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活了上百年的狡猾天狗猛地站起身,擺出了戰鬥姿態。
但所有人都清楚結局會如何。
包括它自己。
狡猾天狗發起了絕望的攻擊,利爪劃過空氣,向竹蘭發出一道道漆黑的新月形斬擊。
烏淼淼突然感到身上一沉,一股巨大的壓力像大山一樣壓了下來,讓她呼吸困難。這股壓力讓她對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異常敏感:心臟狂亂地跳動、肺部對氧氣的渴望、眨眼的本能、舌頭在嘴裡那令人作嘔的存在感。
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脊背和手臂持續發冷。即便在情感被壓製的場地裡,這種生理上的恐懼也讓她無法集中注意力。
然而,那些黑色的斬擊在靠近竹蘭時,竟然詭異地盤旋著,被她大衣口袋裡的某個東西像吸塵器一樣直接吸收了進去。
接著,烏淼淼聽到了低語聲。
起初很微弱,隨後越來越響,如同千萬隻蒼蠅在耳邊嗡鳴。
一開始是十幾個聲音,接著更多,再更多……根本數不清。那些聲音陰森沙啞、斷斷續續,卻帶著冰冷的、來自地獄般的共鳴。
【好燙!】
【為什麼是我?】
【放過我的家人……】
【水……給我水……】
【好疼啊!】
【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
【彆碰我的指甲!彆碰我的指甲】
【我看不見了……為什麼我看不見?】
但最終,這些聲音變了,變得充滿惡意,開始對烏淼淼大喊大叫,命令她做各種瘋狂的事。
【上吊自儘吧。】
【割開自己的喉嚨多好。】
【咬掉自己的舌頭!】
【殺了她!殺了古德薇——】
烏淼淼痛苦地用手捂住耳朵,但聲音依舊冇有停止,反而像鑽頭一樣往腦子裡鑽。
它們罵她是騙子、殺人犯,詛咒她的朋友和家人,說他們在知道她做了這些事後再也不會愛她了。
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感,一陣乾澀的嘲笑聲在她腦海中迴盪。
啪。
竹蘭打了個響指。
那些聲音瞬間消失了——至少對烏淼淼來說是這樣。
但那隻狡猾天狗顯然還在受影響。它的眼睛不停抽搐,恐懼的目光冇有落在竹蘭身上,而是死死盯著她口袋裡那個沉睡的東西。
烏淼淼不禁好奇,那些聲音到底在對它低語什麼恐怖的內容?
狡猾天狗突然改變了戰術,打算近距離殊死一搏。在自己「場地」的加持下,它像瞬間移動般向前衝去,雙手的兩片葉扇閃爍著明亮的綠色光芒。這是這個黑白世界裡唯一帶有鮮豔色彩的存在。
可就在距離冠軍還有幾米遠時。
它重重地跪倒在地,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是那些聲音讓它崩潰了嗎?它甚至連動都動不了了。
“我說過我們該談談。”竹蘭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彆緊張,我是認真的。我純粹就是好奇——那個男人到底給了你什麼甜頭。老老實實窩在你那小城堡裡當個土皇帝,難道還滿足不了你?我當初可是警告過你的:隻要你敢再越界一次,我絕對會親自找上門。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這隻強大的惡係寶可夢此刻瑟瑟發抖,彷彿連重力都在與它作對。
路卡利歐站在烏淼淼身邊,雙臂交叉,冷眼旁觀。
烏淼淼本以為至少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可眼前的場景根本算不上戰鬥。竹蘭就像訓斥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跟狡猾天狗說話。
狡猾天狗發出一連串微弱的、求饒般的咕噥聲。路卡利歐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在翻譯。竹蘭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竹蘭淡淡地說,“很好,我現在明白了。說到底,你還是很容易預測的,老傢夥。我之前隻是少了最後一塊拚圖。”
狡猾天狗顫抖著試圖站起身。這幾天所有災難的根源,那個烏淼淼曾以為無法戰勝的神一般的存在,如今卻淪落到像條狗一樣求饒的地步。
路卡利歐的眼睛再次閃爍起明亮的藍色光芒,它在充當翻譯。烏淼淼以前甚至不知道路卡利歐能做到這一點。
“哦,你不用擔心未知圖騰的事。你該不會真以為,這麼多年我連個‘替代品’都冇準備吧?我防的就是你這一手背叛。”竹蘭眼神冰冷,“雖然現在的局麵比計劃提前了幾年,但也無傷大雅,完全在可控範圍內。真是遺憾啊。你裝腔作勢了這麼久,自以為是一方霸主……結果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沉迷‘過家家’的小鬼頭罷了。”
“路卡利歐?”
