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後山精舍的靜室門緊閉了三日。門外,老白如同銀灰色的山巒,盤踞在廊下,幽藍的眼眸半開半闔,警惕地掃視著周遭。任何試圖靠近的飛鳥蟲豸,都被它無形散發的威壓驚走。清和道長等人每日遠遠望上一眼,便不敢打擾,各自懷著激動與忐忑,處理著山門內外因“護山神獸”降臨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日後,清晨。
“吱呀——”
靜室木門被輕輕推開。
王峰緩步走出。依舊是那身素色衣衫,長髮束起,霜鬢如舊。但周身氣息卻愈發沉凝內斂,眼眸開闔間精光隱現,如同古井深潭,映照著初升的朝陽。丹田內,七成道基穩固如山,光華流轉,圓融無礙。六顆朱果的藥力被徹底煉化吸收,雖未能突破至八成,卻將四成道基後的虛浮徹底夯實,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目光掃過廊下起身相迎的老白,微微頷首。老白幽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親近,低吼一聲,溫順地跟在他身後。
剛走出精舍小院,便見清和道長腳步匆匆趕來。人還未至,聲音已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祖師!您出關了!弟子……弟子……”他衝到近前,猛地頓住腳步,瞪大眼睛看著王峰,又看看自己,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此刻的清和道長,哪裡還有半分半月前那副憂心忡忡、略帶暮氣的中年掌教模樣?!他一身嶄新的靛藍道袍(之前的洗得發白那件收起來了),身形挺拔如鬆,原本夾雜著灰白的鬢角竟變得烏黑油亮!臉上皺紋淡去大半,皮膚緊緻紅潤,眼神明亮銳利,整個人彷彿年輕了……二十歲不止!舉手投足間,一股蓬勃的精力與輕盈感撲麵而來!
“祖師!那朱果……神效!簡直……不可思議!”清和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般的朝氣,“弟子昨日清晨服下,靜坐調息一日夜!隻覺得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轉四肢百骸!如同……脫胎換骨!今晨起身,隻覺身輕如燕!耳聰目明!體內……竟真有一絲微弱卻凝實的氣感!弟子試著……試著提氣縱身……”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猛地一提氣,腳下微動!
“嗖!”
身影如同離弦之箭!
竟……平地拔起丈許!輕鬆躍上精舍旁一棵古鬆的橫枝!動作流暢自然,毫無滯澀!隨即又輕盈落下,落地無聲,衣袂飄飄!
“哈哈!祖師您看!”清和道長落地站穩,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新奇,“弟子……弟子真能飛簷走壁了!雖不能持久,但……但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王峰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根基尚淺,勤加修持,氣感自會壯大。延年益壽,百病不侵,亦是應有之義。好生珍惜此身,莫負了這山門重擔。”
“是!弟子謹遵祖師教誨!”清和道長躬身應道,臉上容光煥發,如同煥發了第二春。
這時,郭教授和幾位核心老道也聞訊趕來。幾人一見清和的模樣,頓時驚呼連連!
“清和!你……你這返老還童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清和的師叔)指著清和烏黑的鬢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何止返老還童!這精氣神!比當年剛上山時還足!”另一個老道嘖嘖稱奇。
“郭教授!您……您這白髮也轉黑了?!”有人注意到郭教授的變化。
郭教授此刻也是精神矍鑠,原本花白的頭髮竟有大半轉烏,臉上的老年斑淡去不少,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他扶了扶眼鏡(度數似乎都輕了些),臉上是學者特有的興奮與探究:“奇蹟!簡直是生命科學的奇蹟!王先生!那朱果水……我和幾位道長分飲後,當晚便覺神清氣爽,沉屙儘去!這幾日更是精力充沛,思維敏捷!老張多年的老寒腿不疼了!老李的哮喘也再冇犯過!體檢測試,各項指標……都回到了壯年水平!這……這簡直是生物醫學的顛覆性發現!這朱果的成分……”
他激動地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和錄音筆,就要上前請教。
王峰笑著擺擺手:“教授,此乃天地造化之功,非人力可儘解。知其然,順其用,足矣。”他目光掃過幾位同樣容光煥發、彷彿年輕了十幾歲的老道,溫聲道,“諸位道長亦當珍重此身,福壽綿長,方是道門之幸。”
幾位老道激動得熱淚盈眶,對著王峰連連作揖:“謝祖師恩賜!謝祖師恩賜!”
就在眾人沉浸在朱果帶來的神奇變化中時,一個小道士氣喘籲籲地跑來:“掌教!掌教!不好了!山門外……又……又炸鍋了!”
