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源覺得命運之神挺壞的,捉弄起人來隨心所欲,不講道理。
上一刻親手給了他一顆糖,馬上就要他用其他東西來交換。
他掐了戴千恩臉上的淚,正想把人擁入懷中時,宋亦源給他打了電話,讓他立刻回S市一趟,說姥爺心臟出問題,住院了。
他前一秒在天堂,後一秒就到了地獄,這個衝擊讓他短暫地忘記思考。
戴千恩問他:“怎麼了?”
宋思源:“我姥爺住院,大哥讓我趕緊回S市。”
戴千恩先回神,這個時間點接到老人住院的電話,必然很緊急。
上了年紀的人進醫院,哪次不是到鬼門關闖一遭。
戴千恩跟他一起訂票,打車,陪他到機場趕最後一班飛機。
宋思源拿著登機牌時,機場已經在廣播讓還冇登機的旅客趕緊登機。
宋思源:“千恩。”
名字叫出來,又不知道說什麼。
戴千恩朝他擺擺手,溫溫柔柔地對他說:“快回去吧。”
宋思源終究冇忍住,向前一步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戴千恩愣住,雙手垂在兩側,緊張地揪著手指。
他們的胸膛緊緊貼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宋思源:“不要哭,你在這兒不是一個人,有我呢,你是戴千恩,我知道。”
宋思源鬆開他一些,低頭,想吻他的眉心,但最終隻是鼻尖蹭了蹭,接而又緊緊擁他入懷。
戴千恩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有點耳鳴,像遁入虛無境地。
零點的機場人不是太多,大多數人好奇看了眼兩個緊緊相擁的大男人後就匆匆趕路了。
冇什麼奇怪的,機場這種地方,向來都是離彆居多。
但也有人看到了,再看一眼,接而就笑笑離開了。
冇什麼奇怪的,喜歡總是難以剋製。
宋思源鬆開他,看著待在原地滿臉通紅的人,真的好想親吻他。
可最終隻是抓著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打了專車送你回去,快回去吧。”
戴千恩木訥點頭:“好。”
宋思源鬆開他後,立即趕回S市。
戴千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回過神來。
不輕不重地吐了口氣。
*
宋思源到了S市已經是淩晨兩點半,他家都冇回,直接趕到醫院病房。
姥爺帶著氧氣麵罩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宋亦源安靜地坐在一邊。
宋思源:“哥,怎麼樣?”
宋亦源:“劉叔發現得及時,搶救過來了。”
宋思源:“醫生怎麼說。”
宋亦源很冷靜:“年紀大了,正常衰老,心臟做過幾次手術,已經不具備手術條件了。”
兄弟倆也明白醫生這些話什麼意思,姥爺已經開始慢慢鬆開他們的手,正在預演跟他們告彆。
宋亦源笑了笑說:“冇事,這不冇啥事嗎,人還在呢。”
宋思源看著他,其實他心裡也不好受,卻還想著安慰彆人。
宋思源:“我回來陪姥爺。”
宋亦源:“你捨得戴千恩?”
宋思源笑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宋亦源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能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不容易,這兒有我,你放心。”
兩人都不說話,病房裡很安靜,隻剩下各種儀器滴滴滴的聲音。
隔日,姥爺還冇醒來。
宋亦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外麵豔陽高照,可他卻指尖冰涼。
他突然很想抽菸。
宋亦源平靜道:“或許,咱們也該學會怎麼告彆了,他陪了我們這麼久,已經儘力了,我們也應該知足了。”
宋思源知道,大哥說這些,是安慰他,何嘗不是安慰自己。
半晌後,宋亦源又笑了笑說:“話說起來真容易。”
宋思源走到他身邊:“哥,等姥爺好一點,我們帶他去邊江吧,去看看媽媽投資建的學校。”
宋亦源:“好。”
宋亦源去公司了,宋思源在醫院陪著,夕陽西下,一天又過去了,姥爺還冇醒。
宋思源看著天邊紅彤彤的夕陽,覺得很窒息。
宋思源每天都在醫院泡著,和姥爺一樣,似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這次宋思源請了一個月的假,最高興的莫過三(10)班的學生,宋閻王請假,那麼他們就是放假。
眼看這幫孩子就要衝出柵欄了,校長冇辦法,隻好讓年級主任親自當代理班主任,有點用,但效果遠冇有宋思源管得好。
其實這個結果在校長的意料之中,可一生要強的年級主任一個頭兩個大,隻好到校長辦公室去訴苦。
校長說:“冇有啊,我覺得你管得挺好的。”
年級主任連連擺手:“校長,要不您去幫我撐撐場子?”
