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清晨八點。林麗芳在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和輕微的頭暈中悠悠轉醒。意識如同沉船被打撈,緩緩浮出水麵。首先感受到的,是覆蓋在自己腰間那條堅實有力的臂膀,以及背後緊貼著的、溫暖而充滿安全感的胸膛。江濤沉穩均勻的呼吸,帶著令人安心的節奏,輕輕拂過她後頸裸露的肌膚。
她微微動了一下,薄被順勢滑落至腰間。清晨微涼的空氣拂過肌膚,帶來一絲清醒的戰栗。低頭一看,自己竟是一絲不掛!昨夜參加聚會前精心穿上的那條鵝黃色連衣裙早已不見蹤影,身上清爽乾淨,隻有被子裡殘留的、屬於兩人之間特有的、混合了沐浴露清香的、淡淡的親昵氣息。
記憶如同拚圖碎片,迅速在腦海中拚接。昨晚散場時的眩暈、江濤寬闊溫暖的後背、父母客廳裡溫暖的燈光、還有那細緻入微、帶著無限剋製與溫柔的擦拭……。
心湖彷彿被投入一顆滾燙的石子,暖意洶湧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挪開江濤的手臂起身,卻驚動了他。
“嗯…醒了?”江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手臂卻下意識地收緊了,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頭還暈嗎?”
“好多了…”林麗芳的聲音悶悶的“…昨晚…謝謝。”
“傻瓜。”江濤低笑,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快起來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他意有所指地低語,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
林麗芳她趕緊掙脫他的懷抱:“我…我先去洗頭洗澡!”話音未落,人赤裸著身體跳下床,光著腳飛快地溜進了浴室。
“嘩啦啦——”
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林麗芳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漫過全身,洗去昨夜殘留的酒氣和最後一絲迷濛。宿醉帶來的輕微不適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煥發出的清爽與活力。
洗去一身疲憊,她站在梳妝鏡前。鏡麵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映照出清晰的人影。
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後,髮梢滴著水珠。一張清麗的臉龐在水汽散去後完整呈現。經過一夜安眠和細緻照料,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健康通透的光澤,白皙緊緻,毫無熬夜和宿醉的憔悴痕跡。眼眸清亮有神,彷彿蘊藏著晨曦的微光。唇瓣是自然的粉潤色澤,微微抿著時,唇角帶著一絲歲月沉澱下的、知性而從容的弧度。剛洗完澡的臉頰還帶著被熱氣蒸騰出的淡淡紅暈,更添幾分嬌豔。
林麗芳定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前的女子,二十六歲的年紀,正是褪去青澀、綻放成熟風韻的絕佳年華。身材勻稱窈窕,肌膚飽滿緊緻,眼神明亮自信,渾身散發著一種被時光和幸福滋養出來的、難以言喻的魅力。比之十八歲時純粹的青春飛揚,此刻的她,更多了一種沉澱下來的韻味。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觸鏡麵中自己的臉頰,指尖感受到的是真實的、充滿彈性的觸感。一種強烈的、近乎貪婪的念頭突然攫住了她:
“真想…永遠留住此刻的模樣啊…”
青春易逝,紅顏易老。她想起了昨晚聚會上那些略顯疲憊滄桑的女同學的麵孔,想起了父母鬢角日益增多的白髮。一股深深的眷戀和不捨,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心頭。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水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冰冷的洗手檯上,碎裂開來,如同那無法握在掌心的時光。鏡中的容顏再美,也終究是鏡花水月,終將逝去。她清晰地感受到歲月流逝的殘酷與不可逆。
然而,這份對青春的挽留並非出於膚淺的虛榮。她愛自己此刻的美好,更愛這美好年華裡。她渴望在最好的時光裡,去體驗最完整的人生——包括婚姻,包括孕育新的生命。這份渴望,因為對時光流逝的恐懼,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和迫切。看著鏡中依然明媚動人的自己,昨夜晚餐時閃過的那個“抓緊”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微妙的悵惘壓入心底。拿起吹風機,暖風伴隨著轟鳴聲拂過濕發,水汽蒸騰中,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既然時光留不住,那就在力所能及之時,儘情綻放,不留遺憾!
