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架邊緣,那處掛著鏽蝕鐵牌的廢棄路口。清和道長和幾位巡護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踱步張望。半個月了!祖師孤身深入這號稱“無人區”的原始禁地,音訊全無!雖有祖師神威在前,但這深山老林毒蟲猛獸、迷瘴深澗,萬一……清和不敢再想下去,隻能每日對著群山焚香禱告。
“出來了!出來了!”一個眼尖的巡護員猛地指向密林邊緣,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眾人齊刷刷望去!
隻見濃密如墨的灌叢一陣劇烈晃動!一道深灰色的人影率先踏出,正是王峰!他依舊一身利落衝鋒衣,長髮束起,霜鬢醒目,除了衣角沾了些泥點苔痕,神色平靜如常,彷彿隻是去郊外散了趟步。然而,當眾人目光落在他身後時——
“嘶——!”
“媽呀!!”
“我滴個老天爺!!!”
一片倒吸冷氣聲和驚恐的尖叫瞬間炸開!
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渾身覆蓋著如同流動水銀般閃耀著金屬冷冽光澤的銀灰色長毛的巨猿,如同小山般緊隨王峰之後,無聲無息地踏出了密林!
它身高目測接近三米!肩寬背厚!虯結的肌肉在銀灰色長毛下如同起伏的山巒!粗壯的手臂垂過膝蓋!巨大的腳掌踏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如同燃燒著幽藍色冰焰的巨大獸瞳!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原始野性與難以言喻的威嚴!
陽光灑在它銀亮的毛髮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路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巡護員們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防身器械(電擊棍、麻醉槍),腿肚子都在打顫!清和道長更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這這是什麼怪物?!祖師怎麼把它帶出來了?!
“無妨。”王峰平靜的聲音響起,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驚懼。他走到清和麪前,指了指身後那如同銀色山巒般的巨猿,語氣輕鬆得像介紹一位老友:“它叫老白。六百年前,隨我一同修行。如今算是武當護山神獸。”
護山神獸?!
六百年前?!
清和道長腦子嗡嗡作響,看著眼前這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銀毛巨獸,再看看祖師那雲淡風輕的臉,隻覺得世界觀再次被狠狠碾碎!他張著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半天才擠出一句:“祖祖師這神獸如何安置?”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猛獸傷人、景區恐慌、林業局問責等一係列恐怖畫麵!
“它通人性,不傷人。”王峰拍了拍老白粗壯如柱的前臂(高度剛好夠到)。老白幽藍的眼眸掃過清和等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卻溫順的咕嚕,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那動作竟帶著幾分人性化的矜持?
清和道長感覺自已快暈過去了。
巡護員們握著電擊棍的手全是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返程的場麵極其壯觀且滑稽。
清和道長臨時征調來的那輛七座商務車(原本是準備接祖師用的),此刻成了老白的“專座”。後兩排座椅被暴力放倒(清和指揮巡護員乾的),老白龐大的身軀勉強蜷縮進去,銀亮的毛髮幾乎塞滿了整個後車廂空間。它似乎對“鐵皮盒子”很不適應,幽藍的眼睛好奇地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麵飛馳倒退的景色,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摳著真皮座椅,留下幾道清晰的爪痕。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冷汗浸透了後背。清和道長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頭偷瞄,心驚膽戰。王峰則淡定地坐在中排,閉目養神,彷彿身後塞著的不是一頭洪荒巨獸,而是一隻溫順的大狗。
車子駛入國道,沿途引發的轟動可想而知!無數車輛減速並行,司機乘客紛紛探出頭,舉著手機瘋狂拍攝!驚呼聲、喇叭聲響成一片!交警接到無數報警電話,聲稱“國道上發現銀背大猩猩!疑似外星生物!”幾輛警車閃著燈追上來,看清車內情況後也懵了,隻能一路“護送”,直到車子駛入高速入口。
高速路上更是熱鬨非凡。老白那巨大的銀色頭顱和幽藍眼眸不時出現在車窗後,引得前後左右車輛紛紛失控(差點追尾),服務區更是引發圍觀狂潮,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高速交警焦頭爛額地維持秩序。清和道長不得不一次次下車解釋(說是某特效電影道具運輸),汗流浹背。
王峰全程淡定,偶爾睜眼看看窗外喧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老白則從一開始的好奇,漸漸變得有些不耐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嚇得清和道長連忙安撫。
當這輛“載獸奇車”終於駛近武當山景區外圍時,訊息早已像長了翅膀般傳開!山門前廣場,人山人海!比黃金週最火爆時還要擁擠數倍!遊客、主播、記者、看熱鬨的本地居民烏泱泱一片!無數手機、相機、無人機鏡頭對準了路口!景區安保和當地派出所全員出動,拉起了警戒線,依舊被洶湧的人潮衝擊得搖搖欲墜!
“來了!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沸騰!如同燒開的滾水!
“銀背大聖!”
“武當神獸!”
“守玄真人!”
“快拍快拍!”
商務車在刺耳的警笛開道和無數閃光燈中艱難駛入警戒區。車門打開。王峰率先下車。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
“祖師爺!”
“真人!”
緊接著!當老白那龐大的銀色身軀有些笨拙地從狹窄的車門裡擠出來站直身體,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銀色小山,暴露在正午熾烈的陽光下,暴露在成千上萬道驚駭、狂熱、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下時!
“轟——!!!”
整個廣場徹底炸了!尖叫聲!驚呼聲!快門聲!直播間的嚎叫聲!彙成一片足以掀翻山巒的聲浪!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光海!無人機嗡嗡盤旋!無數鏡頭死死鎖定著那道如同從神話傳說中走出來的銀色巨影!
老白似乎被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和刺目的閃光驚擾,幽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咆哮!
“嗷——!”
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喧囂!人群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死寂!無數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連那些舉著自拍杆的主播都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王峰抬手,輕輕拍了拍老白粗壯的前臂。老白立刻收斂了氣息,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溫順地蹭了蹭王峰的手臂。那畫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反差萌與震撼力!
“諸位善信,”王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此乃武當護山靈獸,老白。性情溫順,不喜喧鬨。望諸位稍安勿躁,莫要驚擾。”
他的話語彷彿帶著魔力,人群的恐慌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熱的興奮與好奇!
“護山靈獸!”
“聽到了嗎?真人親口說的!”
“我的天!武當真有神獸!”
“快!發朋友圈!抖音!微博!”
“老白!看鏡頭!笑一個!”
“祖師爺牛逼!連神獸都能收服!”
清和道長看著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場麵,再看看祖師身邊那尊如同定海神針般的銀色巨猿,以及祖師那始終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那點擔憂終於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與底氣!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在幾位核心弟子的簇擁下,走到王峰身側,對著人群朗聲道:
“諸位!守玄祖師法駕攜護山神獸歸山!此乃武當盛事!然神獸喜靜,請諸位保持秩序!莫要驚擾!稍後山門自有安排!”
人群在安保的疏導下,勉強讓開一條通道。王峰帶著老白,在無數鏡頭的追逐和山呼海嘯般的“祖師爺威武”、“神獸霸氣”的呐喊聲中,緩步走向山門。老白巨大的腳掌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擂響的戰鼓,每一步都敲在圍觀者的心坎上。
山門牌坊下。王峰駐足,抬頭,望著那“武當福地”四個古拙大字。又看了看身邊這頭跨越六百年光陰終於與他一同歸來的老友與護法。
他嘴角微揚,輕聲道:“老白,到家了。”
老白幽藍的眼眸掃過巍峨山門,掃過遠處層疊的殿宇飛簷,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滿足的歎息。
如同遊子終於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