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軍營帳外路邊上,風捲著塵土和枯草屑,颳得人睜不開眼。王峰蹲在塊大石頭後頭,瞅著不遠處元軍前哨營地裡晃悠的幾匹戰馬,眼神跟刀子似的。懷裡那半塊硬邦邦的雜糧餅,硌得胸口發燙。
“猴哥,搭把手!”王峰衝旁邊搓爪子的白猿一歪頭。白猿會意,猴爪子麻利地扒拉開一具剛涼透的元兵屍體(之前摸哨順手宰的),三兩下把那身沾滿泥血、胸口還破了個大洞的破爛皮甲給剝了下來。
王峰也不嫌棄,把這身還帶著體溫和血腥味的行頭囫圇套自己身上。又抓了把混著馬糞的爛泥,胡亂抹在臉上、脖子上、胳膊上,糊得跟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似的。再往地上一滾,沾滿枯草碎葉。
“走你!”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切換成驚恐萬狀、屁滾尿流的模式!連滾帶爬地從藏身石頭後麵衝出來!朝著元軍前哨營地那亮著火把的方向,踉踉蹌蹌、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嚎,嚎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還特意憋出點生硬的蒙古腔調:
“救命啊——!漢狗!漢狗襲營——!!!”
“殺人了!快來人啊——!!”
聲音淒厲得跟被掐住脖子的野雞,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營地門口兩個抱著長矛打盹的元兵哨兵猛地驚醒!揉眼一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自家破爛皮甲、渾身是血(泥)、跑得跟喪家犬似的“潰兵”,正連滾帶爬地朝這邊撲過來!那驚恐勁兒,那狼狽樣,絕對是被嚇破了膽!
“嗯?”一個絡腮鬍的元兵小隊長聞聲從帳篷裡鑽出來,三角眼一眯,看清來人那副慫樣,嘴角立刻咧開個猙獰的弧度。他掂了掂手裡的彎刀,刀鋒在火把下閃著寒光,對著身後幾個剛牽馬出來的手下吼道:
“哈哈!這是漢狗假扮的,送上門的人頭!兄弟們!上!砍了這漢狗的腦袋!回去換酒喝!”
“嗷嗷!”幾個元兵興奮地嗷嗷叫,翻身上馬!動作麻利!二十騎輕裝快馬!彎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映著他們貪婪嗜血的眼睛!
“雜魚!哪裡跑!”小隊長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率先衝出營地!馬蹄踏碎枯枝,捲起煙塵,朝著那個“潰兵”猛追過去!
王峰見狀“慌不擇路”的轉身就跑,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獰笑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故意腳下打滑,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更加“狼狽”,一頭紮進旁邊一條黑黢黢的山穀入口——一線天!
這峽穀窄得跟人嗓子眼似的!兩側峭壁陡峭如刀削!頭頂隻露一線慘淡的月光!地上全是棱角尖銳的碎石!馬蹄踏上去哢哢作響!
“追!彆讓他跑了!”小隊長一看這地形,不驚反喜!這種地方,兩條腿的還能跑過四條腿的?甕中捉鱉!
十騎快馬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轟隆隆衝進狹窄的峽穀!馬蹄聲、盔甲碰撞聲、興奮的呼喝聲在逼仄的空間裡撞出巨大的迴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王峰在前麵“亡命奔逃”,身影在嶙峋怪石間左衝右突,靈活得像隻兔子,始終吊著追兵,把他們往峽穀深處引。
峽穀深處,出口就在眼前——一道更窄、僅容一馬通過的天然石門!外麵是陡峭的山坡,看著像條死路!
“哈哈!冇路了吧!雜種!”小隊長眼看獵物跑到儘頭,狂笑著催馬加速!彎刀高高舉起!準備享受砍瓜切菜的快感!
就在十騎快馬衝入峽穀中段最狹窄處的瞬間!
王峰猛地停下腳步!背對著追兵!從懷裡掏出一截慘白的獸骨哨子(凶鯢肋骨磨的)!狠狠塞進嘴裡!
“嗚——!!!”
一聲淒厲尖銳、如同厲鬼哭嚎的哨音!猛地撕裂峽穀的喧囂!直衝雲霄!
“嗷吼——!!!”
哨音未落!
峽穀兩側陡峭的崖壁頂上!
猛地炸響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猿嘯!如同驚雷炸在頭頂!
緊接著!
轟隆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
峽穀兩側!峭壁之上!無數塊早已被撬鬆、卡在石縫裡的巨大岩石!如同被無形巨手猛地推落!
磨盤大的!水缸粗的!棱角猙獰的!
數十塊!上百塊!
如同山神震怒投下的滅世隕石!
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聲勢!
遮天蔽日!
狠狠砸向下方狹窄的穀道!
砸向那十匹擠成一團、正瘋狂衝鋒的元軍騎兵!
死亡天降!
“不——!!”小隊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恐!他下意識地想勒馬!
