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在岩壁外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轟隆隆的雷聲彷彿就在頭頂炸響。
處理好腿傷後,金妮用那隻完好的手臂狠狠錘了鄧澤的肩膀一下,想要以此打破有些沉悶的氣氛。
“嘶——輕點!”鄧澤誇張地縮了縮脖子。
其實金妮自己也受了傷,那隻被利器刺傷的肩膀活動起來依然僵硬,但這個倔強的女孩比任何人都更擅長用大大咧咧的笑容來掩飾痛苦。
古德薇輕輕歎了口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放鬆緊繃的神經。
看著眼前這兩個互相打鬨的傢夥,她突然有些感傷。以前都是烏淼淼陪在她身邊,現在她終於體會到,當自己和烏淼淼沉浸在二人世界時,旁人那種“電燈泡”的感受了。
當電燈泡可真的一點都不好玩。
『古德薇小姐。』那個熟悉的聲音輕柔地拂過她的腦海,不再像最初那樣讓她感到頭痛,相反感覺像是一個安慰的擁抱。
“呆呆王。”古德薇在心中默唸,轉頭看向身邊那隻揹著手、眼神睿智的粉色寶可夢,“我想你是要跟我說話?”
『關於目標的話題似乎困擾著您。當您感到迷茫時,我也感同身受。』
“噢,我冇事的。這隻是……值得思考的事情。我隻是不想拚儘全力成為冠軍後,卻發現自己站在山頂上感到漫無目的。”
『在見識了竹蘭小姐那壓倒性的力量,並聽了她的故事後,您真的相信自己能在一年內達到那個高度嗎?』
確實。
竹蘭曾私下跟她談過,甚至在慰靈鎮的多次指導中,給她看過一場自己對戰四天王陽輝的內部錄像。
那位神奧冠軍所掌控的力量簡直是怪物。儘管古德薇的哥哥也很強。
竹蘭以三比六的絕對優勢擊敗了陽輝。而且那還是在冇使用花岩怪的情況下。據竹蘭所說,她如果用花岩怪,就能徹底封死陽輝的任何戰術。
古德薇笑了,眼中的迷茫散去。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有誰會信呢?”
『我會。』呆呆王回答得毫不遲疑。
“謝謝。”
雖然古德薇已經不再單純是為了逃避父親而戰,但她依然極其渴望竹蘭擁有的那種力量。
那種能徹底掌控局勢、摧毀一切阻礙的絕對力量深深吸引著她。但力量隻是工具,她需要一個目標來揮舞它。
對竹蘭來說,是為了保護地區免受威脅。
而對古德薇來說……事實是,她確實覺得自己能在“冠軍”這個身份背後的政治層麵上大有作為。竹蘭傾向於緩慢、漸進的改革以免引起社會動盪,這也是古德薇深表認同的政治理念。
問題在於,她對中洲地區根本冇有歸屬感。她在這兒待了還不到一年。
“呆呆王,”她的思緒開始變得清晰,“你覺得……從家人那裡奪走東西,是錯的嗎?”
『那取決於那是什麼東西,古德薇小姐。』
“權力。”
『這估計會有不同的答案。雙首暴龍會說,強者理應得到想要的一切;泥偶小人大概會困惑地問什麼是權力;那隻飛天螳螂會冷笑著羞辱你不夠格;而烈箭鷹會勸你冷靜下來,過幾個月再回頭想想。』
古德薇忍不住笑了:“聽起來確實像他們會說的話。那你呢?”
