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捲起荒村的塵土與枯葉。王峰伏在虎背上,胸口那柄暗紅長劍隔著獸皮傳來陣陣針紮似的悸動,警示著追蹤者未遠。白猿小心地夾著那個昏睡的小瘸子,猴眼警惕地四下張望。
“猴哥,尋個……僻靜處,避避風頭……”王峰聲音嘶啞,連日消耗讓他幾近虛脫,丹田內玄冰種沉寂,新得的太陰道意也如凍石般難以催動。
白猿鼻翼聳動,忽地指向村尾方向,那裡隱約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廟後似乎有口老井。巨虎會意,馱著他們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靠近了才發現,那土地廟早已坍塌大半,廟後的老井井口石欄破損,黑洞洞的,散發著陳年的土腥與陰黴氣息。
王峰掙紮下虎,幾乎是滾落到井邊。他探頭下望,井深不見底,但並無水汽,隻有積年腐葉的沉悶味道。井壁濕滑,生滿墨綠苔蘚,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刻著一些模糊難辨的古老紋路,透著一股沉凝的陰氣。
“就這裡……”王峰喘息著,示意白猿先將小瘸子用藤蔓小心墜下去,自己隨後咬牙,順著井壁艱難爬下。白猿與巨虎守在井口,隱入斷牆陰影之中。
井底比想象中寬敞些,積著厚厚鬆軟的腐葉。一絲微不可察的寒意從腳下傳來。王峰撥開浮土,指尖觸到一塊冰冷堅硬之物。仔細清理,竟露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瑩白、觸手冰寒刺骨、彷彿萬年寒玉所鑄的奇異石台,半嵌於井底中央。
“陰脈寒玉?”王峰想起《黃庭經》雜篇中的零星記載,此物乃地脈陰煞凝結所化,是極陰之地纔會誕生的寶貝。他心中一動,強撐著盤坐於那寒玉之上。
頓時,一股鑽心蝕骨的極致寒意瞬間從尾椎竄遍全身,凍得他幾乎魂魄出竅!但他咬牙忍住,同時反手拔出背後那柄暗紅血煞劍,倒插於井壁縫隙之中!
劍身嗡鳴,一股凶戾煞氣自主瀰漫開來,與井中陰氣混合,竟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井口殘存的微弱陽氣徹底隔絕。這口枯井,霎時間化為一方極陰絕地,聚陰鎖煞!
子時正刻,慘白的滿月恰好懸於井口正上方!
冰冷的月華如同水銀瀉地,毫無阻礙地傾入井中!
嗡!
王峰身下那塊寒玉台猛地一震,瑩白光芒流轉,竟如活物般瘋狂汲取著傾瀉而下的太陰月華!
滋啦——!
清冷月華在接觸玉台的刹那,被極度凝練、轉化,化作一道凝實如汞、散發著絕對零度般寒意的銀色光柱,狠狠灌入王峰天靈!
“呃——!!!”
王峰身體劇震,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那不是簡單的寒冷,而是無數根由太陰煞氣凝聚的冰針,順著經絡瘋狂穿刺、凍結一切!經脈、血液、骨髓、乃至思維,都在瞬間被極寒侵蝕、凝固!
哢…哢嚓…
細微的冰裂聲從他體內傳出,體表迅速覆蓋上一層白霜,七竅滲出的血絲瞬間凍結成冰棱,滿頭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染白!壽元流逝的冰冷預感與無邊痛苦交織,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拖入永恒的冰封死寂!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之際!
井口那柄血戮劍感應到宿主瀕危,凶性徹底爆發!
鏘——!!!
一聲淒厲劍鳴撕裂夜空!一道凝練如血河、暴戾凶煞的赤紅劍氣自劍尖迸射,無視阻礙,悍然衝入王峰被凍結的丹田!
血龍噬月!
至凶煞氣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撞入冰封世界!
轟隆!
凍結的丹田氣海瞬間炸裂!被冰封的玄冰種破碎,蘊藏其中的力量與血煞戾火混合,化作狂暴的洪流,與那入侵的至陰月煞展開了最激烈的對衝!
冰火暴亂,陰陽逆衝!
王峰體表的厚厚冰層轟然炸碎,混合著血絲的冰晶四射飛濺,深深嵌入井壁!
“破——!!!”
靈魂深處一聲無聲呐喊!那層阻攔他已久的修為壁壘,在這極致的內外壓力下,轟然洞穿!
磅礴的力量如同決堤洪流,奔湧於全新開拓的經脈之中!丹田之內,破碎的玄冰種殘骸與部分太陰月煞並未消散,而是在沸騰的氣海中重新凝聚,化作一點幽暗深邃、散發著純粹太陰寒煞之氣的——太陰道種雛形!
……
晨光微露,艱難地滲入井底。
王峰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似有一點極寒的幽芒閃過,臉色蒼白如紙,但周身那股虛脫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而冰冷的強大氣息,修為赫然已突破至煉氣後期!
他緩緩抬手,指尖寒氣繚繞,輕輕一觸井壁,一層薄冰瞬間蔓延開來。
“咳咳……”他輕咳兩聲,吐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筆直白霜。
白猿從井口探頭下來,看到王峰那頭刺眼的白髮和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陰寒氣息,嚇得縮了縮脖子,喉間發出不安的低嗚。連井口的巨虎也焦躁地刨著地麵。
王峰並未在意。他扶著井壁站起身,霜發垂落肩頭。
仰首望去,井口那一方天空依舊慘白。
前路未明,危機四伏。
而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陰毒、帶著腐瘴腥氣的殺意——正是那三個道士催動的邪法氣息——已然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牢牢鎖定了這口枯井,正從四麵八方悄然圍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