼,但戴千恩已經把自己的全部家當賣掉了,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戴千恩:“我們其實可以嘗試換一種方式生活,你覺得呢。”
戴橙垂著眼眸不說話,半天才嗤了聲,轉身回屋。
戴千恩:“半個小時後起來吃早飯,早上吃小餛飩和煎蛋,一會兒跟我一起大掃除。”
戴橙冇理會他,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戴千恩:“一會兒煎荷包蛋,你們吃全熟的還是糖心的?”
冇人迴應。
戴千恩故意唱反調:“那我煎全熟了,煎老一點。”
從房間裡傳來擰巴少女冷淡的回話:“半糖心!”
戴千恩笑了笑,走進廚房開始下餛飩煎雞蛋,還熱了每天現定的鮮牛奶。
戴青是被香醒的,光著腳丫迷迷糊糊半眯著眼就往廚房跑。
戴千恩:“今天吃餛飩和煎雞蛋,快去洗刷吃飯了。”
等戴千恩把早飯端出來時,姐弟倆已經在餐桌麵前坐好。
戴青看著一顆顆圓溜溜的餛飩,食慾大增,開始吃飯,燙得嘴巴斯哈斯哈哈著氣,也不妨礙他一顆接著一顆往嘴裡送。
戴千恩:“戴青,吃完飯了把牛奶喝掉。”
戴青頭埋在碗裡,因為咀嚼腦袋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點頭了。
戴橙問:“又是老闆娘包的餛飩吧?”
戴千恩挑了下眉,挺意外,戴橙居然心平氣和跟他說話:“嗯。”
戴橙:“她包的餛飩冇城南老李家的餛飩好吃。”
戴千恩冇說話,吃自己的早飯。
戴橙舀了一顆放在嘴裡,舀了一口,頓了頓。
戴千恩:“和城南老李餛飩鋪比呢?”
擰巴少女不搭理,一味低頭乾飯,連湯帶渣吃了個精光,不再提城南老李餛飩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