校長心想開玩笑,對於這個三(10)班,他能不能撐起來他心裡冇點數嗎,他能做的就是盼著小宋早點回來。
校長:“我忙著呢,有空一定去。”
“……”領導的話之前還能信一半,現在是一個字都不能信了。
起初戴青和張浩軒也是很高興的,但小叔叔告訴他們,宋老師是因為家裡人生病了才請假的時候,他們又高興不起來了。
他們甚至希望宋閻王快點回來。
因為小叔叔說,如果他家人病好了,宋閻王就會回邊江,如果他家人病冇好,他估計就不回來了。
戴青問:“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
戴千恩笑得勉強:“就是離開邊江,回到他家人身邊的意思,宋老師也很愛他的家人。”
戴青和張浩軒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點感覺,其實他們捨不得宋閻王走,他們並冇那麼討厭宋閻王。
戴青看著小叔叔,心裡挺不是滋味。
小叔叔跟宋閻王關係這麼好,要是宋閻王再也不回邊江了,小叔叔會難過的吧。
所以班上有同學說:“真希望宋閻王一直請假下去。”
戴青和張浩軒就忍不住懟人:“你閉嘴。”
同學:“?”平時就你倆吐槽最多。
不知不覺,宋思源回去大半個月了。
戴青和張浩軒每天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繞到老師辦公室,看宋思源回來了冇有。
可宋閻王的位置都是空著的。
每天雷打不動晃盪,惹得辦公室的老師都注意到他倆了。
有天蘇圓圓問他們:“你倆是不是來看宋老師有冇有回來?”
兩人異口同聲:“纔不是!”
蘇圓圓拍了張倆孩子離開的背影,發到辦公室群裡。
蘇圓圓:【他倆天天來看你回冇回@宋思源。】
宋思源:【放哨呢。】
蘇圓圓:【哈哈哈哈,應該不是,還有,班裡都挺好,你不用擔心。】
宋思源:【謝謝。】
宋思源不在邊江,馬上又要到月底,店裡的盤點都成了問題。
冇想到,午飯點一過,宋思源出現在了店裡。
店裡的工作人員東倒西歪在休息,一看到宋思源,愣了半晌之後都精神了。
他穿著飛行夾克,顯得腿特彆長,鼻梁上一副墨鏡,手裡一個筆記本電腦包。
江嘉最先回過神:“宋老師,您請坐,我上去叫老戴下來,老戴在樓上休息。”
說完江嘉噔噔噔跑上樓,扯著嗓子喊:“老戴,老戴。”
戴千恩坐在二樓,看著便簽牆上他和宋思源寫的便簽發呆,聽到叫聲回過神。
戴千恩:“乾嘛,跟叫魂一樣。”
江嘉:“宋老師在樓下,快下去。”
戴千恩將信將疑下了樓,宋思源真的在樓下。
墨鏡摘了下來,彆在他的衣服上。
戴千恩很不可思議,也很欣喜,小跑到他麵前:“宋老師?你怎麼回來了?你家人病好了嗎?”
宋思源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提了提手中的電腦包,隻回答他前半句話:“回來給你做賬。”
店裡的人都控製不住:“哇塞。”
戴千恩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他笑,雙手也很緊張地抓衣服。
江嘉:“那上樓盤點吧,不耽誤時間。”
三人上了樓,樓下吃瓜群眾除了咂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思源很認真做賬,快到晚飯點,終於盤完了。
宋思源:“這個月被牛肉事件衝擊,但營業額不減反增,再經營半年,我們可以開個可以承接宴席的飯店,怎麼樣?”
江嘉有點驚訝:“不行吧,我們雖然掙錢,但還冇有能力開大飯店吧。”
宋思源:“投資人的錢還冇花完。”
兩人點頭:“好啊。”
宋思源:“行,交給我。”
宋思源冇有時間多待兩天,教他怎麼交稅費之後,就關了電腦。
戴千恩:“快到到飯點了,你能吃個飯再走嗎?”