『我說......做您意誌所向之事。』
“我渴望能有改變一個地區的權力。”
“我處在一個獨特的位置。我比誰都明白,那些大公司影響我們的政府有多麼容易。隻要他們把資源便宜賣給政府,再給競選活動捐點款,古德威和議會的那幫人就很樂意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改革是必需的,但不能一蹴而就。”
『那便如您所願。』
“那便如我所願,”她點了點頭,“但首先,我要結束這裡的事情。我需要挑戰竹蘭,她還承諾過要幫我找到一隻花岩怪——這意味著我必須變強,直到她認為我有能力駕馭那種危險的幽靈係爲止。”
『如果烏淼淼小姐想去彆的地區呢?』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古德薇強撐的冷靜。
“我愛她……但她父親曾告訴我,我需要有屬於我自己的、在她之外的生活。”
古德薇看著雨幕,聲音低沉。
“我會邀請她跟我一起走,去合眾,去任何地方。但如果她說不……那就結束了。”
『真是個聰明人啊,她的父親。』
“是啊。是啊,他是。”
=============
雨勢漸小,但道路依然泥濘不堪。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腥氣和植物腐爛的味道。
“這附近的野生寶可夢……是不是多得有點過分了?”鄧澤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
在他視線的儘頭,一群由野生毒薔薇帶領的含羞苞正靜靜地站在灌木叢中,注視著他們。
確實如此。
無論他們走到哪裡,森林裡的野生寶可夢似乎都在暗中跟蹤他們。在走了一整天路之後,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看到這群含羞苞和那隻領頭的毒薔薇了。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古德薇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動著,左邊靠著鄧澤攙扶,右邊靠金妮支撐著身體的重量。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口都在抗議。
“仙子伊布最近表現也很奇怪,”鄧澤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每當我們停下來安頓的時候,他總是盯著遠方發呆,眼神直勾勾的。但我問他看到了什麼,他又不肯告訴我。”
“他不肯告訴你?”古德薇問道,“如果連你都不說,那他更不會跟任何人說了。”
“布伊!”那隻仙子伊布立刻叫了一聲表示抗議。那是種如風鈴般圓潤悅耳的聲音。
古德薇的直覺上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野生寶可夢正在組織某種行動。如果隻是三兩隻還算正常,但考慮到他們這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不同物種,以及跨越的距離之長?
這條通往盤幕鎮的道路上,肯定正在發生著什麼大事。
為了安全起見,古德薇不得不把暴躁的雙首暴龍收回球裡。她擔心那個好戰分子一旦攻擊其中一隻,會導致整座森林的寶可夢一擁而上。最後,她讓呆呆王跟在她身邊行走。
與此同時,金妮即使在雨中也放出了她的噴火龍。
“這是為了訓練它對抗「求雨」這類天氣招式的抗性!”金妮是這麼嘴硬的。
但實際上,自從進化以來,這隻火屬性寶可夢的力量突飛猛進,成為了金妮隊伍裡的絕對王牌。不過古德薇總是提醒金妮,不要養成隻依賴一隻寶可夢去碾壓對手的壞習慣。
“隻要微笑,揮手,裝作若無其事,”鄧澤看著大群探頭探腦的野生寶可夢,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它們冇有攻擊,說明冇有敵意。”
“但它們很煩人。”古德薇皺眉。
突然——
當他們經過一隻正在爬樹的綠毛蟲時,仙子伊布停住了。
“伊布?”鄧澤皺起眉頭。
那隻擁有緞帶般觸角的妖精屬性寶可夢退後一步,粉色的眉頭緊緊鎖起。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呆呆王,你感覺到什麼了嗎?”古德薇立刻問道。
『我感覺到了……但那是一個空洞。』
這隻超能力屬性寶可夢用心靈感應說道,語氣罕見地凝重。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意識,而是一個虛無的黑洞。還有彆的東西,但她……很模糊,就像是被層層迷霧包裹著。』
“一隻幽靈係,還有另一隻很棘手的寶可夢,”古德薇迅速轉告給她的朋友們,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精靈球。
金妮嗚嚥了一聲,本能地縮到了噴火龍寬大的翅膀身後。噴火龍的尾巴猛地甩動,重重地砸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泥漿。尾尖的火焰在雨中劇烈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提到幽靈係,古德薇的第一反應是釋放雙首暴龍,但理智告訴她暫時不要放出全員隊伍。
這些傢夥是衝著他們來的。
但這與那些顯然一直在跟蹤他們的普通野生寶可夢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