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台把謝宴西罵得狗血淋頭
陸菀菀歇息了一日,腿上的傷口緩和了些,稍微能走動了。
回京這日,陸府的車馬剛駛入官道,便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
林心柔掀開錦簾一角,轉頭笑道:“小妹如今也成了京城紅人了。”
“大嫂又笑我。”陸菀菀撚著腰間玉佩的流蘇,輕拍了她一下。
“哪是笑你。”林心柔眼中閃著促狹的光,“百願河上那數盞琉璃花燈,可是讓滿京城的姑娘都紅了眼,更彆說謝督主癡戀你十年的佳話,如今連市井小兒都會唱‘嫁人當嫁謝郎君’了。”
陸菀菀不由輕笑出聲。
那夜百願河雖清了場,卻擋不住後來人的口耳相傳,琉璃燈影映河麵的盛景,配上謝宴西十年如一日的深情,簡直比最精彩的話本還要引人入勝。
誰能想到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督主,竟會因一段癡情佳話成為京中少女的夢中良人?
尤其在這人儘皆知的感情下,還有孟婉這個曾針對陷害她的“惡人”被東廠收監,竟叫一些人更激動了許多——除了氣得見人就罵的禦史台。
從前陸菀菀看話本時也看到過這樣的橋段,那時她總覺得覆滅於主角情愛下的人很無辜,可如今輪到孟婉,她隻覺得……乾得漂亮。
林心柔說得興起,又歎了口氣:“可恨陸長風是個木頭……我也想要琉璃花燈!”
外頭策馬的陸長風再次無奈:“我聽得到。”
頓了頓,他又討好地補充:“想要琉璃花燈還不簡單?我回去就給你買,我們一塊去護城河邊放。”
林心柔瞬間豎起柳眉:“你哪來的錢?”
“……”
陸菀菀差點就笑出聲了。
她忙用帕子掩住唇角,瞥向車外的陸長風。
後者臉色僵硬地回:“這幾日在獵場……給人畫像賺的。”
“賺了錢不上交,想藏著乾嘛?”
陸長風也不辯解,默默從袖中暗袋取出幾張銀票,長歎一聲遞了過去。
林心柔數了數,冷哼一聲:“還真不少啊,我說你前幾日怎麼總往獵場跑,我還當是去看我騎射的英姿……”原來是去畫彆人的英姿!
陸菀菀笑道:“大哥妙筆丹青,多的是人找他求畫呢,恭喜大嫂又添一筆進項!”
林心柔這才轉笑,爽快地數了一半錢塞給她:“拿去花吧。”
足足一千兩!
“大嫂怎麼這麼好!”陸菀菀抱著她,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大哥能娶到你,真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咱們家有大嫂在,更是祖上積德!你怎麼就不是我媳婦兒呢……”
林心柔被哄得心花怒放,又抽出幾張銀票塞過去。
陸長風望著車內其樂融融的姑嫂兩人,恍惚間又想起以前。
那時他還是個未婚的翩翩少年,滿京皆讚,人生一大夢想就是娶個溫柔賢淑的妻子,與她舉案齊眉,恰遇林心柔隨父進京述職,那時的她端莊極了,在路邊給乞丐遞包子時的溫柔叫他怦然心動,認定這就是相伴一生的人,當即回家央父母提親。
可婚後的生活,與他想象中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乾。
端莊賢淑的嬌妻轉眼成了能挽弓射雁的女中豪傑,叫他日日如履薄冰,苟活求生。
他真傻。
將門怎麼可能養得出淑女呢。
——她倒是有溫柔的時候,卻全都給了陸菀菀,搞得這個媳婦兒活像是給陸菀菀娶的。
而他……就此從瀟灑到可以一擲千金的公子哥淪落成兜裡錢永遠不會超過十兩的窮鬼。
思及此,他又長歎一聲。
這邊,林心柔正對陸菀菀叮囑:“大嫂的手段你學著點,男人有錢就容易生事,平日裡給些散碎銀子便罷,大錢一定要攥在自己手裡!”
“要是對方不從呢?”
“那就打到他從!”
說罷,林心柔猛地想起謝宴西那據說大楚境內無人可敵的高深內功,沉默一瞬。
要是陸菀菀真嫁給他……
她瞥了眼陸菀菀的細胳膊細腿,改口道:“算了,咱家有的是錢,不稀罕他的,你大哥也能賺錢,大嫂拿他的錢養你!”
陸菀菀有點感動:“大嫂真好。”
林心柔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午膳時,謝宴西親自送來了一堆色香味俱全的菜。
林心柔麵露驚恐,小聲道:“這……是禦膳吧?”
“禦膳房的食材多,本督便叫他們多做了些,好叫姑娘吃得舒心。”謝宴西含笑解釋,目光卻始終落在陸菀菀身上。
陸菀菀笑眯眯的,這可都是她最愛吃的菜。
在謝宴西離開後,她正要放下簾子,卻忽覺一道銳利的視線刺來。
她轉頭看去,正對上五皇子府馬車裡的孟婉,後者麵容蒼白憔悴,眼神極度疲倦,似乎遭受了什麼不可磨滅的經曆一樣,但在看向她時,還多了股濃烈刻骨的恨意與怨毒。
“孟婉?”林心柔湊上前,撇嘴道,“東廠也冇把她怎麼著的,還能跑能跳能瞪人的,精神得很。”
“到底是皇家的座上賓,東廠若施以嚴刑,朝中更不會罷休了。”饒是孟婉好端端的,禦史台就已經為這事把謝宴西罵得狗血淋頭了。
——也無怪他們急,看孟婉的模樣……顯然雖冇受酷刑,精神折磨卻極重。
兩人對視間,孟婉雙目含淚,強擠出一絲笑意。
放下簾子的一瞬間,她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東廠太狠了,那些手段……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遭遇第二次,但在暗牢的這三天,也徹底叫她看清楚了——謝宴西對她,從未有過半分情意。
從前……竟真的隻是她自作多情。
她雙手緊緊攥起,裹上的紗布頓時滲出血跡,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隻有心中的不甘與嫉妒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她對謝宴西是動過心的。
那樣強大俊美而深情的男人,哪個女子能不心動?
可笑她當初還嫌棄他宦官的身份,猶豫著是否要選擇他……即使這念頭隻有她一個人知曉,也足夠叫她覺得打臉了。
而現在真相大白,她反而…….愈發迷戀謝宴西了。
他對陸菀菀那種堅定不移、毫不猶豫的守護,甘願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勇氣,甚至不惜與永光帝對抗的決絕......這樣的深情,太讓人豔羨和著迷了。
她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