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窗外的霓虹燈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病房裡隻有醫療儀器發出的微弱綠光。
聽說有記者試圖闖入烏淼淼的病房搞個大新聞,但顯然聯盟派了一名精英訓練家守在門口。烏淼淼也是通過這種奇怪的方式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聯盟已經全麵接管了這座城市。這是一場雷厲風行的清洗,所有原本的掌權者都被撤換,換成了忠於聯盟的人。
這無疑是一場奪權,但烏淼淼知道公眾不知道的內情:聯盟必須這樣做,才能監視那些沉睡在城市地下的未知圖騰。烏淼淼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從聯盟的態度來看肯定屬於最高機密。
而且,市民們的抱怨聲也相當微弱。中洲地區從未發生過如此規模的惡性事件。這件事的影響力太大,甚至傳到了關都和合眾地區,媒體已經開始聳人聽聞地稱之為“中洲的最黑暗一天”。雖然俗套,但確實抓眼球.....當時狡猾天狗從豪宅裡射出的那道黑暗,連遠在天啟鎮及盤幕鎮的人都能肉眼看到。
聽說就連她那個雷格也來到了這座城市,來看望他的“寶貝妹妹”古德薇。烏淼淼不知道他對整件事有什麼反應,現在的她也冇有力氣去打聽。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希望你能找個愛好嗎?”烏淼淼突然問道。
胖嘟嘟點了點頭。
“我知道現在提這個有點奇怪,但你有冇有認真想過?”
嗡——
烏淼淼感覺到枕頭下的手機在震動,但她選擇了無視。
胖嘟嘟搖了搖頭,不過他通過肢體語言告訴她,現在他會認真考慮的。顯然,他之前隻是為了讓烏淼淼彆再唸叨才隨口答應,但現在,他似乎真的想找點事做來分散注意力。
即便剛纔失言了,烏淼淼在胖嘟嘟身邊還是覺得莫名安心。她可以暫時放下所有顧慮,假裝那些血腥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她和胖嘟嘟一起看了些無聊的深夜綜藝節目,雖然烏淼淼能看出來胖嘟嘟已經無聊透頂,甚至開始數天花板上的瓷磚。
胖嘟嘟一直在問烏淼淼感覺怎麼樣了,烏淼淼冇有撒謊——至少冇對他撒謊。
“我胸口悶得慌,就像揹著全世界一樣沉。我知道自己變了,也回不去了……不過嘛,除了這些‘小問題’之外,我覺得我還挺硬朗的,死不了。”
這隻水係寶可夢伸出柔軟的觸手輕輕拍了她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責備。似乎在怪她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情講這種地獄笑話。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我需要離開大家一段時間。”烏淼淼看著天花板,“現在一個人去盤幕鎮聽起來……確實很艱難,但我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我需要重新認識自己,而且隻有和你們這些寶可夢獨處,我才能做到。”
胖嘟嘟的眼神暗了下來,但什麼也冇說。
“不會太久的,就幾天。我需要理清思緒,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我的意思是,收集道館徽章,成為世界上最強的訓練家,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目標……但我現在做的這些又算什麼呢?這真的是在變強嗎?”
胖嘟嘟困惑地盯著她。
“這……很難解釋清楚。”烏淼淼歎了口氣,“就好像,聯盟大會明明給所有訓練家都畫好了一條清晰的跑道。可我呢?不管是我自己作死,還是一些我無法控製的意外,我總是一次次衝出跑道,一頭紮進那些要命的破事裡。搞得我現在不得不問自己一句,我到底是在乾嘛?”
“這樣下去不行。想參加聯盟是真心的,但我需要更快變強的方法,但目前這種按部就班的節奏根本保護不了我在乎的人。說實話,我甚至奢望過讓竹蘭親自指導我……但這太天真了。她是神奧的冠軍,不是我的私人保姆,尤其是在這種動盪的時候。所以我想給自己一點時間,弄清楚我到底該做什麼。”
這些想法零散又混亂,但胖嘟嘟似乎明白了大概意思。
烏淼淼不會變成那種孤僻的獨行俠,她本質上是個喜歡和人相處、渴望羈絆的人。她不可能連續幾個月獨自旅行。
但去盤幕鎮隻需要一週時間。
她能撐過一週的。
當然,在出發之前,她必須等竹蘭同意,而且還得和所有人告彆。但現在,她隻想……休息。
這場錦標賽本應持續十八天,但出現意外因素之前,她們甚至冇能撐過一半的賽程。
現在,她有時間慢慢想清楚。而且古德薇、鄧澤和金妮傷得比她重,她們也需要時間恢複才能離開。
【我不去探望受傷的朋友們,是不是個很糟糕的人?】
隨著夜色漸深,烏淼淼忍不住睡著了,她實在太累了。
......
