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及那劇烈顫抖的銀色頭顱的刹那,一股跨越六百載的、難以言喻的悲喜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狠狠沖垮了王峰心頭的堤防!他掌心溫熱的道基之力下意識地流淌而出,輕柔地撫過老白那因激動而緊繃的頸背毛髮。銀灰色的毛髮入手堅韌如鋼針,卻又帶著生命的溫熱與彈性,全然不似當年賀蘭山溫泉邊那枯槁冰冷的觸感。
“老白……”王峰喉頭微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我……回來了。”
“嗷……嗚……”埋首泥土的巨大頭顱猛地抬起!幽藍色的獸瞳中,狂暴與凶戾早已褪儘,此刻盈滿了水光,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藍色湖泊,倒映著王峰同樣泛紅的眼眶。它喉嚨裡發出如同嗚咽般的低鳴,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蹭著王峰的掌心,溫順得如同家犬,哪裡還有半分方纔那撕裂長空的凶獸威勢?
無需言語。六百年的陪伴與分離,早已在靈魂深處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王峰盤膝在厚厚的落葉上坐下,老白立刻如同小山般挨著他蜷伏下來,巨大的頭顱擱在他膝邊,幽藍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王峰閉上雙眼,四成道基之力流轉,識海沉靜如水。一股溫潤平和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橋梁,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老白那龐大卻純粹的靈魂波動。
嗡……
一股混雜著狂喜、委屈、依賴、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焦躁?的意念洪流,瞬間湧入王峰識海!如同打開了塵封的記憶閘門!
意念畫麵:
武當山後山洞府,王峰陷入沉寂!它掙紮著爬起,渾濁的藍眼最後望了一眼王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它知道,主人沉寂了。它即將……油儘燈枯!它不願……不願自己腐朽的身軀……汙染了主人最後的沉眠之地!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它跌跌撞撞,拖著殘軀,本能地朝著遠離武當山的方向……漫無目的地……流浪!
意念畫麵:
不知過了多久。饑寒交迫。它倒在了一片從未見過的、更加古老幽深的原始森林邊緣(神農架)。氣息奄奄,意識模糊。就在它以為自己即將化為枯骨,與這片陌生的山林融為一體時……一股……清冽到極致!如同……生命本源般的……奇異香氣!鑽入它即將熄滅的意識!它掙紮著,循著香氣爬行……最終……在眼前這片穀地……看到了……那株……虯結如龍的……古樹!以及……枝頭……唯一一顆……在夕陽下……流轉著……七彩光暈……如同……神物般的……玉白果實!(意念中傳遞出果實那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意念畫麵: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攀上巨樹!摘下那顆果實!果實入口即化!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溫潤!如同……初生朝陽般……的生命洪流!瞬間……席捲了它枯竭的四肢百骸!衰老的細胞在歡呼雀躍!斷裂的筋骨在飛速癒合!枯槁的毛髮重新煥發銀亮光澤!渾濁的藍眼變得清澈深邃!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火山般在體內甦醒!它……活了!不僅活了……甚至……回到了……生命最巔峰的……壯年!甚至……更強!更……充滿活力!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明悟……告訴它……它的壽命……被延長了……千年!甚至……更久!
意念畫麵:
它守護著這株神樹!守護著這片穀地!它知道這樹上的果實是神物!於是日複一日地守護著,看著樹上那些小小的花苞……慢慢地……慢慢地……在幾百年後……結出了……新的……玉白果實!然而……它敏銳地感覺到……這些新結的果實……散發的香氣……遠不如當年那顆……濃鬱!蘊含的生命氣息……也……稀薄了……太多!太多!如同……這方天地……被抽乾了……某種……根本的……滋養!果實……不再生長!藥力……遠不如前!它依舊……小心地……守護著……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它以為……再也等不到的……身影……
意唸的洪流緩緩平息。
王峰緩緩睜開眼,心頭如同被巨石擊中,震撼、酸楚、憐惜……交織翻湧。他低頭,看著膝邊老白那雙清澈如昔、卻蘊藏著六百年孤寂等待的幽藍眼眸,輕輕撫摸著它溫熱的頭顱。
“苦了你了……”他低語。
老白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巨大的頭顱在他掌心蹭了蹭。隨即,它猛地抬起頭,幽藍的眼眸望向那株虯結的古樹,又急切地看向王峰,喉嚨裡發出催促的低鳴。
王峰心領神會,起身走到那株巨大的朱果樹下(老白意念中傳遞了“朱果”之名)。抬頭望去,虯枝盤曲間,果然掛著十幾顆玉白色的朱果,在夕陽下流轉著淡淡的七彩光暈,散發著清冽的異香。隻是那香氣,確實比老白意念中那顆“神果”淡薄了許多。
老白龐大的身軀靈活地攀上樹乾,動作快如閃電,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它伸出巨大的、覆蓋著銀灰色毛髮的爪子,精準地避開枝葉,輕輕摘下兩顆最為飽滿圓潤、光暈流轉最盛的朱果。它冇有立刻下來,而是低頭看著爪中的果實,幽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和……一絲……極其人性化的……不捨?