武當山門廣場。
人山人海!鑼鼓喧天!彩旗招展!比之前“護山神獸”駕臨時還要熱鬨十倍!
巨大的橫幅拉滿廣場四周:
“恭迎守玄真人法駕歸山!”
“神獸護法!武當大興!”
“信守玄真人!得健康長壽!”
“打卡武當聖地!沾仙氣!求福緣!”
無數香客信徒從全國各地乃至海外蜂擁而至!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婦,有西裝革履的富商,更有成群結隊、穿著統一文化衫的旅行團!人人臉上都帶著狂熱與期盼!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燭味、汗味、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與……信仰的狂熱!
廣場中央,真武大殿前,巨大的香爐裡插滿了手臂粗的高香,青煙滾滾,直衝雲霄!功德箱(新換的,冇貼二維碼)前排起了長龍,人們爭相往裡塞著厚厚的鈔票!殿前空地上,幾個穿著嶄新道袍(景區統一款)的“道士”正賣力地表演著……“武當輕功”?隻見一人猛地提氣,竟也躍起一米多高,在空中笨拙地翻了個跟頭(明顯是練過體操的),引來一片叫好和手機狂拍!
“家人們!看到冇有!這就是朱果神效!守玄真人點化的!清和掌教七十高齡,現在能飛簷走壁!都是真的!”一個舉著自拍杆、戴著墨鏡的網紅主播聲嘶力竭地喊著,唾沫橫飛,“左下角小黃車!武當開光朱果……呃……朱果同款養生茶!限量發售!喝了延年益壽!搶到就是賺到!”
“道長!道長!求您給我看看!我這簽……”一箇中年婦女擠到一位維持秩序的景區“道士”麵前,舉著剛求的簽。
那“道士”一臉無奈:“大姐,我真不會解簽!我是保安兼職的!您去找那邊……”他指了指遠處銀杏樹下,那裡排著更長的隊——都是等著“守玄真人”親自解簽的!可惜真人自神農架歸來後,便再未現身解簽台。
“神獸!神獸出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瞬間騷動!無數鏡頭齊刷刷對準後山方向!
隻見後山通往金頂的石階上。
清和道長一身嶄新道袍,步履輕快如風,正陪著幾位同樣精神矍鑠的老道(郭教授也在其中)拾級而上,視察香火。而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一道……龐大如小山的……銀灰色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著!正是護山神獸老白!
“嗷——!”老白似乎被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和無數閃光燈驚擾,有些不耐煩地仰頭髮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浪滾滾,瞬間壓下了鼎沸的人聲!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
“神獸顯靈了!”
“它在打招呼!”
“快拍!快拍!”
“神獸保佑我全家平安!”
“老白!看這裡!笑一個!”
老白幽藍的眼眸掃過下方狂熱的人群,鼻孔裡噴出一股不屑的白氣,扭過頭,懶得理會。它龐大的身軀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銀光,如同移動的金屬堡壘,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幾個試圖翻越護欄衝上台階近距離拍攝的狂熱粉絲,被它幽藍的眸子冷冷一掃,頓時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清和道長看著下方這失控的場麵,又看看身邊幾位同樣年輕了十幾歲、此刻卻眉頭緊鎖的師叔伯(他們不太適應這種狂熱),無奈地搖搖頭。他運足中氣,聲音洪亮,試圖安撫:“諸位善信!請保持秩序!莫要驚擾神獸!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被更大的聲浪淹冇。香火之盛,信徒之狂熱,已遠超想象!無數道虔誠、敬畏、祈求、甚至帶著一絲盲目崇拜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洪流,彙聚在武當金頂之上!
金頂之巔,真武大殿後方的觀星台。
王峰獨自立於漢白玉欄杆前,負手俯瞰下方廣場那如同蟻群般湧動的人潮,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喧囂。山風獵獵,吹動他素色的衣袂和如霜的長髮。
他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映照著下方那鼎盛的香火青煙,以及……那彙聚在廣場上空、常人無法看見的……龐大而駁雜的……信仰意念洪流!
丹田深處,那七成圓滿的道基板磚,在這股龐大意念洪流的沖刷下,極其輕微地……“嗡”了一聲!一絲絲……遠比之前解簽時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受到牽引般……自那駁雜的洪流中……被剝離、提純……化作點點溫潤的……淡金色光點……無視了空間距離……穿透喧囂……朝著金頂之巔……朝著王峰……緩緩……彙聚而來!
王峰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那絲絲縷縷、如同春雨般滋潤道基的……精純信仰之力。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笑意。山風更疾。吹散香火青煙。卻吹不散那彙聚在金頂之上愈發…濃鬱…而精純的……信仰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