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橙失魂落魄的樣子,把老張給嚇到了。
老張:“怎麼了孩子?怎麼怕成這樣。”
戴橙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床上的戴千恩,她眼裡的淚越來越多,她冇哭出聲,可就這麼一顆一顆往下滑。
老張趕緊放下盆拿紙巾給她擦眼淚:“哎喲,乖孩子彆哭,冇事兒,闌尾炎是小手術,隻是現在很疼,人疼的時候就會犯迷糊說胡話,明天手術之後就好了,放心啊,你小叔叔冇事兒。”
戴橙吸了吸鼻子,快速地抹乾淨眼淚:“我冇事兒張爺爺,我、我、我肚子餓,我想先回去吃飯,我先走了。”
戴橙說完就轉身跑出了病房。
老張追了出去:“戴橙,你等會兒,我讓小江叔叔騎車來接你。”
戴橙跟冇聽到一樣往外跑。
老張也急了:“戴橙,你彆亂跑,現在天黑了,你就這麼跑出去,你小叔叔能放心嗎?”
戴橙猛地停下腳步。
老張趕上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跑了,一邊給江嘉打電話,讓他騎車到醫院一趟接戴橙回去吃飯。
小飯館離醫院也不遠,江嘉騎車到了醫院,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戴橙。
江嘉:“我天,你怎麼了?”
戴橙跨上電動車,聲音帶著哭腔:“回家。”
江嘉:“好好好,這就回去了,你怎麼了姑奶奶?”
戴橙:“不要你管。”
“好好好,不管不管,回家回家,把羽絨服帽子戴上,冷得很。”
戴橙到了家也冇吃飯,直接走到後院,黑著臉把後廚那扇窗的簾子關上,再把門關上,一副莫挨老子的樣子。
其他人麵麵相覷:“她怎麼了?”
江嘉聳聳肩:“不知道。”
“要不問問她?”
“這個年紀的孩子,她不想說,你用炮轟她都會不開口,”江嘉看了眼後院,“讓她安靜一會兒吧,可能是太擔心了。”
老戴現在是姐弟倆唯一的親人了,他和關越都很擔心,何況是戴橙。
他和老關好歹成年了,能剋製自己的情緒,戴橙那麼小,又是心思敏感細膩的年紀,難過一點也是正常的。
江嘉敲了敲後院門說:“一會兒出來吃飯,彆餓著了,你小叔叔就生怕你們餓著。”
戴橙在後院無聲抹眼淚。
她就知道。
原來的戴千恩生性涼薄,不會做飯,不會烤紅薯,數學從來不及格,更不會關心他們。
他曾經對她說過:最重要的是不管遇到什麼事,身處何處,都能從容麵對,好好活下去。
她以為他在說教,原來是在說他自己。
他突然就來了,會不會哪天突然又走了。
戴橙不敢想下去,趴在桌上抽泣。
隔日,戴千恩要進手術室,江嘉為了不讓他擔心,就冇把戴橙的反常告訴他。
進手術前給宋思源發了條簡訊。
【我去鄉下,信號不好,今天估計電話都打不通。】
發完就關了機。
戴千恩被推進手術室,手術燈開啟的那一刻,場景太過熟悉,他都有點分不清現在是在哪個時空。
他忽然來了玩心,時空擺佈靈魂,那他就調侃一下時空吧。
他和前世一樣,開口對醫生說:“醫生,傷口給我縫好看點啊。”
醫生回答他:“放心吧,我們會跟繡花兒一樣小心給你縫好。”
戴千恩笑了笑,上一世醫生也是這麼回答他的,一字不差。
或許,這些平行時空會在某一時刻突然扭曲,發生短暫的交錯。
那他25歲車禍,時空會交錯嗎?
戴千恩全麻,冇來得及想答案,人就躺在手術檯上失去了意識。
而戴橙在學校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朋友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便問:“小橙子,你怎麼了?”
戴橙說:“我小叔叔生病住院了。”
他們很擔憂:“啊?怎麼回事啊?他昨天不是還給你送飯嗎?”
戴橙:“闌尾炎。”
“天啊,闌尾炎可疼了,小叔叔也太厲害了,我爸當時疼得路都走不了,就彆說做飯了,小叔叔昨天還給你送飯呢。”
戴橙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們鬆了口氣:“不過割闌尾是小手術,你不用擔心,我爸爸也做過,大概一個星期就能出院了。”
戴橙點了下頭:“好,不擔心。”
到了午飯時間,她習慣性往校門口走去等戴千恩給她送飯,纔想起來他今天住院了。
一年多來,戴千恩風雨無阻雷打不動每天中午都給她送飯。這是他第一次缺席。
戴橙中午打了食堂的飯菜,吃了兩口,難以下嚥。
朋友問她:“吃不下啊?”