吹乾長髮,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林麗芳走出臥室。客廳裡,王秀芬和林堅強已經吃過早餐,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
“爸,媽,早!”林麗芳走過去,挨著王秀芬坐下。
“早。芳芳今天氣色真好,一點看不出昨晚喝多了。”王秀芬仔細打量著女兒,滿意地點點頭。
“小江照顧得好唄。”林堅強笑著插了一句。
林麗芳臉一紅,岔開話題:“爸媽,明天…我和江濤就回廣州了。”
這句話出口,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歸期已定,王秀芬的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捨。
“這麼急?”她下意識地問。
“嗯,”林麗芳點點頭,語氣帶著安撫,“假期用完了,公司那邊事情也多。”她頓了頓,臉上揚起輕鬆的笑容,“不過現在方便多了!我們有車,想你們了,週末抽個時間就能開回來!幾百公裡而已,比坐火車快多了!”
這番話並非敷衍。有了車,地域上的距離感確實被大大拉近了。王秀芬和林堅強想到女兒如今的經濟能力,想到那輛嶄新的轎車,再想到廣州那個已經安下的“小家”,那份離彆的愁緒被沖淡了不少。
“那倒也是。”王秀芬釋然地笑了,拍了拍女兒的手,“工作要緊。”語氣裡是理解,是欣慰,也帶著對女兒獨立生活的驕傲。
“明天回去開車小心點,注意安全。”林堅強放下報紙,叮囑道,“彆趕時間。”
“知道啦爸!”林麗芳笑著應道。
臨近十點,次臥的門纔再次被推開。江濤睡到自然醒,精神飽滿地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點慵懶的帥氣。
“叔叔阿姨早!芳芳早!”他笑著打招呼。
“才起啊小江?”王秀芬打趣道,“早飯在鍋裡溫著呢。”
“馬上吃!”江濤笑著撓撓頭,快速洗漱完畢,去廚房解決了早餐。
離彆在即,卻冇有太多傷感的情緒,反而充滿了對未來隨時能再聚的篤定和輕鬆。這份輕鬆,是經濟基礎提升帶來的底氣。
林麗芳提議:“爸媽,中午我們出去吃吧?我請客!”
“哎,在家隨便吃點就行,出去多破費。”王秀芬習慣性地推辭。
“不行!”林麗芳態度堅決,帶著點小女兒撒嬌的意味,“明天就要走了,這頓必須出去吃好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濤,“而且,我們要吃平常不常吃的!去吃海鮮大餐怎麼樣?”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江濤的積極響應:“好主意!叔叔阿姨,市區應該有大一點的海鮮酒樓!”。
江濤開車,載著林麗芳和她的父母,很快抵達了市區一家規模頗大的海鮮酒樓。巨大的玻璃海鮮池裡,各種生猛海鮮在清澈的水中遊弋,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服務員引領四人到一間安靜的包間落座。林麗芳拿過菜單,先詢問父母的喜好。
“爸,媽,你們想吃什麼?”
王秀芬和林堅強看著菜單上那些價格不菲的海鮮,都有些猶豫:“都行,都行,你們看著點,彆點太貴的…”
林麗芳瞭然一笑,不再勉強父母做選擇。她回憶著父母的飲食習慣,熟練地點了幾樣:
“清蒸多寶魚(刺少肉嫩),爸媽愛吃;白灼基圍蝦(鮮甜原味);蒜蓉粉絲蒸扇貝(經典不會錯);再來個薑蔥炒蟹(香口下飯)…”每一樣都兼顧了口味和口感,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點完這些,林麗芳把菜單遞給身旁的江濤:“濤,你看看還想吃什麼?”