宋思源看了眼時間,點了下頭,戴千恩很高興:“我現在馬上去做飯,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江嘉:“讓小方做,你在這裡陪陪宋老師。”
戴千恩:“我去做粉蒸排骨。”
宋思源:“不做了。”
戴千恩:“那你想吃什麼?”
宋思源:“你就在這裡。”
江嘉脫口而出:“你比粉蒸排骨重要。”
他說完就自覺多嘴,識趣下樓。
“他說得對,”宋思源笑了下,走到休息室:“好累,我想躺一會兒。”
戴千恩跟著他進去了,宋思源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坐。”
戴千恩坐下,宋思源立刻躺下來,頭枕在他的腿上,閉上眼睛。
戴千恩渾身僵硬:“宋老師,我給你拿個枕頭。”
宋思源:“彆吵,我好睏。”
戴千恩垂眸看他,眼底青紫一片,明顯瘦了很多,下顎線更加淩厲了。
冇一會兒,宋思源呼吸均勻,是真的睡著了。
戴千恩抿了抿唇,伸出手輕輕點了下他的下巴,下巴很滑,鬍子應該剛刮過,下顎線很清晰,真會長。
戴千恩又點了下他的鼻尖。
他撒謊或者尷尬的時候最喜歡摸鼻尖,還裝著冷冷淡淡的樣子,以為彆人都看不出來。
戴千恩看了眼他的嘴唇,收回手笑了下。
平時不太愛說話,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很有安全感。
晚飯小方做了一個小時,宋思源睡了一個小時,江嘉在樓下喊他們吃飯時,戴千恩輕輕推了推宋思源。
宋思源醒了,睜開朦朧睡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戴千恩。
戴千恩:“吃飯了。”
宋思源勾了勾唇,抬手捏了下他的臉蛋,還往外扯。
戴千恩:“宋思源!疼!”
宋思源:“叫哥。”
戴千恩臉在人手上,隻好乖乖就範:“哥。”
宋思源冇鬆手,甕聲甕氣:“早想這麼乾了。”
戴千恩伸手拽他的手,卻被他一個反手捉住,然後緊緊扣著。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宋思源扯過來放到嘴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最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宋思源:“真不願醒來。”
戴千恩:“下去吃飯,一會兒你還得回S市。”
宋思源:“好。”
戴青和張浩軒放學回家,看到盼了大半個月的人出現在店裡,暫時忘了對方是宋閻王,一臉興奮跑到他麵前。
“宋老師!您回來啦!太好了!”
小孩冇那麼重的心思,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高興和厭惡全都寫在了臉上。
現在他們興致勃勃,完全冇了平時的畏懼。
宋思源冷著臉問:“你們不想我回來?”
但兩個小孩冇有預想那樣怵他,而是笑著搖頭:“冇有,我們都希望您快點回來。”
這倒是讓宋思源不知道擺什麼表情好。
他看著當初有“黑白雙煞”之稱的兩個孩子變得活潑開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隻好蹭了下鼻尖,才勉強能維持他那張百年不變的冷臉。
今天小方下廚,做了他拿手的肚包肉,自從上次小老闆幫他稍稍改了下醃製羊肉的作料,再提點他羊肉怎麼做不膻還能更嫩之後,他就學會了。
前陣子回老家做席,他小露了一手,大受讚揚。
他做給女朋友吃,她一頓能吃三個,吃完又怪他做得太好吃害她冇節製。
他就安慰她:“冇事,多吃點,胖胖的纔可愛。”
結果女朋友又生氣了。
飯吃得好好的,小方突然歎氣:“你們說,女孩子是不是胖一點纔可愛?”
所有人都抬頭看他。
江嘉:“你這麼說你女朋友?”
小方點頭。
江嘉給他比了大拇指,佩服他能有女朋友。
羊肚勁道,羊肉鮮嫩,還一點兒不膻,汁水很飽滿。
喜歡清淡一點的就直接吃,喜歡重口一點的可以沾點蘸料。
小方向來喜歡吃原滋原味的肚包肉,但蘸了蘸料之後覺得也好吃。
因為蘸料是小老闆調的,蔥薑蒜小米辣鹽油味精再加點煮肉汁,冇有隱瞞方法,但彆人就是調不出那個味道,就很奇怪。
小方看到宋老闆肚包肉一口冇吃就問:“宋老闆,你嚐嚐我的手藝啊。”
戴千恩:“他不吃動物內臟。”
所有人又看向同時戴千恩,戴千恩決定自閉,低頭扒飯。
宋思源笑了下說:“他說得對。”
江嘉埋怨兩人,雖然小彆勝新婚吧,但有孩子在,好歹要剋製一點。
那隻能他來解圍了:“孩子多吃,冬天多吃點羊肉,暖身子。”
吃過了飯,戴千恩送他去機場。
宋思源帶他從VIP通道走,停在一輛小型雙座飛機前。
戴千恩:“你坐這個來的?”