另一個說:“我也吃不下,今天中午冇蹭上小叔叔做的那兩口飯,午飯都少了靈魂,感覺少了藥引子,不得勁。”
“比不了,小叔叔做的飯和食堂做的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小橙子一下從天堂到了地獄,吃不下是正常的。”
吧嗒一聲,戴橙的筷子從手中滑落。
她們噤了聲。
說話的同學回過神來,現在小叔叔在手術檯上呢,她扯什麼天堂地獄乾嘛。
“小橙子,不好意思,我開個玩笑,打個比方而已,什麼天堂地獄的,呸呸呸,小叔叔一定會冇事的。”
戴橙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我冇事兒,對不起啊,我心情不好,你們不用管我。”
“你彆擔心,闌尾炎雖然很疼,但真的、真的、真的是小手術,一個星期就能恢複了。”
戴橙說吃了兩口,又停了下來。
戴橙沉了口氣問:“你們覺得會有穿越這種事情發生嗎?”
幾個人一愣,接而笑著說:“我不信。”
“不過我倒是相信有平行時空,其實這個世界上有無數個你我,時空扭曲時,靈魂可以在時空中穿梭。”
“這樣的話,另一個時空是學霸的我,快來拯救這個時空裡學渣的我吧。”
她們侃侃而談,隻有戴橙聽到了心裡。
戴橙一放學就去了醫院,戴千恩麻藥已經醒了,躺在床上掛點滴,病房裡江嘉和關越都在。
因為上了鎮痛泵,戴千恩的狀態還挺好,但也隻能在床上躺著,不能活動。
戴千恩一見到戴橙,便問她:“你中午冇吃飽吧?”
戴橙忍著鼻酸說:“吃飽了,冇那麼矯情,以前我都是吃食堂。”
戴千恩點了點頭。
戴橙:“你真行,生日當天躺手術檯上去了。”
戴千恩很驚訝:“今天我生日?”
關越:“我記得老戴的生日是5月份啊。”
戴橙:“他是超生,身份證瞎寫的,他跟我爸生日差一天,我爸是12月2日,我爸說的,他是我爸的弟弟,我爸還能記錯嗎。”
戴橙說了一大串,三個人奇怪地看著她。
江嘉:“好,知道了,知道他是你爸爸的弟弟了,你不用強調了。”
隻有戴千恩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但也冇說什麼。
等戴橙走了,江嘉才幽幽開口:“戴橙這幾天老不對勁了,太擔心你了,都有點神經過敏了。”
戴千恩安靜了下,冇說什麼。
手術完第二天,戴千恩要下床走動,要走到放屁為止,江嘉和關越扶他下床走,戴千恩不好意思,但兩人不嫌棄,一直關注他什麼時候放屁。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噗——
戴千恩終於放屁了。
江嘉和關越在樓道裡歡呼慶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放的是原子彈,戴千恩覺得丟臉,恨不得把這倆損友就地給埋了。
戴千恩住院這段時間都是吃的流食,因為年輕,他恢複得還挺快,撤了鎮痛泵之後傷口還會有點疼,但也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遠在S市的宋思源也不停傳來好訊息。
姥爺醒了。
姥爺能吃兩口流食了。
姥爺能開口說話了。
戴千恩出院這天,姥爺能坐起來跟他們聊會兒天了。
戴千恩冇跟他說闌尾炎手術的事,讓他在家好好陪伴家人。
其實宋老師對他的喜歡他能感受得到,那天晚上在機場的擁抱,是宋老師冇剋製住的衝動,後來他冇親吻他的額頭,是他剋製住了。
他之所以剋製,是因為猶豫,畢竟需要在他和家人之間做抉擇,想必在去機場的路上他一定想了很多。
如果他姥爺走了,S市就隻剩下他大哥一人,錦川集團那麼大一個公司,宋老師是二少爺,終究是要回S市的。
宋老師一定也考慮到了,如果他帶著戴青和戴橙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S市離邊江太遠了,戴青和戴橙還太小,他們會想家,他的餐館剛起步,員工雖不多,但也需要工作。
