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地一聲關死。
吉普車咆哮著碾過冰麵。
胡啟剛被擠在後排中間,左右兩邊的迷彩服大漢像兩尊門神。
他眼珠子骨碌亂轉,迅速鎖定坐在副駕駛的那位。
那人肩膀上的杠杠雖然被防寒服遮了大半,但看那坐姿和發號施令的氣勢,絕對是這幫人的頭兒。
“幾位兄弟。”
胡啟剛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硬擠出討好的笑。
“我看你們這拿槍的姿勢,還有這令行禁止的勁頭……都是正規軍出身吧?一般的野路子可練不出這股精氣神。”
副駕駛上的男人回過頭。
那是一張剛毅卻佈滿風霜的臉,眼神銳利得像把剛磨好的刺刀。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胡啟剛,嘴角勾起玩味。
“眼力不錯。”
“那是!”
胡啟剛趁熱打鐵。
“實不相瞞,老哥我當年也穿過那身這皮!也是實打實的兵!咱這算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啊!”
聽到當過兵三個字,那隊長眼底的冷意明顯消融了幾分。
“哦?難怪能從西山一路來到恒春。”
隊長語氣緩和了不少。
見有了門路,胡啟剛趕緊順杆爬。
“長官,既然都是自己人,您給透個底,抓我是為了啥?我就是個逃難的,身上除了這身膘,也冇啥油水啊。”
隊長深深看了胡啟剛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聽說過信能教嗎?”
胡啟剛臉上一片茫然,撥浪鼓似的搖頭。
“啥教?冇聽過啊。”
“冇聽過不要緊。”隊長目光投向車窗外漆黑的荒野,“等你到了基地,自然就知道了。那是……另一個世界。”
胡啟剛還想再套幾句話,哪怕是隻言片語也好。
“不是,長官,這信能教到底是……”
“套上。”
隊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他的追問。
冇等胡啟剛反應過來,旁邊的衛兵動作粗暴地掏出一個黑色頭套,不由分說地往他頭上一罩。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胡啟剛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這哪是遇到親人,分明是進了狼窩。
車子不知開了多久。
直到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下車!”
背後被人猛推了一把,胡啟剛踉蹌著跌出車外。
頭套被一把扯下。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處極其空曠的地下空間,或者是某種被掏空的山體腹地。
穹頂極高,掛著幾盞昏黃的大功率碘鎢燈。
四周全是忙碌的人影。
有人在搬運沉重的板條箱,有人在維修那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軍用卡車,還有人在巨大的鍋爐旁鏟著煤炭。
所有人都在埋頭乾活,像是一群上緊了發條的工蟻。
那名隊長走到胡啟剛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好好乾,隻要你虔誠,咱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說完,他轉身鑽進吉普車,揚長而去。
“看什麼看!走!”
還冇等胡啟剛從這巨大的資訊量中回過神,另一隊穿著不同製服的武裝人員就接管了他。
這幫人比剛纔那隊更凶。
他被押著穿過半個基地,來到一條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前。
驗過押送人員的手令後,鐵柵欄門吱呀一聲打開,彷彿一張吞噬活人的巨口。
通道兩側,是被鐵絲網和紅磚隔開的一個個小房間,像極了監獄的牢房,卻又掛著宿舍的牌子。
空氣中的味道,令人窒息。
一名麵無表情的軍官走過來,覈對了胡啟剛的資訊,冷冰冰地指了指走廊深處。
“208,那是你的窩。”
胡啟剛被推進了那扇標著208的鐵門。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的樣子,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
此時屋內空無一人,但床上亂七八糟地堆著發黑的被褥和雜物,顯然是住滿了人。
牆角長滿了青苔,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胡啟剛迅速趴在門上的小鐵窗往外看,試圖尋找逃跑的路線。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拖遝沉重的腳步聲。
還冇等他想好應對之策,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幾個形容枯槁、麵黃肌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眼神空洞得像是屍體。
看到房間的胡啟剛,幾人明顯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們就一言不發地各自爬上床鋪,像死狗一樣癱倒。
隻有一箇中年人,慢吞吞地走到胡啟剛麵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新來的?”
胡啟剛連忙點頭。
“是是是,大哥,剛到。小弟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中年人瞥了一眼胡啟剛。
“規矩?這地方唯一的規矩就是活著。”
他在下鋪坐下,拍了拍床板示意胡啟剛坐。
“叫我老馬就行,馬連超,算是這208的舍長。”
胡啟剛一屁股坐下,壓低聲音,滿臉焦急。
“馬哥,這到底是啥地方啊?我怎麼瞅著不像正經避難所?那幫抓我的人說是啥信能教?”
馬連超歎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絕望。
“你個外地來的,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這地方……以前是恒春市的人防地下工事,本來是個正經的官方避難所。”
他指了指頭頂。
“後來,這信能教來了。他們有槍,有炮。原來的管理者被清理了,現在這裡歸教主管。”
“教主?”胡啟剛眉頭緊鎖。
“對,信能教把恒春市還冇死的倖存者都抓了過來。美其名曰庇護,實際上就是洗腦。”
馬連超壓低了聲音,眼神恐懼地往門口瞟了一眼。
“他們說,隻有信奉能量之神,上交所有的私人物資,並且在這個基地裡冇日冇夜地乾活,才能在末日裡得到救贖。不聽話的?早都被扔出去喂喪屍了。”
胡啟剛聽得頭皮發麻。
“那……那些當兵的呢?抓我來的那個隊長,看著挺正規的啊,他們也是信徒?”
馬連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也許是信徒,也許是被收編的潰兵,也許……在槍桿子和一口飽飯麵前,信什麼都不重要了。”
話音未落。
鐵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兩名士兵拎著一個鐵桶走了進來,像是餵豬一樣,從桶裡抓出幾塊黑乎乎、板磚一樣的東西,仍在桌子上。
“晚飯!快點吃!吃完還要上夜班!”
士兵吼完,轉身鎖門離開。
原本癱在床上的那幾個活死人,在看到那幾塊黑東西的瞬間,眼睛裡突然爆發出野獸般的綠光。
他們從床上彈起來,瘋了一樣撲向桌子,往嘴裡塞。
馬連超動作也不慢,搶過一塊,又順手抓了一塊塞進胡啟剛手裡。
“快吃!不然冇了!”
胡啟剛看著手裡那塊黑黢黢、硬邦邦,還散發著一股怪異腥味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馬哥,這……這是啥玩意兒?能吃?”
馬連超已經咬下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