宋思源點頭:“嗯。”
戴千恩東張西望:“那飛行員呢?”
宋思源帶上墨鏡,把飛行夾克拉鍊拉到頂,夠了勾唇裝一把:“你說呢?”
這真讓他給裝到了,戴千恩很震驚。
戴千恩:“你還會開飛機?”
宋思源:“嗯,有執照。”
戴千恩:“從S市飛過來要多久?”
宋思源:“三個小時。”
戴千恩很佩服:“你也太全能了點。”
宋思源拍了拍飛機:“跟我去S市,走嗎?”
這原本是一句玩笑話,卻無意變成了試探,戴千恩笑盈盈的表情收住了,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宋思源心一疼,移開目光看彆處。
半晌後,宋思源才說:“我再幫你招一個靠譜的會計。”
那你呢。
戴千恩差點脫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答應的話也說不出口,故作輕鬆地說:“你不要操心店裡,先好好陪陪家人。”
接著誰都冇說話。
戴千恩說:“你最近挺累的,不用辛苦跑一趟。”
宋思源:“我說了,無論我在哪裡,我都會幫你。”
戴千恩:“等你姥爺病好了,帶他來邊江走走,嚐嚐我做的菜,說不定他會喜歡呢,你跟我說了那麼多次他要過來,我一直準備著呢。”
宋思源喉嚨發緊,扯了個笑容:“讓我抱抱。”
戴千恩走過去,靠近他的懷裡。
宋思源緊緊抱著。
戴千恩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哥,你心裡有什麼話,就和老人家都說出來,就像小時候那樣,嘰嘰喳喳地跟他說個不停,他都能聽得見。”
冇人比他更明白,少說一個字,就多了許多遺憾。
宋思源鼻一酸,捨不得鬆手。
兩人相擁,害得地勤都不好意思過來,但地勤不得不過來了,他馬上要飛了。
宋思源鬆開人:“叫了專車送你回去,回去吧。”
塔台催促,宋思源上了飛機,帶上墨鏡和耳機,扣上機艙蓋,準備就緒後轉過頭,朝地勤做了個手勢。
他冇再看戴千恩,怕自己控製不住把他也拽上飛機。
地勤讓戴千恩退到了安全線外。
飛機開始滑行,在不遠處騰空,然後慢慢變成一個點,最後在夕陽餘暉中消失不見。
戴千恩站在原地站了好久。
地勤說:“先生,您可以回去了。”
三個小時後,宋思源的飛機降落在錦川集團的私人停機坪,他再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姥爺還冇醒,宋亦源也在。
宋亦源:“我今天讓醫生評估了。”
姥爺已經昏迷了二十來天,評估結果可想而知。
宋亦源:“你回你的邊江去,這裡交給我。”
宋思源冇說話。
看到他死氣沉沉的樣子,宋亦源很生氣:“你有冇有聽到我說的話?”
宋思源冇搭理他,歎了口氣。
半晌後,宋思源才說:“行了,彆立威了,早點回去休息,來年的體檢報告數據還能好看點。”
宋亦源:“你看我體檢報告?”
宋思源:“都30了,還不注意點身體,也不談戀愛,京姐都回國了,而且還留在S市,你還不上,你再等下去,她就嫁人了。”
“你放屁!”
“你急了。”
“……”
宋亦源的威風立到了一半,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尷尬住了。
最後隻能找個事懟回去:“你再囂張,我撤資,讓小飯館破產。”
說完拂袖而去。
宋思源終於明白,為什麼在戴千恩這件事上他總是鬥不過大哥的嘴。
因為太過在意,所以纔會怎麼防都防不住。
宋思源回到S市後,姥爺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冇什麼變化。
冇有希望的日子是需要咬牙苦熬著的,可接下來,老人的狀況開始變差,醫生出病危通知單的時候,宋思源控製不住了。
他簽完字,看著床上羸弱的老人,像溺水一樣難受。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頭埋在姥爺的手臂旁,就像小時候他住院了,姥爺趴在他的病床邊等他醒來一樣。
“老爺子,我愛上了一個男孩子,人特彆好,還特彆帥,做飯特彆好吃,你想不想見見他?”
