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光影斑駁,已帶暮色。王峰軟軟地趴在虎背上,幾乎陷入昏睡,唯有胸口那柄暗紅長劍透過獸皮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清明。血戮劍初成,凶煞內蘊,尚未飲血。
驟然間!
“爹——娘——跑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孩童哭喊,猛地撕裂了林間的靜謐!
王峰倏然睜眼。
隻見林子邊緣的空地上,七八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孩子正亡命奔逃,赤腳踩在尖石上留下斑斑血痕也渾然不覺。落在最後的是一個右腿殘疾的小男孩,七八歲模樣,每跑一步都趔趄欲倒,臉上滿是絕望的死灰。
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七八名元軍輕騎,刀弓俱全。為首一名疤臉騎兵獰笑著挽開硬弓,狼牙箭鏃寒光閃爍,已牢牢鎖定那瘸腿男孩的後心!
“小崽子,賞你個痛快!”疤臉騎兵手指一鬆!
嗖——!
箭矢離弦,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取性命!
千鈞一髮之際!
王峰背後劍鞘中的血戮劍猛然劇震,一股冰冷凶戾的煞意自主勃發,瞬間驚醒了王峰!
冇有絲毫猶豫,王峰眼中寒光一閃,抬掌對著那箭矢方向淩空一劈!並非施展什麼高深法術,而是憑藉與血戮劍初步的心神聯絡,引動劍體自身蘊含的一絲無形煞氣,隔空斬出!
詭異的一幕發生!
那支勢在必得的狼牙箭,在即將洞穿男孩背心的前一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腐蝕與毀滅氣息的牆壁!
箭桿、箭鏃,竟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崩解!化作一蓬極其細微的暗紅色金屬粉塵,隨風飄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男孩隻覺背後一涼,預期的劇痛並未到來,他茫然回頭,隻見粉塵飄散。
與此同時!
“嗷吼——!!!”
巨虎感知到王峰的殺意與那血煞氣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百獸之王的凶威混合著王峰身上殘留的玄冰煞氣,如同實質般衝擊而去!
唏律律——!
元兵戰馬頓時受驚,人立而起,騎兵們一陣手忙腳亂。所有挽弓的士兵更覺手臂一麻,一股陰寒煞氣順箭桿蔓延,凍得他們氣血不暢,再也無法瞄準。
趁此間隙!
巨虎長尾如靈蛇般一卷,輕輕巧巧便將那嚇呆的瘸腿男孩攔腰捲起,一個迴旋,穩穩放到了自己寬厚的背上,緊挨著王峰。白猿則機警地將男孩護在身側,對著驚惶的元兵齜牙示威。
“仙……仙人騎虎……”
“箭……箭自己碎了……”
“老虎救人了……”
孩子們目瞪口呆,恐懼化為驚愕與敬畏,低聲喃喃。
疤臉騎兵穩住坐騎,看著那騎虎的青袍身影,尤其是其背後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長劍,隻覺頭皮發麻,寒氣直冒。
“妖……妖法!快撤!”他再無戰意,嘶聲大吼,撥馬便逃。其餘元兵也魂飛魄散,紛紛勒轉馬頭,狼狽不堪地逃離此地。
巨虎馱著王峰和男孩,白猿護衛在側,無聲無息地退入密林深處,留下一個充滿傳說色彩的模糊背影。
……
林中,一株巨大的古樹後。
道士老三(餛飩攤那位)死死貼著樹乾,臉色蒼白,冷汗浸透道袍。他方纔看得分明!
那絕非什麼高深修為驅動的法術,而更像是那柄暗紅邪劍自身蘊含的凶煞之氣外泄,隔空碎箭!那煞氣之精純酷烈,讓他袖中的追蹤符籙都幾乎失控自燃!
“不是修為高深……是那劍!是那柄劍本身!”他呼吸急促,眼中充滿了極致貪婪與驚懼交織的複雜光芒,“如此凶戾邪異的煞氣道兵……竟能被一個煉氣中期的小子初步駕馭……若能奪來,以本門秘法祭煉……”
他猛地咬破指尖,迅速在一張慘綠色的符紙上繪製扭曲符文,一口精血噴上!
噗!
符紙燃起幽綠火焰。
“大哥!二哥!”他對著火焰急促低吼,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東南巽位密林!發現那小子!他手中有一柄血煞道兵!威力奇詭,絕非尋常!其本身修為不值一提,重在奪劍!速來!以‘三才穢陰陣’困他!務必奪下那柄劍!”
綠火一閃,資訊傳出的刹那,符紙化為灰燼。
老三抹去嘴角血漬,眼神陰鷙如毒蛇,死死望向王峰消失的方向。原本三個師兄弟,如今隻剩他們三人,但這柄劍的價值,足以讓他們冒任何風險。
“異寶……必為我等所得……”
密林深處,巨虎步履沉穩。
王峰伏在虎背上,胸口的長劍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卻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
他猛地一個激靈,昏沉感一掃而空,一股遠比麵對元兵時更加陰冷、粘稠的危險預感,如同沼澤的暗流,悄然從四麵八方瀰漫而來,無聲地纏繞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