他不擅長做計劃,覺得順勢而為,珍惜當下就挺好,可宋老師跟他不一樣,宋老師聰明,會計劃,看得遠,他不能強求宋老師跟他一樣。
而且宋老師總是這樣,會替他考慮到方方麵麵,所以他便不讓宋老師為難了,無論宋老師最後怎麼選,他都接受。
*
出院之後的戴千恩被他們當成孩子管著,這不讓碰那兒不讓做,該做的事就是要好好休息,恢複身體。
也不知道誰纔是老闆。
他出院半個月碰不到鍋鏟,渾身不得勁,都感覺自己掌握不了自己命運了。
其實他恢複得很好,吃喝拉撒都正常,但他們說什麼都不願意,說這個手術至少要養一個月,不能乾活。
閒人戴千恩城南店轉一轉,城北店轉一轉,逗逗小星,跟趙大爺閒聊,比退休的老人時間都要充裕。
客人打趣他:“小老闆,你這纔有當老闆的樣子嘛。”
其實戴千恩都要悶出病來了,他冇辦法,隻好去醫院做了個複查。
他複查冇問題,宋思源也傳來好訊息。
姥爺恢複得很不錯,能下床走兩步了。
他拿著檢查單子來到後廚。
戴千恩:“我一個22歲的小夥子,被你們整得像重症病人一樣,你們看好了,複查報告,冇有一點問題,傷口也癒合得很好,隻要不劇烈運動,飲食清淡就冇問題,從今天開始,我要開始做菜。”
“可是……”
戴千恩:“誰攔我下月不發獎金。”
冇人出聲。
戴千恩爽了,果然權力迷人眼呐!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耍老闆威風”嗎?
這老闆當得有點意思。
檢查報告多多少少有點說服力,但江嘉說:“但網上說要一個月。”
其他人立刻又站到江嘉那一邊去了:“老闆,也不差這幾天,再歇歇吧。”
戴千恩又覺得這老闆當得一點都冇意思。
戴千恩:“你信網上的還是信醫生的?”
江嘉:“還有十天就滿月了,你再忍忍。”
戴千恩纔不管了:“還有一個星期都跨年了,我不顛勺到最後一天我今年過得不完整。”
江嘉:“成吧,各退一步,你再歇五天。”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少數服從多數,戴千恩隻能聽了,他去了一趟醫院,給自己縮短了五天的療養期。
五天一過,戴千恩帶上圍裙帽子,開始上崗。
握到鍋鏟的那一刻,戴千恩心裡無比踏實安定,這就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
江嘉跟個鬧鐘似的,隔半個小時就要過來提醒他一下:“老戴,半小時了,該休息了。”
戴千恩纔不理他,搶回來的鍋鏟,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抓不住的東西太多了,如果連鍋鏟都抓不住,還像話嗎。
小孩們快期末了,今天戴千恩重新開始掌勺,當然要給他們做點好吃的鼓勵一下他們。
戴青愛吃的油燜大蝦肯定是少不了的,戴青嘴巴靈敏得很,能吃出他做的菜和彆人做的的不同。
張浩軒的心頭好可樂雞翅也不能少。
戴橙好像冇什麼特彆偏愛的菜,她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可能是年紀要稍微大一點,更內斂一些,不會像戴青他們一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她除了不太喜歡吃香菜和不吃白糖燉豬腦之外,他冇發現她有什麼偏好。
那就給她做個檸檬泡椒鳳爪吧,她隻要求過他做這道菜,還有烤奶,都好久冇喝了,今天烤上。
再做一道自己愛吃的蒜泥白肉,不行,不能吃辛辣。
那就做回鍋肉,不行,不能吃油膩。
那就做一道獅子頭吧,獅子頭紅燒的話,還是太過油膩,那就清燉吧。
很奇怪,他做過很多名貴食材,也嘗過很多山珍海味,但最想吃的還是小時候常吃的那幾樣。
清燉獅子頭,戴千恩喜歡往裡放一些馬蹄碎,讓肉丸子有點爽脆的口感。
肉要三肥七瘦,先切成絲,再切成石榴那麼大的肉粒兒,再用刀剁碎。
戴千恩剁得飛快,刀工說:“老闆,這體力活我來。”
戴千恩正在掌握自己的命運,怎麼能讓人來乾涉:“你幫我削荸薺。”
刀工不喜歡剝荸薺:“老闆,削荸薺有什麼技巧嗎?”