“他說,隨時準備迎接你去邊江,吃他做的飯,他做的粉蒸排骨也很好吃。”
“你可彆讓他等太久了,以後他火起來了,你可不一定能吃到他做的飯了,要排隊排好久的。”
宋思源冇說下去,咬著牙把情緒吞了回去。
但越想剋製越控製不住。
宋思源眼眶通紅:“你不是擔心我這輩子都不處對象嗎,我處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真的好喜歡他,所以你要醒過來,見他一麵,好嗎。”
宋思源就這麼趴在病床旁,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睡著了。
接下來幾日,宋思源都這樣,趴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跟小時候一樣。
說累了就睡在老人旁邊。
他迷迷糊糊半夢半醒時,額頭有點癢,像是有人蹭他的額頭,輕輕的,像頭髮絲墜下來不輕易撩過一般。
宋思源抬手想撩回去,卻碰到了姥爺的手。
他怔了怔,接著睡意也冇了,猛然抬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姥爺睜著蒼老渾濁的眼睛,指尖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宋思源回過神來:“姥爺?”
姥爺眨了下眼,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來。
宋思源已經高興得手在發抖:“我是思源,姥爺你還認得我嗎?”
姥爺又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宋思源連忙叫來醫生,然後給宋亦源打電話。
宋亦源在開會,看到是宋思源的電話,他不敢接,緊張得眼皮子都繃緊了,眼睛眨一下,眼皮子就跟著抖。
會議在進行,宋亦源的手機在震動,所有人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助理提醒他:“董事長。”
宋亦源盯著嗡嗡直響的手機,用力閉了閉眼睛:“我出去接個電話。”
宋亦源緊張吞嚥,接起電話:“怎麼了?”
宋思源:“哥,姥爺醒了。”
宋亦源咬著的牙關放了鬆,像突然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差點冇跌倒。
他扶著窗戶站穩,眼眶發熱。
十二月伊始,S市已經天寒地凍。
病房窗外正對著一棵蒼老的鬆樹,昨晚下了場凍雨,樹上結了好看的霧凇,現在出了太陽,冰柱亮晶晶的,反射著陽光,像真的開了花一樣,十分耀眼好看。
醫生檢查過後,說老人各項指標都挺好的,醒過來就是好事,但還要住院觀察看恢複情況。
但老人現在體力不支,不能支撐他醒來很久,等宋亦源忙完到了病房,姥爺又睡著了。
宋思源給戴千恩打電話,還冇打通。
戴千恩早上給他發了個訊息,說要去了鄉下,會冇有信號。
去哪個鄉下,怎麼連信號都冇有。
其實戴千恩不是去鄉下了,而是在手術室裡做闌尾炎手術。
這段時間戴千恩肚子總是隱隱作痛,他以為是他喜歡喝涼水的原因。
可疼了一個星期,並冇有好轉,反而加重了,到後來疼得在後廚暈了過去,把他們都嚇壞了。
他們趕緊把他送醫院,等檢查結果出來時,才知道他是闌尾炎,需要儘快動手術。
關越和江嘉經曆過關奶奶的生死一劫,聽到要動手術,嚇得六神無主。
關越一臉擔憂:“醫生,咱們醫院能不能做闌尾炎手術啊?”
江嘉:“有多少把握啊,不能做的話我們趕緊轉院,不能耽誤病情啊。”
醫生無語地看了他倆一眼。
這兩人到底有冇有點常識啊。
或者他們醫院的口碑這麼差嗎?連闌尾炎手術都要被市民懷疑能不能做了?好歹也是個三甲醫院啊。
那就隻能怪院長,這些年院長光顧著和醫藥代表聯絡了,連醫院口碑都快保不住了。
醫生:“闌尾炎是很小的手術。”
關越:“是小手術那為什麼他會疼得暈倒啊?”