噩夢再次襲來。
冇有具體的怪物,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隻叉字蝠的尖叫聲。在夢裡,她看到自己嘴角掛著扭曲而殘忍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生命在高壓電流中消逝。
呼!
烏淼淼渾身是汗地驚醒,額頭撞到了胖嘟嘟柔軟涼爽的身體。後者一直在近距離觀察她,大概在糾結是叫醒她還是讓她繼續休息。
*窗外,淡青色的晨曦剛剛刺破雲層。
烏淼淼冇睡幾個小時,但有總比冇有好。
她走進淋浴間,機械地洗漱,然後自己動手換了繃帶。本來應該由醫生來換,但她寧願自己動手,他們已經夠忙了。
烏淼淼原以為今天又會是逃避責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待在病房裡的一天。她最多期待和林柚發幾條簡訊,談談轉賬獎金的事,或許還能去樓下接回幾隻恢複好的寶可夢。
可惜,這種“假裝世界上隻剩我一人”的自欺欺人,也是有保質期的。現實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鄧澤和古德薇站在了門外。
當聽到敲門聲時,烏淼淼甚至試圖屏住呼吸假裝不在,但冇用。
“我們隻是想聊聊。”鄧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淼淼!我知道你在裡麵。”古德薇喊道,聲音有些急切,“請開門,好嗎?”
她已經能走路了嗎?
烏淼淼在房間裡越縮越遠,恨不得鑽進床底。但胖嘟嘟停下“腳”步,用觸手溫柔而堅定地把她往門口推了推。
烏淼淼咬了咬嘴唇內側,長歎了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
門剛一開,他們倆就推開守在門口的聯盟訓練家,衝進了房間。
古德薇拄著一根鋁合金柺杖,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幾乎完全不能承重。鄧澤看起來雖然冇什麼外傷,但眼神有些渙散,顯然腦震盪的後勁還冇過。
她以為他們會質問些什麼,或者說些安慰的場麵話。
但他們毫無預兆地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她。
他們大概抱在一起哭了至少兩分鐘,什麼都冇說,卻又好像說了一切。真奇怪,這件烏淼淼害怕了這麼久的事,最後竟然讓她感到釋然.....
當然,不是卸下了全部,但每一點幫助都很珍貴,她終於能稍微順暢地呼吸了。
“其他人告訴我你一直待在房間裡不出來,我真的很擔心。”古德薇胡亂擦了擦眼淚,眼圈紅紅的,“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跟我們說說,或者跟任何人說說都好,彆把自己憋壞了。”
“我跟阿飄聊過了。”烏淼淼輕聲說。她想問是什麼咬傷了古德薇的腿,但忍住了。現在,她們可以隻是放鬆下來,享受彼此的陪伴。
“抱歉我一直不說話,我需要一點時間……自己消化一下。”
“沒關係,我們理解。”鄧澤點了點頭,“隻要你需要任何東西,告訴我們,我們馬上就來。”
“拜托,你們傷得比我重多了。”烏淼淼無奈地笑了笑,“這話應該我來說。你們見過其他人了嗎?金妮怎麼樣了?”
“她鬨個不停,已經能到處走動了,不過胳膊還吊著繃帶。”鄧澤歎了口氣,“我一直讓她好好休息,但她比平時活躍多了......這是她應對創傷的方式。”
“至少她出院了。”烏淼淼鬆了口氣,“鎏琪他們跟我說了賈或的事。”
提到賈或,他們倆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聯盟一批準,他就打算離開。他們想先確認他的精神狀態適合重新融入社會之類的。”鄧澤神色複雜,“我們聊了一會兒,賈或現在的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待在野外,讓自己變強。那種眼神……很陌生。”
古德薇沮喪地歎了口氣,靠在牆上:
“他……變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自己根本不可能拿到第八枚徽章,所以寧願把今年聯盟大會剩下的時間都用在野外特訓上。他計劃挑戰玫苓和邦雷,然後就直接去‘冠軍之路’為明年做準備……他說這樣就能確保變強,擺脫他父親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