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苦,對吧?”竹蘭歎了口氣。
“我們來的路上,看到了羅德那些失去戰鬥能力的寶可夢。殘肢、燒焦的痕跡……當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時,我就猜到發生了什麼。第一次總是最難熬的。”
第一次?
不會有第二次了!絕對不會!
烏淼淼想大聲反駁,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能死死盯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把嘴唇咬得生疼。
爆焰龜獸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為,甚至不在意她的所作所為。那隻龍係寶可夢長長地歎了口氣,無所謂地聳聳肩。
波克基古則一直試圖安慰她,說他們隻是在自衛,那是冇辦法的事。
波克基古是對的。
但那股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心頭的愧疚感,卻絲毫冇有減退。
“你當時受到了狡猾天狗領域的影響……但不僅如此。”竹蘭看了一眼波克基古,“你的精神狀態有些……異常。”
“我……”
烏淼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經曆了這些血腥與殘忍,她該如何麵對父親?如何麵對那些把她當英雄的朋友們?如何麵對古德薇?
“我們會在這裡待一會兒。”竹蘭說道,“我在慰靈鎮還有些公務要處理,而且我得先把你和你的寶可夢送到中心去。警察會在那邊對你進行例行問詢。如果可以的話,今晚晚些時候我還需要私下和你談談。”
“我……我的朋友們呢?”烏淼淼終於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你的小隊?抱歉,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畢竟我們也是剛剛趕到。”竹蘭安撫道,“不過我聽說鄧澤已經安全回到寶可夢中心了。聯盟的搜救隊正在這一帶巡邏,其他人很快也會被找到的。”
兩分鐘後,一直沉默的路卡利歐突然轉頭,通過波導對竹蘭說了些什麼。
竹蘭點了點頭,再次看向烏淼淼。烏淼淼正快速眨著眼睛,拚命試圖把眼眶裡的淚水憋回去。
“你總是這麼儘職儘責,不是嗎?”竹蘭似乎是在對烏淼淼說,又像是在對彆人說。“西亞,帶我們回慰靈鎮。用「瞬間移動」先把這孩子送到中心。麻煩你先把寶可夢都收回來,好嗎?”
烏淼淼虛弱地舉起精靈球,紅光閃過,收回了爆炎龜獸和波克基古。
那位叫西亞的聯盟訓練家派出了一隻天然鳥。還冇等烏淼淼眨完眼,周圍的景色已經變了。
原本陰森的豪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燈火通明的寶可夢中心大門。隻是這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傷員和奔跑的訓練家。街道兩旁滿是戰鬥留下的焦痕和碎石,中心的一扇自動門甚至完全被撞飛了,半懸在門框上。
狡猾天狗的「場地」雖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傷疤觸目驚心。
一瞬間,天然鳥帶著竹蘭消失了,隨後又獨自折返,出現在它的訓練家身邊。西亞帶著烏淼淼找到了一位忙得腳不沾地的喬伊小姐。
在收下了除胖嘟嘟之外的所有重傷寶可夢後,喬伊小姐把烏淼淼轉交給了一位人類醫生。
雖然她腰上的傷口經過處理已經冇什麼大礙,但醫生還是堅持讓她留院觀察至少一天,以防有什麼暗傷。烏淼淼冇有啥意見,此時醫生的話在她聽來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糊又不真實。
即便理智告訴她,為了生存,那些殺戮都是必要的……這本身就已經很難接受了……或許她本來就無法阻止暴怒的爆炎龜獸,但那隻被電成焦炭的叉字蝠……還有那些折磨羅德時的快感……
她一定是哪裡壞掉了。
像是某個精密的零件鬆動了,她的本質裡混入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作為訓練家的旅程真的把她改變了這麼多嗎?這確實有可能,但竹蘭剛纔提到的“彆的因素”……除了狡猾天狗的領域,還有什麼東西在影響她?
手機群聊裡開始陸陸續續跳出訊息,大家都在報平安。
萬幸,冇有人死亡。
但代價依然慘重。
鎏琪、芙悅和米菈安然無恙,但鄧澤在戰鬥中得了腦震盪,古德薇的腿傷得很重,據說骨頭都露出來了。烏淼淼忍不住感到擔心,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抗拒去見古德薇……至少在做了那些事之後,她覺得自己臟得無法麵對自己的愛人了。
金妮在被「惡係場地」傳送走那一刻,被一記毫無防備的流彈擊穿了肩膀。
而賈或的情況……最複雜。他的混混鱷為了保護他,把他強行埋在地下避難,而他的其他寶可夢則在地麵上拚死對抗襲擊者。
這導致賈或過度暴露在濃鬱的惡係能量中。雖然世界已經恢複正常,但他仍會在未來幾個月裡遭受嚴重的後遺症。醫生也不確定具體會持續多久,據說他現在已經喪失了味覺……
但除了身體上的傷痛,還有一種更沉重的東西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那就是愧疚。
從群裡大家都刻意迴避談論發生過的事,隻匆匆提及傷勢就能看出來。冇有人願意回憶自己在那個剝奪情感的「惡係場地」裡做了什麼。
烏淼淼也給父母發了條訊息報平安,他們一直為她擔心得要命。但她甚至冇有力氣打字詳細說明,隻能發個簡單的表情包敷衍過去。
夜深了。
烏淼淼想要睡覺,耳邊卻隻迴盪著那隻叉字蝠臨死前的尖叫聲。
命運真是諷刺,蝙蝠類寶可夢再次讓她徹夜難眠,卻是因為完全不同的原因。
現在的她,揹負著沉重的愧疚。
烏淼淼就那樣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聯盟的人正在慢慢讓慰靈鎮恢複秩序,直到第一位警察推門而入。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她有些驚訝,是那名叫“帥”的國際刑警。不過這次他是一人前來的。
“晚上好,烏淼淼小姐。很抱歉在這種艱難的時刻還要打擾你,但我需要開門見山。”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拿出一個錄音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烏淼淼點了點頭,眼神躲閃。
【彆看著我。求你了,彆用那種審視犯人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們就從頭說起吧。我們瞭解到那隻狡猾天狗之所以專門針對你們小隊,是因為你們在錦標賽期間進行的深入調查。你能回憶一下當時的具體經曆嗎?”
“我……我能……”她的聲音在發抖。
烏淼淼不想談論這件事,尤其不想談論和羅德的那場戰鬥。她敢肯定,一旦說出真相,這位正義的國際警察一定會把她當成變態殺人狂看待。
或許她本來就是……
“那我們先換個話題吧。”帥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牴觸,體貼地停頓了一下。
接下來,烏淼淼儘自己所能,避重就輕地把一切都解釋了一遍。她重點講述了與歐吉和歐恩的戰鬥,還有和歐蘭的那段對話。
帥對這段關於冥土的對話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畢竟他們對冥土這個神秘人物瞭解不多,而深入瞭解他的想法,對聯盟和國際警察來說都是無價的情報。
“對不起。如果當時我冇有和歐蘭廢話,而是想辦法直接堵住他的嘴……或許他就不會自殺了……”
“彆這麼想。你已經做得遠超預期了。你今天拯救了無數人,烏淼淼小姐。如果那隻狡猾天狗的「場地」再持續下去,誰知道會有多少人喪命?”
她點了點頭,但心裡清楚這隻是安慰。
【他在評判我,對吧?所有人都在評判我。】
“對不起。”她低著頭又重複了一遍。
帥皺起了眉頭,剛想說什麼,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