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虎頭坡遠處的元軍大營如同蟄伏在群山之間的巨獸,連綿的營帳在微弱火把映照下投下幢幢黑影,刁鬥聲聲,巡夜騎兵的馬蹄鐵偶爾敲擊在凍土上,發出清脆又令人心悸的哢噠聲。
中軍大帳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將領粗野的呼喝與酒碗碰撞之聲。顯然,預期的換防並未發生,這支五萬人的精銳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依舊盤踞在此,如同一柄抵在應天府咽喉上的利刃。
營地邊緣,陰影最濃處,空氣微微扭曲。王峰如同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一道幽靈,無聲無息地伏在一座堆放草料的營棚頂端。他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與腳下的枯草、身上的夜行衣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原狼般的幽光,冷靜地掃視著下方龐大的營盤。
“五萬人……篝火八百三十七處,明哨一百零九,暗哨……四十三處。巡邏隊間隔十五息。中軍大帳守衛……森嚴。”他心中默唸,龐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撒開,將營地佈局、人員分佈、氣息強弱儘數納入掌控。練氣中期圓滿的靈識,讓他足以在萬軍之中保持絕對的清醒和洞察。
旁邊,白猿巨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蜷縮在草料堆後,猴眼灼灼,壓抑著嗜血的興奮,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低嗚。
“猴哥,”王峰的聲音如同微風吹過草葉,“老規矩。你左我右。火起為號,亂其陣腳。專挑軍官和薩滿下手。”
白猿低吼一聲,表示明白,巨大的爪子微微抬起,鋒利的指甲在黑暗中閃過寒芒。
王峰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夜氣,丹田內那枚覆蓋著赤色冰晶的玄冰種微微一震,一股精純磅礴的靈力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身體微微前傾,下一瞬——
嗖!
人已從棚頂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如一片落葉般輕巧地貼附在數十步外一座輜重營帳的陰影裡,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踏雪無痕,禦風而行,築基修士的身法凡俗肉眼難辨。
他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在營帳的陰影、車輛的間隙、甚至巡邏兵的眼皮底下穿梭。偶爾有貼近的哨兵似乎察覺到一絲微風掠過,脖頸後寒毛倒豎,但回頭望去,隻有一片空寂的黑暗。
第一個目標,是一座遠離中心、防守相對鬆懈的糧草囤積點。王峰指尖一彈,一縷微不可察的青白色靈焰如同活物般鑽入厚厚的苫布之下。內部乾燥的草料瞬間被點燃,但火焰卻被一股無形的寒冰靈力死死壓製在內,竟無一絲煙塵火星外泄。
他如法炮製,身形在偌大的營地裡極速閃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糧3般繞回中軍區域附近,藏身於一架弩炮的陰影下。目光鎖定了百步外,一名正在火盆邊取暖、身披鑲鐵皮甲、似乎是百夫長模樣的軍官。
估算著時間,王峰心中默唸:“三、二、一……”
轟!!!!
彷彿約好了一般!
營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同時!爆起沖天火光!
那原本被壓製住的冰焰火種失去了靈力束縛,瞬間爆發!並非凡火,而是蘊含著一絲寒煞之氣的靈火,遇物即燃,蔓延極快,且極難撲滅!糧草、帳篷、器械瞬間被吞噬!
“走水了!!”“糧草!糧草燒起來了!”“敵襲!敵襲!”淒厲的驚呼和鑼聲瞬間炸開,死寂的軍營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沸騰!
人群奔走呼號,救火的、找武器的、茫然四顧的亂成一團!
就是現在!
那名百夫長正驚愕轉頭望向起火方向,喉嚨完全暴露。
王峰眼神一厲,並指如劍,隔空遙遙一點!
咻——!
一道凝練至極、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淡藍色寒氣,如同死神的歎息,瞬間跨越百步距離!
噗嗤!
百夫長渾身猛地一僵,喉嚨處出現一個細小的冰藍色孔洞,連鮮血都來不及噴出,傷口瞬間被極致寒氣凍結!他眼睛瞪得滾圓,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敵襲!有刺客!”旁邊的士兵終於發現,發出更加驚恐的尖叫。
混亂升級!
與此同時,營地左側猛然傳來一聲狂暴的猿吼!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旋風般撞入一群正慌亂集結的士兵中!
哢嚓!噗啊!
骨骼碎裂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白猿巨爪揮舞,如同拍蒼蠅般將士兵連人帶甲砸飛,順手抄起一輛輜重車,狂吼著擲向一座瞭望塔!
轟隆!木塔崩塌,火星四濺!
左側營地徹底大亂!
