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出現在古德薇一行麵前的是狙射樹梟。
他就像是從空氣中剝離出來一樣,憑空出現在他們左側,背靠著一棵古樹,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他翅膀內側那鋒利的羽毛箭矢。兜帽下的陰影裡,紅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而第二個……是古德薇從未見過的存在。金妮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的困惑神情。
那是一隻體型修長、色彩夢幻的寶可夢。她漂浮在半空,身體由柔和的藍色和粉色組成,像是穿著一件華麗的長裙。頭頂那如同巨大巫師帽般的觸手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麵容,隻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那、那是……布莉姆溫。”鄧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結結巴巴地低聲警告道,“這是伽勒爾地區的寶可夢……彆出聲!保持安靜!不要驚慌!這東西對情緒極其敏感,如果你慌了,它會立刻攻擊的!”
『幸會,來自遠方的旅行者們。』那個聲音直接在古德薇的腦海中響起。
金妮和她因為呆呆王的關係已經習慣了心靈感應,但鄧澤還是痛苦地退縮了一下,雙手抱住了頭。
『恭喜你們。你們通過了我們測試的第一部分。』
『儘管在我看來,你們身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但你們對我的領地居民表現出了最低限度的體麵與尊重。這就足夠讓你們活下來了。』
古德薇腰間的精靈球劇烈晃動起來。
那是雙首暴龍。
即使隔著精靈球,古德薇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針對眼前這隻妖精係霸主的原始憎恨與戰意。
『管好你的那頭龍。我無法與一個靈魂隻有一半的「虛無眷族」進行心靈感應交流。』
古德薇的腦子瞬間一片混亂。她甚至聽不懂布莉姆溫口中的“虛無眷族”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但生物本能的警報正在瘋狂尖叫——實力懸殊,極度危險。
她顫抖著手,拚命抓向腰間雙首暴龍的精靈球。
“毀滅,回來——!”
但在紅光射出之前,那隻暴躁的龍係寶可夢已經失控了。
雙首暴龍他張開兩張大嘴,紫黑色的能量瞬間彙聚,一股狂暴的「龍之波動」咆哮著轟向了那隻看似柔弱的妖精。
能量波正中目標。
然而,當煙塵散去,布莉姆溫甚至連觸手都冇有抬一下。那股足以粉碎岩石的龍係能量,就像微風拂過山崗一樣,毫髮無傷地從她身上掠過。
『……不知死活。』
那是古德薇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景象。
那隻超能力屬性寶可夢原本精緻如洋娃娃般的臉龐瞬間扭曲了。
那不僅僅是憤怒,而是一種不可名狀的狂怒。她那張櫻桃小嘴猛地撕裂張開,露出了兩排比她整張臉還要長的、密密麻麻的尖牙,如同深淵的入口。
無數粉紅色的熒光粉塵憑空出現在雙首暴龍周圍,如同活物般蜂擁而上,強行鑽進他的鼻孔、喉嚨和肺葉。
雙首暴龍痛苦地抓撓著喉嚨,兩個腦袋同時因為窒息而發紫,連慘叫聲都被堵在了氣管裡。
“把它收回去!快!薇薇!把它收回去啊啊啊!”鄧澤發瘋似的拍打著她的肩膀尖叫。
古德薇如夢初醒,顫抖著按下按鈕。紅光一閃,終於將那隻瀕死的雙首暴龍收回了球裡。
『終於清靜了。』布莉姆溫臉上的恐怖神情瞬間消失,恢複了那副高貴冷豔的模樣。
『你們很走運。通常情況下,對於這種程度的冒犯,我會直接痛下殺手,把你們變成森林裡的肥料。』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鄧澤立刻道歉,“聽著,我們馬上就走,好嗎?絕不停留!雙首暴龍最近正處於進化邊緣,變得越來越好鬥了,我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布莉姆溫冇有理會這個人類男性。
相反,她的目光遊移到了鄧澤腳邊的仙子伊布身上。
『你為什麼保持沉默,我親愛的……小弟弟?』
“布伊……!”那隻妖精屬性寶可夢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了一連串古德薇聽不懂的低沉吠聲。
古德薇從未見過的仙子伊布這個樣子。
仙子伊布通常不會有那麼大的情緒波動,平常的表現甚至可以說是溫文爾雅。
『是嗎。』布莉姆溫似乎聽懂了什麼,『如我所言,我一直在測試你們。但彆擔心,小弟弟。已經有人確保你們可以安全通過這片領地。』
她說完轉向古德薇。
『除非我允許,否則不要在我的麵前釋放你的那頭龍。』
古德薇感覺喉嚨發乾,她隻能機械地點頭:“好……好的。你想把我們怎麼樣?”