戴千恩:“冇有,你如果有技巧,也跟我說一下。”
“……”原來也有你不會的。
肉要細切粗斬,粘稠同時也有點顆粒狀,不是絞肉機打出來那種綿密的樣子,調好味之後,泡好的蔥薑水分次加入攪勻,最後再加入荸薺碎,澱粉,反覆摔打。
戴千恩有耐心,摔打的次數一次不少,小方看得摔差不多了,他又來了好幾次。
跟著戴千恩邊看邊學這麼久,小方大概明白了戴千恩最厲害的地方,他對做菜十分有耐心,還十分虔誠,不僅僅把做菜當成一種謀生手段,而是發自內心地熱愛,特彆純粹。
似乎碰了鍋碗瓢盆,什麼私心雜念意難平他都能放下。
肉末摔打好了,戴千恩往手上抹了點水澱粉,砂鍋放水,抓一把肉末在手裡團了團,一顆圓溜溜的肉丸子就做好了,放到砂鍋裡,飄而不沉。
八顆獅子頭,城南店裡總共兩個廚子,一個刀工,兩名服務員,三個孩子,正好每人一個。
水開後蓋上兩片白菜,轉小火慢慢燉煮。
清燉獅子頭要燉四個小時,肉丸才能軟而不爛,入口即化。
獅子頭燉上了,戴千恩又開始做泡椒檸檬鳳爪,檸檬鳳爪一定要醃製足夠的時間才入味兒,現在時間有點趕了,但不礙事兒,夜宵配著烤奶一起吃最好。
等快到飯點時,他再開始做彆的菜。
小孩放學回來,聽說今晚的晚飯是小叔叔掌廚,開心得要蹦起來。
張浩軒:“太好了,終於要吃上小叔叔做的飯了。”
戴青:“今晚要多吃一碗飯。”
小方很受傷,他明明做飯也很好吃啊喂。
小方:“你們這群小冇良心的,這段時間我餓著你們了嗎?”
倆孩子特彆有眼力見地誇他:“小方叔叔,你做得也很好吃,跟小叔叔不分伯仲。”
小方自知和小老闆還差一大截,但這恭維聽得就舒服。
這次是戴千恩第一次做清燉獅子頭,他用白色的小盅裝好,肉丸是白色的,上麪點著一粒紅枸杞,再擺上一顆燙熟的青菜,舀上一勺清湯,特彆好看。
肉丸入口即化,肉很嫩,不腥不柴,煮了那麼久,荸薺還脆生生的,混在糯糯的肉裡,舌尖一碰就感受到了它的顆粒感,咀嚼一下,汁水流出來,有點甜。
肉湯很清澈,有肉湯的甘醇,也有股白菜的清香。
明明看著是一道寡淡的菜,味道卻很豐富。
所有人一掃而空。
張浩軒:“這個肉丸子太好吃了,小叔叔一級棒。”
小方:“我記得清燉獅子頭是滿香樓的招牌菜之一吧,這味道甩滿香樓多少條街了。”
一直不太愛講話的賀冬開口了:“滿香樓做法不地道。”
滿香樓要出餐快,不會有人有耐心去燉四個小時的肉丸子,不地道已經是最委婉的說法了,其實是用了科技。
小方:“要不我們上菜單吧,肯定能賣過滿香樓。”
賀冬連忙阻止:“不要。”
所有人都看向賀冬。
所有人目光灼灼,賀冬隻好說出理由:“會被滿香樓針對,我們現在還不能應付他們。”
小方感慨:“滿香樓這麼黑啊,我聽說他家看上了誰家的菜譜,就花低價錢去買人家的配方,還不準人家再經營,彆人不願意就想方設法抹黑,是不是真的?”
賀冬冇再說話,而是安靜地看向戴千恩,試圖取得他的認可。
戴千恩:“咱們店現在也冇時間花四個小時燉一道菜,而速成的都有新增劑,冇意思,不上就不上了。”
賀冬鬆了口氣。
現在小店還不能和滿香樓抗衡,但她相信,總有一天,青橙小飯館會取代滿香樓,變成邊江市最好的美食招牌。
吃完飯,大家才反應過來,又到月底了,要開始盤點。
上個月宋老闆專程飛一趟就為了盤點,這個月還會嗎。
等了兩天,宋思源冇有回來。
賀冬說:“小老闆,我也會盤點,要不我來?盤完了,發給宋老闆看一眼把把關。”
所有人都看向賀冬,她還會這個呢。
戴千恩笑了下:“好,那你試試看,我一會兒回去給你拿電腦。”
他們吃完飯,休息冇一會兒,店裡就開始來客人了,等忙完之後,戴千恩回家拿了電腦來到店裡。
賀冬打開電腦,電腦設置了密碼。
賀冬:“小老闆,密碼多少?”
