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邊,陰寒未散。王峰盤坐於那地上,髮絲在井口微光下泛著冷意。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幽暗的墨色緩緩旋轉,那是太陰道種的雛形。修為突破至煉氣後期,丹田氣海擴張,力量奔湧不息,連帶著之前因腹瀉而虛弱的身體也恢複了許多。
他心念微動,神識沉入懷中那捲得自破觀的《太平清領書》殘卷。修為精進後,此前許多晦澀難明之處,此刻竟清晰了不少。其中一篇關於“禦氣化形,以意禦劍”的殘訣尤為吸引他。
“劍氣分化,虛實相生……需以極陰之力為引,心神高度凝聚……”王峰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枯井極陰之地,正合修煉此術!
他長身而起,對白猿道:“猴哥,此地陰氣太重,久留無益,尋個開闊處。”
巨虎馱著仍在昏睡的小男孩和王峰往不遠處的山邊跑去,白猿敏捷跟著,很快便尋到了一處位於瀑布旁的隱秘山穀。瀑布轟鳴,水汽瀰漫,倒是掩蓋氣息的好去處。
王峰立於潭邊,水霧打濕了他的霜發。他再次閉目,回想那殘訣精義,同時,丹田內太陰道種微微震顫,絲絲縷縷精純的太陰煞氣被引出,順著手臂經脈,緩緩渡入手中那柄暗紅的血戮劍。
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與這股同源卻更精純的陰寒之力產生了共鳴。
他依照殘訣所述,以神念引導太陰煞氣在劍身內構建某種玄奧的軌跡,同時手腕輕抖,嘗試將力量分化。
初時極為艱難,劍氣要麼凝而不發,要麼一瀉千裡,難以控製。每一次失敗,都引得血戮劍凶戾之氣反衝,震得他手臂發麻。
但他心誌堅韌,一次次嘗試,不斷調整著太陰煞氣的輸出與神唸的操控。
漸漸地,血戮劍尖開始吞吐出寸許長的、凝練如實質的暗紅劍芒。他猛地一劍刺出!
嗤!
劍尖前方,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與血戮劍本體幾乎無二的暗紅劍影離劍飛出,雖僅飛出三尺便潰散開來,卻帶起一股淩厲的陰風,將瀑布水汽都切開一道短暫的真空痕跡!
“成了!第一道虛影!”王峰心中一喜,精神大振。
他毫不懈怠,繼續演練。太陰道種提供的精純陰煞之力,讓他對劍氣的掌控力大大提升。
從一道虛影,到兩道,三道……劍影逐漸凝實,飛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他沉浸在劍訣的領悟中,身形在潭邊岩石上閃轉騰挪,血戮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分化出的劍影時而如毒蛇出洞,刁鑽狠辣;時而如飛鳥投林,靈動莫測。
不知演練了多久,他已能穩定分化出三道凝實的劍影,穿梭切割,將瀑布垂落的水流斬得支離破碎。
就在他試圖凝聚第四道劍影,將體內太陰煞氣催穀到極致時——
異變陡生!
或許是此地水汽充沛,或許是他全力運轉劍訣引動了天地氣機,又或許是血戮劍本身的凶煞與太陰煞氣結合產生了某種奇異反應……
當他傾儘全力,揮出至今最為淩厲的一劍,試圖分化第四道劍影時!
嗡!
劍鋒所指,瀑佈下的深潭水麵竟劇烈震盪起來!大量水汽被劍勢引動,瘋狂彙聚於劍影周圍!
嗤啦——!
一道遠超之前的、混合著暗紅煞氣與慘白水汽的巨大劍形氣勁,猛地撕裂空氣,悍然斬入瀑布之中!
竟硬生生將那浩大的水流從中短暫斬開一瞬!瀑布彷彿被攔腰截斷,上半段水流如同失控般砸落,激起沖天的水霧和轟鳴!
水霧瀰漫,在陽光下折射出短暫的虹彩。
雖然遠未達到真正“分光掠影”的高深境界,更引不來什麼天妒雷劫,但此等威力,已遠超普通煉氣期修士的範疇!
王峰收劍而立,微微喘息,臉色因力量消耗而更顯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撫摸著冰涼刺骨、隱有滿足顫鳴的血戮劍,感受著識海中那幾式初步成型的劍影軌跡,與丹田內太陰道種的共鳴越發清晰。
“雖隻得皮毛……卻也夠用了。”
他抬眸,目光冷冽,彷彿穿透重重水霧,望向了山林深處。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陰毒氣息——那三個道士催動的“五毒鎖魂幡”的腥風——已然越來越近。
“拿你們試劍,正好。”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瀑布轟鳴淹冇,唯有劍鋒之上,一縷凝練的殺意悄然流轉。
白猿不安地低吼一聲,指了指某個方向,示意威脅逼近。
王峰緩緩提起血戮劍,霜發在水汽中微微飄動。
殺局,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