『我的要求很簡單。』霸主寶可夢微微漂浮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在你們停留此地期間,我會觀察你們。』
“觀察?”古德薇愣了一下,“所以……你會一直跟著我們?”
『是的。但我不會跟你們說話,也不會乾涉你們。我隻是……在看著。』
“真他媽是個變態偷窺狂……”金妮縮在噴火龍身後,用隻有蚊子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大罵道。
“噓!她能感覺到你的情緒,金妮!”鄧澤嚇得魂飛魄散,“彆找死啊!”
他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邊一直冇說話的狙射樹梟:“那……這隻狙射樹梟呢?”
『我的同伴也會做同樣的事。』
雨依然在下,但那三個年輕的訓練家已經倉惶地收拾好東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重新踏上了泥濘的道路。
當布莉姆溫和狙射樹梟在遠處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麵時,那三個孩子不由自主地頻頻回頭張望。
...........
『當你說你要“測試”他們的時候,我想的可不是這種惡趣味的恐嚇。』狙射樹梟哼了一聲,聲音在心靈感應中顯得有些無奈。
『噢,這就是一個測試。』布莉姆溫漫不經心地回答,『這是一個必要的篩選.測試他們是否配得上那個孩子,以及是否配得上跟隨他們的那些寶可夢。』
『他們是她的朋友。』狙射樹梟提醒道,『如果烏淼淼不認為他們是值得信賴的朋友,她是不會和他們來往的。你太多慮了。』
『她太年輕了,心太軟。人類是善變的生物。我必須親自觀察,用我的眼睛確認。』
『你本來可以像第一天那樣,在不現身的情況下進行暗中觀察的。』
『他們已經通過了那部分的測試。現在我必須看看,當恐懼如影隨形、當我隨時威脅要大開殺戒時……他們會如何表現。隻有在極限的壓力下,靈魂纔會暴露出本質。』
當布莉姆溫和狙射樹梟在遠處跟隨他們時,這三個訓練家不由自主地頻頻回頭張望。對於仙子伊布對她完全缺乏尊重的態度,她不禁感到惱火。
她冇指望那個被人類養大的傢夥懂什麼古老的森林規矩,但至少期待能有類似波克基古那樣的禮貌。
然而,那個小傢夥滿腦子隻在乎他的訓練家。
『那麼,你的評估結果如何?』狙射樹梟問道。
『那個雄性……是最不令人討厭的。他至少表現出了尊重,也知道該如何舉止得體。雖然他不是像烏淼淼那樣的“半妖精”,有一顆善良的心。他極度擔心朋友的安全,並且……哈,有趣。他的腦子裡正在瘋狂製訂計劃。如果我們發動攻擊,他就打算犧牲自己留下來拖延時間,讓另外兩個女生逃跑。即使他可能有點不善言辭,但勇氣可嘉。』
布莉姆溫停頓了一下。
那個男孩的思緒並冇有那麼吵鬨,這讓她感到一絲慰藉。
作為高感知的妖精係,領地內無數野生寶可夢震耳欲聾的思緒時刻都在折磨著她。她曾向烏淼淼描述過這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墜入瘋狂的暴怒深淵。隻有狙射樹梟能把她拉回來。
當然,她已經近一個世紀冇有掉下去了。
布莉姆溫知道如何控製自己。
『那個棕頭髮的女孩恨我。』布莉姆溫輕笑一聲。『她是這三個人中最害怕的一個,但她很擅長偽裝,不讓恐懼表露在臉上。她的表層情緒非常簡單直接——就是純粹的恨。恨我,以及恨我可能對他們做的事。』
『然而,在這層恨意之下,是對朋友安危的極度痛苦和焦慮。這種保護欲的情緒是最響亮的。』
『又一個好苗子。』狙射樹梟哼道,『那最後一個呢?那個和你對峙的女孩。』
『她……很奇怪。』
提到古德薇,布莉姆溫不由地眉頭緊鎖。
『她的思緒是最響亮的——我很少見到思緒如此震耳欲聾、如此混亂的人類。』
『但奇怪的是,她的思緒並不在這裡。』
『她在想一些與當前生死攸關的情況完全無關的事情。一些關於政治、關於權力、關於其他地區的瑣事……也許這是一種為了讓自己不陷入恐慌的潛意識應對機製?』
『不……還有更多。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對她的龍的擔憂,那是對未來的迷茫……』
布莉姆溫睜開眼睛,看著前方那個跛著腳卻依然倔強前行的背影。
『但這三個人有一個共同點。』
『此時此刻,他們內心最強烈的祈願都是一樣的——』
『他們在希望那個叫烏淼淼的朋友,能夠平平安安地通過這片危險的土地,不要遭遇像我們這樣的怪物。』
『很好。確實很好。』
布莉姆溫輕聲說道,語氣中的冰冷消融了不少。
『但這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