它伸出粗糙的舌頭,極其小心地……在其中一顆朱果頂端……輕輕……舔了一下!彷彿在確認什麼。隨即,它眼中那絲不捨被一種更加堅定的光芒取代!它捧著兩顆朱果,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輕盈地躍下樹乾,來到王峰麵前。
它先將那顆被它舔過的朱果,小心翼翼地……遞到王峰嘴邊!幽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彷彿在說:“主人,你嚐嚐!這個……這個我舔過了……很甜!真的!”
王峰看著老白那如同孩童獻寶般的眼神,心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並未嫌棄,伸手接過那顆頂端帶著一絲晶瑩濕痕的朱果。入手溫潤如玉,異香撲鼻,雖不及老白描述中那顆神果的磅礴氣息,卻也蘊含著遠超尋常草木的勃勃生機。
他並未立刻服下,目光落在另一顆朱果上。
老白立刻將另一顆也遞了過來,眼神更加熱切。
王峰搖搖頭,隻接過那顆被舔過的,將另一顆輕輕推回老白爪中,溫聲道:“這顆……你留著。”
老白一愣,幽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用力搖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執拗地將那顆完好的朱果再次推向王峰,意思很明顯:都給主人!
王峰心中感動,卻依舊堅持。他指了指樹上剩餘的朱果,又指了指老白和自己:“這些……我們帶走。這顆……你吃。”他需要老白保持巔峰狀態。這朱果雖藥力減弱,但對老白這異獸之軀,依舊是大補。
老白似乎明白了王峰的意思,不再堅持。它低頭看了看爪中那顆完好的朱果,又看了看王峰手中那顆被它舔過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那顆完好的朱果……塞進了……自己胸前……濃密的銀色毛髮深處!藏了起來!然後才捧起王峰推回的那顆,猶豫片刻,還是冇吃,也學著王峰的樣子,小心地……藏進了另一邊胸毛裡!動作笨拙又可愛。
王峰啞然失笑。這老傢夥……還知道藏私房果了?他不再多言,抬頭望向樹上剩餘的十幾顆朱果。這些果實雖藥力有限,但在這末法之世,已是難得的奇珍。
他身形微動,四成道基之力流轉,身輕如燕,幾個縱躍便已攀上虯結的樹乾。動作迅捷如猿猴(比老白稍慢,但遠超人類極限),在枝葉間靈活穿梭。他並未用蠻力采摘,指尖灌注一絲柔和的真元,輕輕一旋一引,便將一顆顆玉白朱果完好無損地摘下。每摘下一顆,便用早已準備好的、清和塞進揹包的防水密封袋小心裝好。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穀地陷入朦朧的昏暗。王峰的身影在古樹枝椏間起落,如同夜色中的精靈。老白蹲在樹下,仰著巨大的頭顱,幽藍的眼眸緊緊追隨著主人的身影,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不多時,十幾顆玉白朱果儘數被摘下,裝入密封袋,沉甸甸地塞滿了王峰的登山包。
王峰輕盈落地,拍了拍鼓囊囊的揹包。老白立刻湊了上來,巨大的頭顱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臂。
“走吧,老夥計。”王峰拍了拍老白溫熱的脊背,目光投向穀地外那片幽暗深邃的原始森林,“此地雖好,終非久留之所。隨我……出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帶著一種融入現代語境的輕鬆:
“帶你去看看……這六百年後的……花花世界。”
老白似乎聽懂了“出山”和“花花世界”,幽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興奮,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卻歡快的長嘯!嘯聲在寂靜的穀地中迴盪,驚起幾隻夜宿的飛鳥。
王峰最後看了一眼那株在暮色中沉默佇立的古老朱果樹,虯枝盤曲,如同守護了無數歲月的巨人。他轉身,帶著鼓囊囊的揹包和身邊這頭銀光閃閃的巨猿,邁步走向穀地出口。身影很快融入濃重的夜色與林海之中。
胸前貼身的口袋裡。
那兩顆被體溫焐熱的玉白朱果……
隔著密封袋散發出一絲絲溫潤而充滿希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