王峰心如冰鏡,對周圍的混亂充耳不聞。他的身影在火光與陰影的交錯處時隱時現。
一名千夫長正聲嘶力竭地試圖收攏部下,組織救火。
王峰如同輕煙般從其身後掠過,手中寒鐵長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隻是劍鞘尖端包裹的凶鯢皮輕輕在其後心一點。
千夫長聲音戛然而止,一口冰渣混合著內臟碎片從口中噴出,撲倒在地,背後隻有一個不起眼的灰白印記,心臟已被徹底震碎凍裂。
一座較高的營帳上,一名薩滿巫師正揮舞骨杖,試圖吟唱法術穩定軍心。
王峰屈指一彈,一粒赤金色、滾燙如火炭的火煞砂破空而去!
薩滿的吟唱變成一聲短促的慘嚎,頭顱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西瓜般爆開,無頭屍體栽下帳頂。
王峰如同一個最高效的收割者,在混亂的戰場上精準地清除著任何試圖重新組織起秩序的節點。軍官、薩滿、傳令兵……一個個在極度的驚駭中莫名斃命,死狀詭異,或凍斃,或爆頭,或心脈震碎。
他並不戀戰,一擊即走,絕不在同一地點停留超過一息。身影飄忽,劍不出鞘,指風、掌力、偶爾彈出的火煞砂,皆成為索命的利器。練氣中期圓滿的修為,對付這些最多相當於低級煉體期的軍官和低階薩滿,簡直是碾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們看不到敵人,隻看到身邊的頭領一個個以各種可怕的方式倒下,大火四處蔓延,還有一頭刀槍難入、力大無窮的白色巨猿在左翼瘋狂肆虐。
“魔鬼!是山裡的白毛鬼魅!”“長生天拋棄我們了!”崩潰的哭喊聲開始響起。
終於,當中軍大帳的簾門被掀開,一名身披重甲、氣勢彪悍的萬夫長在親衛簇擁下怒吼著衝出,試圖以個人勇武穩定局勢時——
王峰等待的時機到了。
他站在五十步外一座燃燒的糧堆頂上,火光將他身影拉長,如同魔神降臨。他緩緩抽出了那柄寒鐵長劍。
劍身出鞘的刹那,周圍灼熱的空氣瞬間降溫,劍鋒上幽藍光華如水流轉,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寒意。
那萬夫長也感受到了這股致命的威脅,猛地轉頭望來,瞳孔驟縮。
王峰雙手握劍,丹田內玄冰種與那赤色冰晶外殼同時亮起,冰火交織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劍身!
他腳下踏著燃燒的糧堆,猛然向前一斬!
並非直接斬向萬夫長,而是斬向他前方的大地!
回浪三疊!第一疊!暗勁透地!
轟!地麵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寒冰暗勁如同地龍般竄出,瞬間將萬夫長身前十餘名親衛的雙腳凍僵在地,動作遲滯!
第二疊!劍鋒震盪!一道肉眼可見的半月形冰藍色劍氣脫離劍尖,呼嘯旋轉,狠狠撞入親衛群中!
哢嚓!噗嗤!殘肢斷臂混合著冰渣飛濺!防線瞬間被撕開一個缺口!
第三疊!王峰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幽藍寒光,瞬間跨越五十步距離!所有前兩重力量完美疊加於這一劍之上!
那萬夫長也是悍勇,爆喝一聲,重刀帶著赤芒奮力劈出!試圖硬撼!
鏗——哢嚓——!!!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下一瞬,萬夫長那柄百鍊精鋼重刀,如同脆弱的冰晶般從中間斷裂!幽藍劍光毫不停滯,掠過他的脖頸!
一顆充滿驚愕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斷頸處鮮血尚未噴出,已被極致寒氣凍結成赤紅色的冰柱!
王峰身影毫不停留,掠過無頭屍體,反手一劍揮出,冰冷劍罡如同扇形擴散,將附近幾名試圖衝來的士兵攔腰斬斷!
他落在中軍大帳的頂端,寒鐵長劍斜指地麵,劍尖一滴凝固的赤血緩緩滴落。周身寒氣繚繞,火光映照下,宛如戰神臨世。
主將授首!
最後的抵抗意誌徹底崩潰了。
“萬夫長死了!!”“跑啊!!”巨大的恐懼徹底吞噬了元軍。
整個大營徹底陷入了無可挽回的混亂。士兵們丟盔棄甲,驚叫著四散奔逃,互相踐踏者不計其數。大火失去了控製,瘋狂蔓延,吞噬著一切。
王峰冷漠地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造就的人間煉獄,心中無悲無喜。他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左側肆虐的白猿聞聲,一拳砸飛最後一個敢於衝向它的士兵,幾個起落便躍至王峰身邊,猴毛上沾滿血汙,猴眼卻興奮得發亮。
王峰不再多看下方崩潰的軍營一眼,轉身,與白猿一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營地後方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後,是沖天的大火、無儘的混亂和五萬大軍徹底瓦解的哀嚎。
虎頭坡,這把抵在應天府咽喉的利刃,今夜,被他以一己之力,生生掰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