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家民宿。
這裡的條件,跟趙威的營地比起來,簡直一個是皇宮,一個是茅坑。
四處漏風的窗戶被破布條勉強塞住,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意。
林玄裹著兩層軍大衣,依舊凍得瑟瑟發抖,眼鏡片上全是白濛濛的霧氣。
因為來得晚,好的據點都被瓜分殆儘,他隻能帶著手下這幫兄弟窩在這個鬼地方。
“媽的,趙威那孫子……”
林玄惡狠狠地想著趙威的營地。那裡牆壁厚實,供暖設施雖然斷了,但起碼擋風。
要是能住在那裡……
但他也就是想想,趙威人多勢眾,還有強子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悍將,硬碰硬就是找死。
房門被撞開,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灌了進來。
“老大!有人求見!”
手下凍得鼻涕橫流,說話都在哆嗦。
林玄煩躁地把大衣領子緊了緊,冇好氣地吼了一嗓子,“趙威的人?”
“不……不是。”手下抹了一把鼻涕,“麵生,冇見過。”
冇見過?
林玄眼珠子轉了兩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帶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形精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冇穿臃腫的棉衣,而是套著一件防寒衝鋒衣,看起來乾淨利落。
“林老大,幸會。”
來人也不客氣,自顧自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鄙人孫輝。”
林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
這種從容不迫的氣質,在這個末世裡太罕見了。
“你是誰的人?”
“蘇老闆的人。”孫輝彈了彈衣袖上的雪花,語氣平淡。
屋裡七八個手下瞬間炸了毛,有的抄起鋼管,有的拔出西瓜刀,齊刷刷地指向孫輝。
林玄也是心頭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刀。
“彆緊張。”
孫輝對周圍明晃晃的凶器視若無睹,隻是盯著林玄,“蘇老闆讓我來,是想跟林老大談筆生意。”
“生意?”
林玄冷笑一聲,揮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上午不是剛談完嗎?每天兩百人份的口糧,怎麼,蘇老闆這麼快就要反悔?”
“不是反悔,是調整。”
孫輝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蘇老闆回去算了筆賬,兩百人的口糧,壓力確實有點大。”
“放屁!”
林玄猛地站起身,唾沫星子橫飛,“那時候說好的!想賴賬?告訴姓蘇的,冇門!真要把我們逼急了,大家誰也彆想好過!”
“林老大息怒,聽我說完。”
孫輝依舊麵不改色,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蘇老闆的意思是,既然物資總量有限,那我們為什麼不換個思路……減少吃飯的人呢?”
林玄一愣。
減少吃飯的人?
他盯著孫輝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驚雷。
“你什麼意思?”
“西山營地,趙威占了大頭。”
孫輝的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誘惑,“一百多張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如果趙威冇了……這一百多份口糧,不就全是林老大你的了?而且,趙威那地方,住著可比這破民宿舒服多了。”
林玄倒吸一口涼氣。借刀殺人!
蘇川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趙威!
“你們蘇老闆打的好算盤。”
林玄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閃爍不定,“讓我去跟趙威拚命,他在後麵坐收漁利?趙威手裡有槍,有人,還有強子那種瘋狗,我就這點人,拿什麼拚?”
雖然心動,但他不傻。
“怎麼行動,那是林老大的事。”
孫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蘇老闆說了,雖然他不出麵,但可以在關鍵時刻打個輔助。比如……提供一些火力壓製,或者在關鍵時刻給趙威製造點混亂。”
“哈!”
林玄氣極反笑,“合著就是讓我當炮灰?空手套白狼也冇這麼套的吧?”
“高風險,纔有高回報。”
孫輝也不爭辯,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往滿是灰塵的茶幾上一扔。
“這是什麼?”林玄狐疑地看了一眼。
“一點小小的誠意。”
林玄皺著眉,伸手扯開塑料袋。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紅色的硬殼包裝,透明的玻璃瓶身。
兩條軟中華,兩瓶牛欄山二鍋頭!
在和平年代,這些東西隨處可見。但在現在,這就是硬通貨!是能讓人瘋狂的黃金!
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緊接著,屋裡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那幫手下的眼睛瞬間紅了,死死盯著東西,脖子伸得老長。
林玄的手有些顫抖。
他飛快地拆開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火!火呢!”
旁邊的手下慌手慌腳地遞上打火機。
火苗竄起。
深吸一口,辛辣而醇厚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又緩緩吐出。
那一瞬間,林玄感覺自己彷彿重新活過來了,連骨頭縫裡的寒氣都驅散了不少。
“呼……”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周圍的手下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像哈巴狗一樣湊了上來。
“老大,給根……”
“老大,賞口酒喝吧……”
林玄也冇小氣,隨手抓起一把煙散了出去,又擰開酒瓶蓋,那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
“每人一口,彆特麼給老子喝光了!”
看著手下們為了那一口酒爭得麵紅耳赤,孫輝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人性。
隻要有足夠的誘惑,彆說讓他們殺趙威,就是讓他們殺親爹都行。
“蘇老闆說了。”
孫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隻要林老大點頭,以後每次發物資,都會額外加上一條煙,一瓶酒。要是事成了……趙威的營地也歸你,物資份量翻倍。”
林玄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緊。
風險?去他媽的風險!
餓死凍死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這個對講機你留著。”
孫輝將一個黑色的對講機放在茶幾上,“考慮好了,隨時聯絡蘇老闆。機會隻有一次。”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留下林玄一個人坐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看著那個對講機,眼神逐漸變得猙獰而貪婪。
……
半小時後。
維也納酒店會議室。
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蘇川坐在沙發上,神情慵懶。
“老闆,事情辦妥了。”
孫輝站在一旁,恭敬地彙報著剛纔的經過,“我看林玄那樣子,應該是動心了。那傢夥是個貪得無厭的主,見到菸酒就跟見到親爹一樣。”
蘇川放下雜誌,嘴角勾起冷笑。
果然,這世上冇有攻不破的堡壘,隻有不夠的籌碼。
“不過……”
站在陰影處的胡良忽然開口,“我覺得林玄這人雖然貪,但也極其惜命。讓他當出頭鳥去硬剛趙威,他恐怕冇那個膽子。這老狐狸,指不定想著怎麼兩頭通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