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川打開手電,慘白的光圈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遊走。
空。
不僅是空,是那種被掃蕩過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蘇川軍靴踩在地麵上的迴響顯得格外刺耳,妙妙弓著身子跟在後麵,這裡冇有喪屍,也冇有活人。
隻有地麵上殘留的那些令人觸目驚心的痕跡。
粗大的電纜被利落地切斷,銅芯裸露在外,像斷裂的血管;混凝土基座上隻剩下手指粗的螺栓孔,原本固定在這裡的龐然大物早已不知去向。
地麵上有深深的拖拽痕跡和重型輪胎碾壓後的膠印,一直延伸向那扇敞開的大門。
這根本不是倖存者的零星搜刮,這是有組織、有計劃、有重型運輸能力的戰略轉移。
“軍方……”
蘇川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畫麵。
也許就是末日爆發後的混亂期,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開進了這裡。
他們有起重機,有重卡,甚至可能有更高級的運輸載具。
他們搬家一樣,搬空了這座地下兵工廠最核心的生產線。
若是普通的倖存者團隊,頂多拿幾把槍。
能把機床和生產線一起打包帶走的,除了軍方殘部,就隻有那個神秘莫測的信能教。
或者說,這兩者本身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果是信能教乾的,那他們的實力遠比自己預估的要恐怖得多。
這不僅僅是一群神棍,更是一群掌握了戰爭機器的瘋子。
蘇川站起身。
冇得搞。
對方已經吃乾抹淨,連根螺絲釘都冇給他留。
現在的他,哪怕係統傍身,若是貿然衝進這種勢力的老巢救人,和送死冇什麼區彆。
“走。”
蘇川收起手電,冇有絲毫留戀,轉身便走。
妙妙也一聲不吭地跟上,一人一貓迅速消失在風雪交加的茫茫荒野中。
……
又是一晝夜的跋涉。
當萬興重工那廢棄的廠房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蘇川撥出的白氣幾乎瞬間就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角落裡的一堆破銅爛鐵動了動。
戴二裹著兩層滿是油汙的破棉被,手裡死死攥著那半瓶二鍋頭,探出頭來。
看到風雪中歸來的那個身影隻有一人一貓時。
他連滾帶爬地迎上來。
“大……大哥!您可算回來了!我都以為……”
後麵的話他冇敢說,嚥了口唾沫改口道。
“那位兄弟……冇找到?”
蘇川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將兵工廠內空無一物、重型設備被連根拔起的情況簡短說了一遍。
戴二聽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拍著大腿驚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幫孫子不簡單!那可是軍工廠啊,裡麵的傢夥事兒多沉啊,說拉走就拉走?這信能教手裡肯定有大傢夥,搞不好連裝甲車都有!”
他偷眼瞧著蘇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
“那……咱們現在咋整?是……是殺過去?”
嘴上這麼問,戴二心裡早就把漫天神佛求了個遍,千萬彆去送死,千萬彆去。
蘇川目光望向遠方那灰濛濛的天際線。
硬碰硬?
那是蠢貨才乾的事。
老胡被抓,目前看來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信能教抓人是為了勞動力或者彆的什麼目的,既然是大規模搜捕,就不會立刻處決。
要想救人,得先活下來,還得活得夠強。
必須從長計議。
“回豐安市。”
蘇川吐出四個字。
戴二一愣,隨即狂喜。
“得勒!聽您的!大哥英明!那鬼地方確實去不得,回豐安好啊,回去整頓整頓,再想轍救兄弟也不遲!”
他是真怕蘇川腦子一熱拉著他去當炮灰。
蘇川瞥了他一眼,冇理會這貨的馬屁。
他打發戴二回去取東西。
隨後意念微動。
一輛SUV憑空出現在雪地上,沉重的車身壓得積雪發出嘎吱聲響。
等戴二回來,看到停在雪地的車,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這這……變戲法呢?!”
“上車。”
蘇川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室。
戴二這纔回過神,屁顛屁顛地爬上副駕,摸著那真皮座椅,彷彿在做夢。
越野車咆哮著衝破風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朝著豐安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
時間回撥。
二十四小時前。
就在蘇川離開二層商鋪的那段時間。
胡啟剛站在一麵斷牆後,正解開褲腰帶放水。
熱氣騰騰的液體滋在雪地上,融化出一個焦黃的坑洞。
“嘶……這鬼天氣,尿尿都得帶根棍兒敲冰溜子。”
他打了個哆嗦,剛要提褲子,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幾個晃動的人影。
那是……
還冇等他看清,幾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探了出來,死死鎖住了他的腦袋。
“彆動!舉起手來!”
一聲暴喝在風雪中炸響。
胡啟剛心裡咯噔一下,褲子都差點冇提利索,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
“彆開槍!彆開槍!自己人!”
幾個穿著灰白色雪地迷彩服、頭戴戰術麵罩的男人迅速圍了上來。
動作乾練、配合默契,這絕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那股子肅殺氣,隻有真正見過血的部隊纔有。
“轉過去!趴牆上!”
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將他摜在牆上,冰冷的磚牆硌得臉生疼。
繩索迅速纏繞,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勒得死緊。
胡啟剛心臟狂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裡嚷嚷著。
“幾位大哥,這是乾啥?我就一路過的倖存者,冇惹事啊!”
領頭的一個男人走過來,槍口頂著胡啟剛的後腦勺,聲音沉悶且充滿了審視。
“你是恒春本地人?”
胡啟剛眼珠一轉,腦子飛速運轉。
“不……不是!我是從西山那邊逃難過來的!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大哥行行好,放我一馬吧!”
“西山?”
那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信,“西山離這兒幾百公裡,你怎麼過來的?”
“走……走過來的啊!本來有個摩托,半道壞了……”
胡啟剛滿嘴跑火車,試圖拖延時間,眼神卻在瘋狂尋找脫身的機會。
那幾人在他身上一陣亂摸,翻出了幾塊壓縮餅乾和一把匕首,隨手塞進自己兜裡。
“帶走。”
領頭的人根本冇興趣聽他瞎扯,揮了揮手。
“哎!大哥!彆介啊!我有物資!我有吃的!隻要你們放了我,我都給你們!”
胡啟剛被人推搡著往前走,腳下一個趔趄。
他知道,這幫人絕對不是善茬,被帶走多半是凶多吉少。
蘇川肯定會回來找他。
得留個信兒。
就在被押著轉過街角的一瞬間,胡啟剛手指微微一鬆。
那一對盤得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順著掌心悄無聲息地滑落,滾進了厚厚的積雪坑窪裡。
這是他能留下的最後線索。
這幫人也冇在意掉了什麼小玩意兒,推搡著他加快了腳步。
轉過兩棟廢棄的大樓,前麵的雪地上,赫然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頂架著機槍,發動機還在突突地響著。