江濤的目光掃過菜單,直接落在了“澳洲大龍蝦”那一欄。他幾乎冇有猶豫,指著那圖片對服務員說:“這個,來兩隻,芝士焗。”。
“兩隻?”連服務員都微微驚訝了一下,確認道。
“嗯,兩隻。”江濤肯定地點點頭。
林麗芳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江濤,壓低聲音道:“喂!江大少!你請客點這麼貴的?!”語氣帶著嗔怪,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和甜蜜。她知道他大方,但也冇想到這麼“豪橫”。
江濤側過臉,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笑意拂過:“是啊,我請客。”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林麗芳耳中,“說好了你請爸媽,我負責點我想吃的,不行嗎?”。
林麗芳被他這理直氣壯又帶著點無賴的樣子逗笑了,粉拳輕輕錘了他一下:“行行行,江大少闊氣!”心裡卻如同喝了蜜糖水。她知道,他點的哪裡是他“想吃的”?分明是點給她的父母、點給她吃的!
海鮮陸續上桌。清蒸多寶魚肉質雪白細嫩,白灼基圍蝦紅豔誘人,扇貝蒜香撲鼻,炒蟹膏黃肥美……每一道都新鮮美味,引得王秀芬和林堅強讚不絕口。
當兩隻碩大的、色澤金紅、覆蓋著濃鬱芝士的澳洲大龍蝦被端上桌時,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那誘人的香氣和霸氣的賣相,讓老兩口都看得有些直了眼。
“哎呀,這…這也太大了!太破費了!”王秀芬看著那兩隻龍蝦,又是心疼又是高興。
“叔叔阿姨,嚐嚐看,趁熱纔好吃。”江濤笑著拿起公筷,熟練地將龍蝦肉從厚厚的芝士下剝離出來,分彆夾到王秀芬和林堅強的碗裡,然後又挑了一塊最大最飽滿的,放到了林麗芳麵前的碟子裡。
“你多吃點。”他低聲對林麗芳說,眼神溫柔。
林麗芳嘴角含笑,夾起那塊裹著濃鬱芝士、雪白Q彈的龍蝦肉送入口中。鮮、甜、彈、潤,混合著芝士的濃香,在舌尖完美地融合爆炸,美味得讓人眯起眼睛。
王秀芬和林堅強嘗過後,也是連連稱讚:“好吃!真是鮮!”
看著父母吃得開心,林麗芳心裡的滿足感油然而生。更讓她心頭暖融的是江濤那看似隨意、實則細心的照顧。他一直在留意大家的口味,適時地轉動轉盤,添茶倒水,將蝦蟹剝好分給長輩和她。那份自然而然的體貼,流暢得彷彿已融入骨血。
不出江濤所料,這芝士焗龍蝦成為了整頓飯最受歡迎的一道菜。那濃鬱獨特的香氣和鮮甜彈牙的口感,讓嘗慣了家常滋味的王秀芬和林堅強都讚不絕口,筷子頻頻伸向那兩隻巨大的龍蝦殼。林麗芳也吃得眉眼彎彎。
很快,兩隻碩大的龍蝦已被分食得隻剩下了漂亮的殼子。
江濤看著大家意猶未儘的表情,尤其是林麗芳舔了舔嘴角那一點芝士殘留的滿足模樣,心中一動,故意揚了揚下巴,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問:
“怎麼樣?要不要…再點多一隻?”。
“噗——”正在喝茶的林堅強差點嗆到。
王秀芬連忙擺手:“哎呀不行不行!夠了夠了!這都吃撐了!”她摸著肚子,一臉滿足又無奈。
林麗芳也嗔怪地瞪了江濤一眼,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江大少,你是要把我們當豬喂嗎?”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這頓飯,不僅吃得其樂融融,更讓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江濤對自己、對自己家人的那份發自內心的好。讓她心頭如同被暖陽包裹,踏實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