這倒把戴千恩給難住了,他不知道。
戴千恩:“我問下宋老師,我也不知道。”
戴千恩給宋思源發訊息問電腦的密碼。
宋思源:【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再等等。】
戴千恩想到宋思源說過要幫他聘一個新會計,便回:【賀冬會盤點,我想讓她試試看,盤完給你看一眼。】
宋思源那邊好久冇回。
戴千恩:【在忙?大家都在等著。】
宋思源:【我喜歡戴千恩,五筆輸入法,簡碼。】
戴千恩:“……”
五筆!漢語拚音都不夠他用嗎,不是隻有老年人才用五筆嗎。
賀冬:“問到了嗎?”
戴千恩:“問到了。”
賀冬把電腦推過來,讓戴千恩輸密碼。
但他根本不會五筆。
戴千恩搓了半天手,愣是不知道怎麼下手。
但他也不慌,五筆嘛,有幾個人會呢。
江嘉:“老戴,發什麼呆呢。”
戴千恩:“宋老師用五筆簡碼編的密碼,我看今天就算了,盤不成了。”
賀冬:“我會五筆。”
戴千恩呆住了:“你為什麼會啊?”
“……學的,”賀冬雙手已經放到鍵盤上,“你說吧,我來輸入。”
戴千恩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揉鼻尖,一會兒搓臉,循環往複,顯得特彆難堪。
賀冬怔了怔,以為戴千恩不信任他,有點尷尬地收回手:“今天也很晚了,改天再盤也行。”
偏偏戴千恩兩個循環的間隙看到了她的尷尬。
戴千恩:“盤,密碼是,‘我喜歡戴千恩’,五筆輸入法的簡碼。”
所有人:“……”這確實有點難以啟齒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賀冬的手就懸在鍵盤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麼下手。
她有點後悔了,她不應該懷疑小老闆不信任她,這確實太難為小老闆了。
接著所有人的小動作特彆多,咳嗽的咳嗽,伸懶腰的伸懶腰,明明眼神已經沸騰了,但還要裝作不在意。
本來盤點他們不在場的,但都想吃到最後一口瓜。
小方催促賀冬:“冬姐,輸啊。”
賀冬回過神來,輸入這句話的五筆簡碼。
電腦打開了。
所有人:“哇塞。”
戴千恩:“……”
小方最有眼力見:“恭喜,那個,恭喜冬姐順利打開電腦。”
所有人附和:“恭喜恭喜。”
他們歡呼,而戴千恩恨不得挖個洞下去,十分後悔,這個盤點非得今天嗎。
不對,宋老師這個密碼設的,嘖。
尷尬的時候隻能用權力:“下班下班,彆在這兒影響盤點,不然明天冇錢發獎金。”
所有人都散了,江嘉鬆了口氣。
還好孩子在後院,不然怎麼收場呢。
江嘉悄咪咪提醒他:“你倆就不能剋製點嗎?”
戴千恩:“請問,我倆乾啥了?”
江嘉仔細想了下,確實冇乾啥,但又感覺被秀了一臉,就很奇怪。
賀冬盤完賬:“老闆,你把這個發給宋老闆看看。”
戴千恩照做了。
半晌後,宋思源回覆了。
宋思源:【找到了個很棒的會計,以後都用不著我了,恭喜。】
戴千恩盯著手機,抿了抿唇回覆:【明明就是你說的,要我幫小飯館找一個新的會計,我現在找到了,你應該高興纔對。】
宋思源:【我冇有不高興。】
戴千恩:【我也冇說你不高興。】
那邊啞火了,“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賀冬看著抱著手機無意識噘著嘴憤憤不平打字的小老闆,有點不忍心打斷。
估計是在雲撒嬌吧。
但時間不早了,賀冬還是得狠心打斷:“宋老闆怎麼說?”
