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坡元軍大營的沖天火光與混亂嘶嚎被遠遠拋在身後,如同地獄漸遠的背景音。王峰與白猿疾行在返回虎頭坡的夜路上,寒風颳過臉頰,帶著硝煙與血腥的餘味,卻也吹散了方纔殺戮帶來的燥熱。
王峰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枚新生的、包裹著赤色冰晶的玄冰種,在經曆了一場高強度的殺戮宣泄後,雖靈力消耗不小,卻反而變得更加凝練。隻是那火鴉符殘留的反噬之力,以及強行吸納朱果、催動火煞砂的些微隱患,依舊如同闇火,在經脈深處隱隱灼燒,需要徹底平息。
“猴哥,回老地方。”王峰對身旁步伐依舊矯健的白猿低語一聲。白猿低吼迴應,它同樣需要冰冷的潭水來冷卻廝殺後的亢奮。
輕車熟路,他們再次回到了佈滿煞氣的幽深寒潭。一日不見,潭邊又凝結了一層新的薄冰,空氣中瀰漫著萬年不變的陰寒煞氣,與虎頭坡的灼熱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噗通!
王峰冇有絲毫猶豫,再次沉入潭心,盤膝坐於那塊熟悉的大青石上,冰涼的潭水瞬間包裹全身,刺激得他精神一振。背上那幾道因劇烈運動而隱隱泛起的赤金色火鴉反噬痕跡,遇水發出“滋啦”輕響,暫時蟄伏下去。
白猿則趴在潭邊,將碩大的腦袋埋進冰冷的水裡,咕嚕嚕地冒著氣泡,痛快地洗刷著皮毛上的血汙。
王峰閉目內視。丹田內,冰火交織的力量經過一場實戰,似乎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但細微處仍有躁動。他需要藉助此地濃鬱的寒潭煞氣,將這力量徹底梳理圓融,並嘗試衝擊更高的層次——既然虎頭坡五萬大軍都能攪得天翻地覆,那便說明,築基中期圓滿遠非他的極限!這亂世,需要更強的力量!
“引煞,煉化!”他意念決絕,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而是主動、大量地汲取潭水中那沉凝刺骨的陰寒煞氣!
轟——!
這一次的衝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寒潭煞氣如同冰藍色的狂潮,悍然闖入經脈,與盤踞其中的、那赤紅狂暴的火鴉殘煞以及朱果火性,展開了毫不留情的絞殺!
冰與火,陰與陽,兩股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衝、碰撞、撕裂!
“呃!”王峰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震顫!左半身赤紅如烙鐵,蒸汽騰騰;右半身青白覆霜,寒氣四溢!劇痛如同千萬把冰刀火劍同時在五臟六腑間攪動,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關鍵時刻,丹田中央的玄冰種再次光芒大放!那層妖異的赤色冰晶外殼流轉不息,釋放出一股奇異的調和之力,如同最高明的煉藥師,開始強行調和這冰火死局!
滋啦啦——!
在玄冰種不惜本源的乾預下,狂暴對撞的能量並非湮滅,而是開始被強行糅合!一道道纖細卻堅韌、閃爍著赤金光澤又纏繞著冰藍絲線的全新能量流——【冰火煞元】——被艱難地鍛造出來!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將自身置於天地洪爐中反覆鍛打。王峰死死守住靈台清明,意念觀想著那幅深植於心的“升龍紋”,以其不屈之意對抗著無邊的痛苦。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流逝。
潭邊,冰層以王峰為中心再次蔓延。
第一日,薄霜覆水。
第三日,冰封至腰。
第五日,整個寒潭化作巨大冰坨,王峰如同琥珀中的蟲豸,唯有微弱的生命氣息證明著他的存在。
第七日,破曉時分。
啵——!
一聲唯有王峰能感知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壁壘破碎聲,清脆響起!
丹田內,那道本就佈滿裂痕的修為壁壘,在【冰火煞元】日以繼夜的沖刷打磨下,終於徹底洞穿!
嗡——!!!
積蓄已久的灰白氣旋轟然擴張,體積暴漲三成!旋轉之勢變得沉雄磅礴,吸攝周遭靈氣的速度與範圍陡增!練氣中期圓滿的境界,被徹底鞏固,並向著更深邃的層次邁進!
王峰猛然睜眼,口中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霜白寒氣箭射而出,撞在對岸冰麵上!
哢嚓!哢嚓!哢嚓!
寒氣竟未散,反而凝而不散,於冰麵上瞬間綻放出三朵晶瑩剔透、層疊舒展的冰晶蓮花!蓮瓣栩栩如生,花蕊微顫,散發著極致的寒意與微弱道韻。
冰蓮吐蕊!寒潭生華!
他緩緩站起,周身冰層無聲承受其重,竟無半分碎裂。磅礴的力量在體內奔流,圓融貫通,再無滯澀。火鴉反噬被徹底壓下,與寒潭煞氣、朱果藥力一同化為了【冰火煞元】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白猿敬畏地看著潭中身影,捧著那件洗淨的皮甲湊近。
王峰接過皮甲穿上,冰涼濕意貼體,心神卻愈發清明空靈。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虎頭坡的烽煙已散,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根基已固,隱患暫除。”他感受著體內全新的力量,一步踏出寒潭,腳下冰蓮應聲而碎,化為氤氳寒霧。
“猴哥,”
他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比潭水更深沉的寒意,
“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