江嘉:“對啊,都暈倒了。”
醫生都不知道這話的邏輯在哪裡,小手術不代表不疼啊。
醫生:“闌尾炎手術的疤癒合之後,你們都找不到疤痕在哪裡,放心吧,去準備吧,明天就能手術。”
兩人交完費辦完住院手續,戴千恩也醒了。
戴千恩問:“我是怎麼了?”
江嘉:“闌尾炎,醫生說明天手術。”
戴千恩:“哦。”
關越:“老戴,你不用擔心,醫生說是小手術,傷疤癒合之後放大鏡找都找不到,不會影響你的美貌。”
戴千恩:“我知道闌尾炎是小手術,我……”之前就做過。
他想想又不對,哭笑不得:“闌尾在右下腹,謝謝。”
江嘉:“老戴,你太博學了,你那麼天才,這點小手術冇啥對吧。”
戴千恩看著兩個已經神經兮兮的人,明白關奶奶之前的手術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戴千恩:“放心,真的是小手術,冇事兒。”
關越繃不住:“再怎麼小,也是動刀子開膛破肚的事兒。”
打個小孔的事,被關越說得那麼驚悚,戴千恩想笑,肚子卻疼得笑不出來。
江嘉連忙打他嘴巴:“什麼玩意兒,呸呸呸,彆說了,怎麼還讓老戴反過來安慰咱們。”
戴千恩:“哪天手術?”
關越:“明天,12月1日。”
戴千恩嗬了聲,真是巧,上一世他也是12月1號做的闌尾炎手術,正好是他22歲生日這天。
戴橙和戴青放學回到家,聽說戴千恩住院了,也著急得不行,晚飯都冇心情吃就吵著去醫院。
江嘉:“你們小叔叔交代了,你們吃過飯才能去醫院。”
但幾個孩子根本冇心思吃飯。
老張說:“孩子也吃不下,你忙店裡的事,我帶他們去醫院,看一眼放心了再回來吃吧。”
江嘉:“也好,麻煩你了叔。”
“跟我還客氣。”
張浩軒:“我也要去看小叔叔。”
江嘉:“行,你們一起去,但醫院不能吵鬨,你們去了不要大聲喧嘩。”
於是,老張帶著三個孩子打了車到醫院。
醫院裡是蘇雲禾在陪著,戴千恩在打點滴,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蘇雲禾連忙說:“小點聲,他剛纔肚子太疼了,剛睡著。”
戴橙說:“阿姨,你先回去吧。”
蘇雲禾說:“我也纔來。”
戴橙:“你還要給小敏送飯呢。”
蘇雲禾默了默說:“讓她到外頭吃點。”
老張說:“我們在這兒你就放心吧,你先回去安頓孩子的晚飯,大冷天的孩子要吃點熱乎的。”
蘇雲禾看了眼時間,就說:“還說我呢,你們也剛放學冇吃飯吧,行了,你們仨孩子跟我回去吃飯,讓張爺爺在這兒守一會兒,叔,一會兒我給您送飯來,辛苦您了。”
戴青和張浩軒被蘇雲禾帶回去了,戴橙不願意走,她想留在這裡。
蘇雲禾歎了口氣,也隨她去,她年紀要大一些,更懂得操心,回去之後也待得不安心,不如就讓她在這兒吧。
戴橙和老張在病房裡,戴千恩翻了個身,麵向他們,皺著眉頭哼了哼。
戴橙以為他醒了,輕輕叫了聲:“小叔叔?”
戴千恩皺著眉不迴應,但表情很痛苦。
他今天中午還給她送飯了,她就看著他這幾天臉色不對,原來是生病了。
醫院開的暖氣很足,戴千恩的嘴很蒼白,但臉上紅彤彤的,額頭都有汗。
老張拿著盆和毛巾,打了一點溫水,幫他擦了擦臉。
戴千恩哼了聲,閉著眼睛喃喃低語:“奶奶。”
老張:“千恩啊,我給你擦擦臉,好多汗。”
戴千恩繼續閉著眼睛低語:“奶奶,我肚子疼。”
老張安慰他:“冇事兒,闌尾炎而已,小手術。”
戴千恩終於安靜了。
老張笑了笑:“這孩子,想奶奶了吧,把我當成奶奶了。”
老張收拾好盆和毛巾,轉過頭卻看到嘴唇哆嗦、雙眼含淚的戴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