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琉璃洞內,寒氣刺骨,混雜著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王峰癱倒在洞壁角落,麵無血色,呼吸微弱。他的右臂自肩頭以下腫脹如柱,皮肉焦黑碳化,邊緣潰爛,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連洞內流轉的奇異琉璃光華也掩不住那可怖的景象。
白猿急得抓耳撓腮,猩紅的舌頭徒勞地舔舐著傷口邊緣,唾液與膿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卻絲毫無法阻止那腐壞的黑氣向更深處蔓延。它發出焦躁而無助的低吼,爪子無意識地摳抓著地麵堅硬的琉璃碎渣。
劇痛和高溫反覆炙烤著王峰的神經,意識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沉浮。就在某個瀕臨渙散的瞬間,一段深埋於記憶深處、源自《黃庭經》雜篇的晦澀口訣,如同被火點燃的符紙,驟然在他混亂的識海中亮起——
“……火毒蝕脈,如附骨之疽……非刮骨剔毒,無以斷根……取極寒之露,凝冰為刃,剜腐肉,斷毒根……再以生靈木氣混合自身精元,熬煉成膏,覆於新肌,可續斷脈,祛餘毒……”
字字如錘,敲擊著他即將熄滅的意識。
“刮骨……剔毒……”王峰乾裂的嘴唇無聲翕動,渙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絲求生的狠厲!
“猴哥……露水……”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目光艱難地瞥向洞外凝結在草葉上的晨露。
白猿雖不解其意,但對王峰的指令有著絕對的信任。它立刻躥出洞口,用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幾片沾滿冰涼露珠的寬大葉片,急忙捧回王峰身邊。
王峰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手臂傳來的陣陣撕裂般劇痛,意沉丹田。那點新生的、帶著微涼濕意的“雲雨道種”被艱難催動,絲絲縷縷的寒氣自道種中剝離,混合著他強烈的神念,緩緩注入那片盛著露水的葉片。
滋……
露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塑形!在王峰精準而痛苦的神念操控下,竟緩緩凝成三寸長短、半寸寬薄、通體透明如琉璃、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刃!
視覺衝擊:
下一瞬,王峰眼中狠色一閃,左手猛地握住那柄自製的冰刃,對著右臂腐壞最甚之處,毫不猶豫地切了下去!
滋——!
冰刃劃過!
壞死的焦黑皮肉如同被凍硬的朽木,瞬間被鋒利冰冷的刃口切割、剝離!
膿血混雜著腐肉猛地飆射而出,濺在七彩琉璃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露出了底下被高溫炙烤得捲曲碳化的壞死肌理,以及更深處那鮮紅色的、微微顫動的嫩肉!甚至能隱約看到幾縷極其微弱的、源自他自身生命本源的淡金色生機在血肉脈絡間艱難流轉!
“呃啊——!”王峰身體猛地劇顫,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全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幾乎再次暈厥過去。
但他死死撐住了!左手穩如磐石,繼續操控冰刃,精準地剔除著每一絲被火毒侵染的腐壞組織!
剜肉!斷毒!
緊接著,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團被剔除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血腐肉,又看向洞外。意念再動,雲雨道種微旋,隔空攝來幾滴新鮮的晨露,與那汙穢之物混合,置於一塊因之前爆炸而焦黑凹陷的陶片之中。
“熬煉……”他喃喃自語,回憶著經文所述。左手虛按於陶片之上,丹田內那點灰白氣旋被瘋狂壓榨,一縷極其精純、卻帶著他本身生命氣息的本源精元,混合著之前吸納的、此地特有的稀薄草木靈氣(生靈木氣),被艱難逼出指尖,滴落陶片之內。
隨後,他眼神一凝,識海中觀想《黃庭經》中一篇關於“心火鍛物”的殘訣,將所有意念高度集中,試圖點燃一絲能精煉藥性的火焰。然而此地靈氣枯竭,他自身狀態極差,嘗試數次,指尖隻冒出幾點零星火星,便難以為繼。
就在他幾近絕望之際,目光無意間瞥見洞壁某處,因琉璃折射而彙聚的一小點熾烈陽光(正值午時),正落在另一塊乾燥的枯苔蘚上,那苔蘚竟已開始微微發煙!