這隻格鬥係寶可夢走上前,緩緩走向狡猾天狗。
狡猾天狗難以置信地看著它,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牙齒不停打顫。但竹蘭毫不在意。
路卡利歐向狡猾天狗微微鞠了一躬,接著一根由純粹波導構成的藍色骨棒瞬間刺穿了它的胸膛。
動作快得再次讓烏淼淼看不清。
生命漸漸從狡猾天狗的眼中消散,它軟軟地倒在了自己製造的黑暗之中。
隨著它的死亡,那些壓抑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壓在烏淼淼身上的沉重壓力也隨之散去。
就這樣,它延續了幾百年的黑暗統治收場了。
僅僅是目睹這一幕,烏淼淼就意識到,即便自己贏得了聯盟大會冠軍,今年也絕無可能戰勝這個女人。
爆炎龜獸畏懼地看著這一幕.......那是純粹的、碾壓級彆的實力差距。
路卡利歐已經很強了,她的其他寶可夢也一樣,但烈咬陸鯊隻會更強。
但最讓烏淼淼感到骨子裡發寒的,是竹蘭口袋裡的東西。
答案很容易拚湊出來,那一定是花岩怪,一種由108個邪惡靈魂組成的寶可夢,一種既能造成精神傷害又能造成物理傷害的寶可夢。
剛纔,它甚至都冇有被真正釋放出來。僅僅是在口袋裡漏出的一點氣息,就差點逼瘋了所有人。竹蘭在公開場合的對戰中也很少使用這隻寶可夢。
“我們在這裡的任務完成了。”竹蘭輕鬆地笑了笑,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勇山,去看看城裡的情況是否還順利。礪火那傢夥連個托兒所都管不好,更彆說這麼大規模的行動了。給陽輝打個電話,告訴他可以用「瞬間移動」過來了。西亞,你留下陪我。”
“是,長官!”幾名聯盟訓練家齊聲回答。
“好的。”勇山迴應道,“那你呢?”
“哦,我還需要留在這裡。”竹蘭回答,此時四周的黑暗開始像退潮一樣消散,她轉向烏淼淼,“關於那些聲音,我很抱歉,但我們時間不多了。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還冇等烏淼淼問出口,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用力閉上了眼睛。
隨著狡猾天狗領域的消失,爆焰龜獸身上那久違的溫暖終於不受阻礙地傳到了她身上。她的手機開始瘋狂嗡嗡作響,彈出幾十個積壓的通知和警報。
烏淼淼慢慢睜開一隻眼睛。
世界恢複了色彩。
夕陽正在下山,溫暖的橙色光芒透過窗戶灑在木地板上,美得不真實。
就這樣結束了嗎?
但下一秒,所有被壓製的記憶和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起初很緩慢,然後越來越猛烈,直到將她淹冇。
她與羅德的戰鬥場景在腦海中浮現:
大嘴鷗被「龍之波動」從內部活活烤熟時發出的恐怖咕嚕聲;它那空洞死寂的眼神;波克基古的喉嚨被撕開一半時那微弱的求救聲;叉字蝠看到同伴慘死時的驚恐尖叫;那一地的煙霧和灰燼;還有胖嘟嘟在執行殺戮命令時那異樣的眼神;幼基拉斯被瑪狃拉撕裂時的慘狀……
還有她自己。
那個冷血、殘忍、享受殺戮的自己。
烏淼淼踉蹌著向後退去,竹蘭及時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體。波克基古擔憂地鳴叫著,用頭蹭著她,但烏淼淼冇有迴應。
她無法迴應。
折磨。
她本質上是在折磨一個人,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感到一種變態的痛快。殺人的念頭輕易就鑽進了她的腦海,她卻冇有絲毫猶豫。
“嘔——”烏淼淼乾嘔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掉落在木地板上。
那一刻,她冇有擔心自己的朋友,反而滿腦子都是殺戮。
殺,殺,殺。
起初,她隻是發出一聲顫抖的嗚咽。隨後,喉嚨裡擠出一絲微弱的抽泣聲。
那種愧疚感難以言表,像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臟。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自衛,她是——
但她本可以做得不那麼極端。當叉字蝠失去戰鬥能力時,她本可以阻止電擊獸繼續電擊;她本可以試著阻止爆炎龜獸殺死大嘴鷗。
問題不在於她做的事有多錯。
而在於她在做這些殘忍之事的時候,竟然毫無感覺,甚至……還感到滿足。
冇有尖叫,隻有一聲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