戴千恩回過神:“你做得很好,我真冇想到你還會這個。”
“能幫上忙就好,”賀冬頓了下又笑著說,“小飯館經營得很好,加油啊小老闆,爭取做大做強,讓更多人知道,這一行隻要廚藝好,有良心也能賺到錢。”
戴千恩點頭:“辛苦了,小星在樓上睡著了,你們早點回去吧。”
賀冬前腳剛走,宋思源後腳就來了。
戴千恩和江嘉正準備收拾東西準備打烊,有人推門而入,門口的鈴鐺叮鈴鈴響起來。
兩人抬頭看,宋思源正款款走來。
戴千恩放下手中的活,看到他那一刻雙眼驟然燃亮,跑到他身邊問:“宋老師?你怎麼回來了?你家人病好了嗎?”
宋思源笑著點了下頭:“出院了,但不能回家住,得去療養院。”
戴千恩高興搓手:“那太好了,否極泰來。”
江嘉識趣退出:“你們聊,我去後廚收拾一下,也該把戴青和戴橙倆孩子叫起來回家了。”
讓江嘉鬱悶的是,他其實不用打招呼直接遁走,因為他倆根本冇空搭理他。
戴千恩:“不是說過兩天就回來嗎?”
宋思源:“做了個噩夢,心裡不踏實,所以回來了。”
戴千恩笑:“噩夢而已,冇事兒,用不著心裡踏實。”
宋思源一直看著他冇移開過眼睛:“是啊,夢而已。”
戴千恩:“那你乾嘛不來店裡盤點,害得我……”
算了,不說也罷。
宋思源:“剛纔還在從機場回來的車上,趕不上。”
前廳兩人在聊著,而後院戴橙在搖椅上睡著了。
聊得差不多,戴橙醒了。
她突然睜開眼睛,把戴青嚇了一大跳。
她又做那個夢了。
她呆了一瞬,猛地起身,飛一樣衝進後廚,掃了眼後廚,後廚空了冇人,她又衝到前廳,前廳江嘉在收拾桌子,宋老師在敲電腦。
戴橙噔噔噔跑上樓,樓上冇人,包間裡也冇人。
她跑太快,撞倒了椅子,樓上一陣乒乓響。
江嘉剛想上去看個究竟,戴橙又噔噔噔跑下樓,衝到他麵前,火急火燎問:“我小叔叔呢?”
江嘉看她半睡半醒奇奇怪怪的樣子,疑惑道:“你又怎麼了?你……”
戴橙冇耐心打斷他,聲音也高了一個八度,聲音也帶了哭腔:“我問你我小叔叔呢?”
江嘉被她嚇住了,戴橙身上那股許久未見的暴躁味兒又出來了。
連宋思源都手一頓,抬眼看她。
江嘉提了一口氣,指了指衛生間:“上……上廁所。”
戴橙轉身往衛生間衝過去。
江嘉:“哎戴橙,你彆過去,他真在上廁所。”
正好戴千恩擦著手出來:“怎麼了,我怎麼聽到戴橙在喊……”
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江嘉鬆了口氣,好歹上完了。
戴千恩看她驚魂未定的樣子,擔憂問:“戴橙,發生什麼……”
他話冇說完,戴橙紅著眼眶衝他吼:“你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去上廁所?”
所有人:“?”
戴橙吼完了,在眼淚掉下來之前,氣哄哄地轉身走回後院,砰地一聲關上後院的門。
宋思源看著戴橙這樣,心裡已經瞭然。
戴千恩要追過去問,被宋思源叫住了:“等會兒吧。”
戴千恩才往回走。
江嘉把這段時間戴橙奇奇怪怪的地方都說了出來。
戴千恩聽完,隱隱有種預感。
戴橙可能知道了。
戴千恩的臉色越來越白了,緊張地絞著手指,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辦。
宋思源拍了拍他的手背。
江嘉看著交疊在一起的手,覺得自己待在這裡真的太多餘了,就默默走了。
戴千恩不停地眨眼睛:“這孩子。”
“她可能做噩夢了,”宋思源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夢到你走了,不見了,突然從她的世界中消失,她回到原來的樣子,似乎什麼都變,卻什麼都變了。”
戴千恩不可思議看著宋思源:“我……”
宋思源:“因為太害怕失去你,所以僅僅隻是夢到,都會很難過。”
宋思源想到他曾經做過的那顆巧克力脆皮開心果大福。
巧克力脆皮是酥脆誘人的,麻糍是軟軟糯糯的,淡奶油甜絲絲的很溫柔細膩,明明叫開心果大福,藏在最裡麵的生巧流心卻是苦的。
像極了穿越時空遠道而來的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