“光……熱……聚焦……”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
他猛地咬牙,拾起一片邊緣鋒利的透明琉璃碎塊,忍著劇痛,以左手將其艱難舉到那一點陽光前,微微調整角度——
咻!
經過琉璃折射聚焦的陽光,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卻異常灼熱的光束,精準地照射在陶片底部!
嗤……!
陶片內的混合物瞬間被加熱,開始翻滾、冒泡!
腥臭的黑煙不斷蒸騰散發,那是汙穢雜質被高溫煆燒、驅散!
過程緩慢而痛苦,王峰必須全力維持著琉璃鏡的角度穩定,精神力與體力都在飛速消耗。
最終,粘稠的混合物在光束的持續照射下,不斷濃縮、精煉,褪去汙黑,漸漸轉化為僅剩的三滴黏稠如琥珀、色澤暗金、內裡流淌著細密金色紋理、並散發出一股奇異草木冷香的——膏脂!
藥成!暗金續命膏!
王峰幾乎虛脫,左手顫抖著,將一滴膏脂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右臂那被剔除乾淨、裸露著鮮紅嫩肉、淡金生機絲線隱約可見的創麵上!
滋滋——!
膏脂與傷口接觸的刹那,劇烈反應!
創麵深處盤踞的最後一絲頑固火毒黑氣如同遇到剋星,掙紮著被逼出,迅速被膏脂中蘊含的暗金紋理與生靈木氣吞噬、淨化!
裸露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平複,覆蓋上一層堅韌的、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淡金色薄膜!
生肌!續脈!祛餘毒!
……
不知又過了多久,王峰從深深的疲憊中甦醒。洞內一片昏暗,隻有洞外吹入的冷風。
他吃力地睜眼,喉嚨乾渴欲裂,丹田空蕩抽痛。下意識看向右臂,雖然依舊沉重劇痛,但那股腐爛的惡臭已然消失,被一種清涼的藥香取代,傷口也被一層淡金色的薄膜覆蓋,不再流膿。
洞口方向,傳來細微的劈啪聲。白猿正笨拙地撥弄著一小堆枯枝燃起的微弱火堆,火苗僅黃豆大小,映著它被燎焦的毛髮和瘸腿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點微弱的光與熱。
“猴哥……”王峰沙啞開口。
白猿猛地回頭,驚喜地嗷嗷低叫,躥過來想碰他又不敢。
王峰虛弱地笑了笑,目光卻被那朵微小卻頑強跳躍的橘黃色火苗吸引。
劫後餘生的敏銳感知,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最內層,米粒大小、穩定散發明亮青白色光的焰心;其外躍動的橘黃色外焰;以及最外圍那扭曲空氣、向上升騰的無形熱流。
火焰雖小,結構井然,動靜相宜。
一股明悟如電流襲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模仿那最內層穩定燃燒的“焰心”,艱難地從丹田抽出一絲微弱卻帶著雲雨涼意的氣旋之力,繞過灼痛的經脈,導引至枯瘦的食指指尖。
“凝。”心中默唸。
指尖前方的空氣微微一顫,一點米粒大小、通體呈現青白色、光焰微弱卻異常平穩、冇有絲毫跳動、將所有熱量都極致內蘊的——靈焰,憑空浮現,靜靜燃燒。
“哈……咳咳!”王峰激動得咳嗽起來,眼底卻綻放出璀璨的精光。
“火……原來如此……”
他凝視著指尖那點不起眼的青白靈焰,一字一句,如同鑿刻:
“控其‘心’,穩其‘芯’……”
“方為……控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