晚了!
太快了!太近了!避無可避!
噗嗤——!!!
一塊棱角分明的巨石如同炮彈!精準地砸在最前麵一匹戰馬的腦袋上!
堅硬的馬頭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爆開!紅的白的腦漿混合著骨茬噴濺了旁邊騎士一臉!無頭馬屍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前撲倒!
哢嚓——!!!
另一塊巨石砸中中間一匹戰馬的後腰!清脆的骨裂聲刺耳無比!戰馬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嘶!脊椎瞬間折斷!龐大的馬身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軟泥!轟然側翻!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飛!砸在旁邊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骨肉撞擊聲!當場冇了聲息!
視覺衝擊!人間煉獄!
狹窄的穀道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
巨石如雨砸落!
戰馬悲鳴!骨骼碎裂!血肉橫飛!
騎士的慘叫被巨石落地的轟鳴瞬間淹冇!
鋒利的碎石如同子彈般四射飛濺!
一匹匹高頭大馬在巨石下脆弱得如同紙糊!被砸成肉泥!碾成肉餅!
斷肢殘骸!破碎的盔甲!混合著滾燙的鮮血和泥漿!在狹窄的空間裡瘋狂噴濺!糊滿了兩側冰冷的岩壁!
濃稠的血漿如同小溪般在碎石縫隙裡肆意流淌!刺鼻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令人作嘔!
僅僅幾個呼吸!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二十餘騎精銳!
連人帶馬!
變成了一地不成形狀的爛肉和碎骨!
隻有那個衝在最後的小隊長!因為位置靠後,隻被一塊滾落的碎石砸斷了左腿!連人帶馬摔倒在地!被倒下的馬屍壓住了半邊身子!僥倖撿了條命!正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煙塵瀰漫!碎石滾落聲漸歇。
王峰緩緩轉過身。
臉上那副驚恐潰逃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冷漠。
他踩著滿地粘稠的血泥和碎骨,一步步走到那個被馬屍壓住、斷腿處白骨森森、正哀嚎不止的小隊長麵前。
“呃啊……饒……饒命……”小隊長滿臉血汙,看著如同從地獄走來的王峰,嚇得屎尿齊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王峰抬起腳。
沾滿泥濘和血漿的破靴子,穩穩地、精準地……踩在了小隊長裸露的、沾滿粘稠血沫的咽喉上!
冰冷!堅硬!帶著死亡的氣息!
小隊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子驚恐地凸出,佈滿血絲。
王峰微微俯身,湊近那張因窒息而扭曲的臉,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鑿進對方靈魂:
“狗韃子……”
他腳底微微發力,感受著喉骨在腳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
“替老子……”
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如同惡鬼般的獰笑:
“向閻王問聲好!”
哢嚓!
喉骨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峽穀裡格外清晰!
小隊長的眼珠猛地瞪圓!隨即迅速失去神采!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嘴角溢位一股混合著血沫的汙物。
王峰麵無表情地收回腳,隨意在旁邊的馬屍皮毛上蹭了蹭靴底的汙血。反手抽出背後那柄裹著凶鯢皮的寒鐵長劍。
鋥——!
長劍出鞘!
幽藍的劍身在慘淡的月光下,映照著滿地狼藉的血肉和斷骨,流淌著冰冷刺骨的寒芒!
他手腕一抖!
唰!
劍鋒劃破粘稠的空氣!
劍身上沾染的汙血和碎肉被一股無形的勁力震飛!化作細密的血珠,濺落在旁邊染血的岩壁上,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劍身重新變得幽藍澄澈,寒氣四溢。
收劍歸鞘。
王峰抬頭,望向峽穀出口的方向。那裡,元軍主力營地的燈火,在更遠處的山坳裡連成一片,如同盤踞的巨獸。
白猿從崖頂靈巧地攀爬下來,巨大的身軀落地無聲,猴爪子上還沾著推石頭時蹭上的青苔和泥灰。它湊到王峰身邊,伸出猩紅的舌頭,意猶未儘地舔了舔爪子縫隙裡濺上的幾點溫熱馬血,猴眼裡閃爍著興奮和嗜血的光芒。
“開胃菜……”王峰拍了拍白猿厚實的肩膀,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和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期待的弧度,“嘗過了吧?味兒咋樣?”
白猿低吼一聲,捶了捶胸口,表示不過癮。
“急啥?”王峰轉身,最後瞥了一眼身後這片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血腥屠宰場。濃重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臊氣混合著塵土,在峽穀裡凝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他邁開步子,踏著粘稠的血泥和破碎的骨渣,朝著峽穀外更深的黑暗走去。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帶起輕微的、如同踩在爛泥裡的噗嗤聲。
白猿甩了甩爪子上的血滴,亦步亦趨跟上。
“猴哥……”
王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刺破峽穀的死寂,狠狠釘向虎頭坡那一片燈火通明:
“元軍營地……”
“正席……”
“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